青竹峯山腳下,氣氛壓抑緊繃。
陶袖的屍體猶自被攥在陸夜手中,鮮血順着脖頸斷裂處滴落,染紅地面。
崔陌餘的出現,將矛頭直指陸夜。
“同門切磋,禁止分生死,這是宗門鐵律!你今日當衆殺害陶袖師妹,已是犯下死罪!”
崔陌餘冰冷的聲音在山腳迴盪,傳入每一個青竹峯弟子耳中。
那些橫七豎八躺倒一地的內門弟子,此刻也都強撐着爬起身,看向陸夜的目光盡是怒和恨。
“崔師兄說得對!”
“方羽濫殺同門,罪該萬死!”
“請崔師兄主持公道!”
一時間,羣情激憤。
陸夜隨手將陶袖的屍體扔在地上,像扔垃圾似的,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頭看向映霜,見她俏臉蒼白,淚水漣漣,便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溫聲道:“別哭,一點小事而已。”
映霜哽咽點頭,卻死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知道,少爺是爲保護她才殺的人。
可她更知道,在極樂魔宗,殺害同門是何等嚴重的罪過!
“小事?”
崔陌餘冷笑,“方羽,你當真以爲覺醒金霜劍脈,得到三長老和獰老的一點賞識,就能無法無天了?”
“崔陌餘,你口口聲聲說我濫殺同門,卻爲何不問問我爲何殺她?”
陸夜淡淡開口。
“何須多問!”
崔陌餘冷聲道,“殺人事實俱在,任你有千般理由,也抵不過宗門鐵律!”
“哦?”
陸夜笑了,“那若是她先要殺我的呢?”
他目光一掃四周衆人,“方纔那一枚玄陰透骨釘將我擊傷,諸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宗門規矩,弟子內鬥,不得動用類似玄陰透骨釘這等歹毒寶物,可陶袖卻這麼做了,更是差點殺了我,故而,我纔會殺了她!”
“狡辯!”
崔陌餘厲喝,“陶袖師妹那枚玄陰透骨釘,分明是衝着你那個侍女去的,是你自己非要替那侍女擋下!”
“不錯,我們都看得清楚,完全是方羽自找的,怨不得陶袖師姐!”
“方羽,你休要再狡辯,歸根到底,陶袖師姐就是被你所殺!”
“依照宗門規矩,殺人償命!”
其他人紛紛開口,幫着崔陌餘作證。
陸夜笑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些傢伙分明要把他往死裏整,哪怕說什麼,都註定是徒勞。
陸夜沒有再理會崔陌餘。
他目光一掃鄭松、羅真空等十餘個青竹峯弟子,道:“剛纔,你們已經輸了,最好立刻把身上財物交出來。”
什麼?
都這時候了,方羽這傢伙竟然還惦記着他們身上的寶物?
鄭松、羅真空等人差點懷疑聽錯。
而被無視的崔陌餘,臉色一沉,道:“方羽!你已犯下死罪,真以爲……”
陸夜打斷道:“我是否有罪,關你屁事?你一個內門弟子,又有什麼資格給我定罪?”
“你……”
崔陌餘大怒,一身氣機轟鳴,殺氣瀰漫。
“崔師兄。”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卻見一道窈窕身影從山道上走來。
她一襲素白長裙,青絲如瀑,容顏清豔明媚,正是花雲容。
“方纔那一幕,我也看到了。”
花雲容輕聲道,“陶袖違反宗門規矩,擅自動用玄陰頭骨釘,擊傷了方羽師弟,方羽師弟纔不得不自衛殺人。”
崔陌餘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心中又是痛恨又是憋屈。
他沒想到,花雲容竟會親自出面,替方羽說話。
崔陌餘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即便陶袖有錯在先,可方羽也不該痛下殺手!按照宗門規矩,他最多隻能將陶袖重傷,而後交由刑律殿處置,而非擅自殺人!”
花雲容秀眉蹙起,道:“既然如此,不如將此事稟報給刑律殿,由刑律殿來處置!”
在場衆人眼皮直跳,誰不知道,身爲刑律殿殿主的三長老,很重視方羽?
若交給刑律殿來處置此事,這方羽不見得會被處死!
不過,崔陌餘依舊很從容,淡淡道:“忘了告訴雲容師妹,之前我已傳信給刑律殿!”
花雲容一怔。
還不等說什麼。
遠處虛空傳來一陣破空聲。
那是三道身影,朝這邊掠來。
正中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雙眼卻銳利如鷹,正是刑律殿大長老,嚴嵩。
左側一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眼神兇戾,是刑律殿二長老,屠雄。
右側一位,則是一位老嫗,滿頭銀髮,面容慈和,手中拄着一根龍頭柺杖,是刑律殿三長老,殷婆婆。
三位刑律殿的長老一起駕臨,驚動了青竹峯所有人。
崔陌餘第一個上前見禮,將方纔青竹峯山腳下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他沉聲道:“方羽觸犯宗門鐵律,罪不容赦,還請三位長老下令,將其處死!”
