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哇,小武,你可回來了,急死我們了,我們大家都以爲你掛了啊!綁匪該已被緝拿歸案了吧!真是老天有眼啊!”遊老太潸然淚下,撲面而來,拽着我的手半天放不開,旁邊圍着年級組的所有老師,爲我的安全歸來報以熱烈的鼓掌。
好感動,這些人,平時雖然有點古怪,有點自私,但是畢竟都還是好人啊。在學校的這些日子裏,多蒙他們的關照。
“對了,小武啊,我們談點正經事吧,昨天你早點喫的熱乾麪和豆漿好像借了我兩塊錢吧,你是不是應該……”遊老太忽地轉移話題讓我一下子從天邊的浮雲裏跌入幽暗的谷底。真是,她這麼大把年紀,記性竟然這麼好。
無奈,我緩緩鬆開被拉拽的胳膊,不情願的打開抽屜,翻倒隔板,扒開舊報紙和塑料袋子,拔掉卡在門口的兩隻方便筷子,從最裏面取出一袋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香菇燉雞面,保持着超慢的速度向遊老太遞過去。哎,小面,小面啊,想不到把你千藏萬藏還是躲不過他們邪惡的黑手。我頓時失聲抽泣起來。爲即將失去的早餐。
“小武啊,你倒是鬆手啊。”遊老太毫不理會我的失態,一把扯住面袋,發現我的手還停留在上面。
“嗯,是啊,遊老師,我也想鬆開啊,可是這手不聽使喚,我也沒轍啊!”我一臉誠實,手依然和麪袋保持着零距離親密接觸。
“喝!惡靈退散!”遊老太雙管齊下,兩隻手抱住面袋用力一抽,燉雞面乖乖的被她收入囊中。“還差我五毛錢。”老太太補充道,拂袖而去。
兩手空空如也,我無奈的笑笑。鼓掌的老師們也停止了對“方便麪爭奪戰”的喝彩,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忙去了。
我又回到了往日寧靜的校園。
肖笑着坐到旁邊,眨着眼睛關切的問我:“怎麼樣,傷着沒有?”
“還好了,有警局的羅探長保護,他可利害了,福大命大的我肯定安然無恙了,哇哈哈哈哈,”我收住一臉壞笑,轉而柔聲道:“倒是你讓我擔心啊,每次的行動都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大手筆,做的讓我措手不及,特別是在昨天的藝術節那樣的大場面上鬧,更是混亂不堪,看來以後寸步都不能離開你了。”
她紅着臉埋下頭去,我則撫摸着她的髮梢。進來送作業本的學生看到噓聲不已。
“去,去,都上課去,上課去。”我驅趕着小鬼們。
然後是我的課代表進來送作業本,先來的是三班的可可,她抱着作業本,後面跟着她的小情人舒兒抱着小貓……兩人已經發展到交作業都形影不離了嗎……那隻小花貓,是我變身的導火索,今後我更是要密切留意,可能它和我還有更緊密的某種聯繫也說不定,可以的話找可可借幾天拿去羅探長那裏研究一下。交完作業本,兩個姑娘牽着小手,有說有笑,一蹦一跳的離開辦公室。
黑波也開心的抱着本子進來了,估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能和那個已經上大一的女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了吧,牽手了?接吻了?還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現在的年輕人個個都是好漢,絲毫不亞於我當年之勇啊。看來校長要好好的來次大會動員了。黑波把本子一放,對我問了聲好,怪笑兩聲,也一蹦一跳的出去了。看來有了感情寄託的他有了很大的改變,比第一次見到的他活潑開朗多了。
手指敲着桌子等了半天,沒有四班本子的下落傳來。我撫摸着肖的髮絲發着楞,而肖呢,已經趴着桌子睡着了。
突然,她猛得坐起來。我大驚失色,支支吾吾的準備吟唱《歡樂頌》。
“校長有事找你,”她眨眨眼,“早上沒我的課,再趴一會,晚上掛念着你,一夜沒閤眼。”說完又倒下了。
我摸了一下她髮絲末端的卷兒。好有彈性。蠻好玩的。雖然這孩子……她比我還要大點……老給我添麻煩,讓我寢食難安,但是我的確是打心眼裏喜歡她,她的可愛,她的成熟,她的浪漫,她的嫵媚。特別是,我的性格也比過去改變了不少,大學裏少言少語的我,現在也變得愛和人交流,即使拉個半天的家常說得天花亂墜口乾舌燥六神無主七竅生煙八仙過海魂不附體討論不出個屁來,我也很樂意。
她讓我慢慢從憂傷和自閉中走了出來。她說我給了她新的生活,其實反倒是她給了我重拾希望的信心啊。
辦公室裏的燈光黯淡了下來,胖胖的身影堵在了門口……看報紙的,睡覺的,抽菸的,打哈哈的,嚼口香糖的老師們如臨大敵,各自迅速恢復爲人師表的正常狀態,展現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備課狀給校長觀摩指點。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手中都緊緊的攥着支筆揮毫疾書起來。
除了仍然在睡覺的肖。
“武老師,武老師,好你個武癡,叫你來見我有要事相商,還是你老婆親自傳的話,你,你看看你,坐那喝茶談情說愛悠閒的很吶!”校長大人御駕親征來了。
“那……那都是我學生時代的綽號了,這麼多年,您還記得啊……我這就乖乖的跟着您走一趟……”學生時代我就出名了……
肖猛得站起來,人迷迷糊糊但卻字正腔圓的說道:“哼!來者何人?敢偷襲我?嗯?”
“不是我,哇,得罪了你的相公,都是老衲的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望女施主開恩,放過貧僧一條性命!”校長面色大驚,不住的對着我們鞠躬。
肖眼睛一閉,晃了一晃,慢悠悠的坐下,繼續趴着睡了起來。校長掏出手絹擦着額頭上的冷汗,出口大氣,對我揮揮手,示意校長室裏接頭共謀大計。
下午還要去警局,對外界宣稱是錄口供,當然實際上是去羅探長那獲得更多的資料。對於昨晚發生的事,小羅告訴我絕對要守口如瓶,不能透露半句,最親近的人也不行。
對啊,昨晚那麼驚心動魄的戰鬥,以及小羅敏捷到不正常的身手以及超精密的判斷力,包括最後的變身,像頭發了狂犬病的