花雲容臉色微變,上前解釋道:“三位長老,方羽殺人,事出有因,是陶袖先違反門規,不得不反擊,才失手殺了陶袖,還請三位長老明鑑。”
“失手?”
身材矮胖的刑律殿二長老屠雄冷笑一聲,“雲容師侄,你可莫要被這小子矇騙了,難道你敢說,不是方羽親手擰斷了陶袖的脖頸?這也能叫失手?”
花雲容正要說什麼,屠雄已打斷道:“今日的事情,與你無關,莫要再摻和!”
而後,屠雄看向陸夜,道:“方羽,你可承認,是你殺了陶袖?”
陸夜點頭,沒有辯解什麼。
在極樂魔宗,什麼規矩、什麼是非,從來都不重要。
更別說,是非曲直,所有人都看在眼底,那三個刑律殿長老不可能不知道事實是什麼。
這等情況下,無論解釋什麼,都沒什麼卵用。
“既然承認,這就好辦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屠雄眼神淡漠,“走吧,跟我們去刑律殿受罰!”
崔陌餘精神一振,作揖道:“長老英明!”
其他內門弟子也紛紛道:“長老英明!”
他們看向陸夜的眼神,都帶上幸災樂禍的意味,像看一個死人。
花雲容心中一緊,俏臉頓變,“長老,您這般決斷,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屠雄皺眉道:“是否草率,等到了刑律殿,我們自會讓方羽死得心服口服!”
說着,他抬眼看向陸夜,“跟我們走!若敢不從,就地處死!”
陸夜卻忽地道:“這位長老,你和崔陌餘是一夥的吧?”
屠雄皺眉,“死到臨頭,打算給本座潑髒水?”
陸夜淡淡道:“若不是一夥的,爲何崔陌餘纔剛給刑律殿傳信,你們就一起來了?並且,還聽從崔陌餘的讒言,要立刻將我處死?”
屠雄大怒,“死到臨頭,不知悔改,竟還敢血口噴人,饒你不得!”
轟!
在他身上,殺機暴湧,牢牢鎖定在陸夜身上,就要動手。
“且慢。”
刑律殿三長老殷婆婆忽然開口,聲音溫和:“方羽,宗門規矩便是規矩,不容違背。你殺了人,便要受罰。”
她看向身旁的刑律殿大長老嚴嵩,“大長老,依老身看,方羽雖觸犯門規,但事出有因,可從輕發落。”
“從輕?”
屠雄怒道,“殷婆婆,你可莫要徇私!方羽殺了人,若不嚴懲,日後宗門弟子豈不有樣學樣,肆意殘殺同門?”
“二長老此言差矣。”
殷婆婆搖頭,“方羽殺陶袖,是因陶袖先違反門規。”
“哼!”
屠雄冷哼,“殷婆婆,你莫不是收了方羽什麼好處,才這般替他說話?”
“屠雄!”
殷婆婆臉色一沉,“你說話注意分寸!”
眼見兩位長老要吵起來,身爲大長老的嚴嵩終於開口。
“夠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
嚴嵩看向陸夜,緩緩道:“方羽,你殺陶袖,事實俱在,不容抵賴。按照宗門規矩,殘殺同門者,當以死罪論處。”
“不過,念在你事出有因,陶袖違反門規在先,可酌情減輕處罰。”
嚴嵩頓了頓,繼續道:“方羽,罰你入‘血冥洞’面壁思過三年,三年之內,不得踏出血冥洞半步,你可服氣?”
血冥洞!
極樂魔宗的禁地,兇險無比,便是真傳弟子入內,也九死一生!
方羽才神遊境初期修爲,入血冥洞,與送死並無區別。
衆人見此,終於明白,身爲刑律殿大長老的嚴嵩,看似是秉公做事,實則這樣的懲罰,依舊是要置方羽於死地!
“大長老言之有理。”
屠雄點頭道:“我沒意見。”
殷婆婆嘆了口氣,道:“方羽,血冥洞雖兇險,卻也並非絕地。你若能在其中熬過三年,修爲必有大進。這,也算是一場造化。”
這時候,崔陌餘和那些內門弟子也紛紛表態,認可嚴嵩的做法。
花雲容的心都沉入谷底,意識到大勢已去。
今天的方羽,恐怕已難逃一劫。
映霜俏臉慘白,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不知是因爲驚恐,還是因爲擔憂自家少爺。
反倒是陸夜猶自很從容。
“長老不是問,我是否服氣?”
他目光看向嚴嵩,神色平淡道:“我現在便可以回答你,我……不服!”
嚴嵩並未被激怒,平靜道:“你服不服氣,都已不重要。”
“我也不服。”
這時候,一道清朗聲音響起,卻見一道身影憑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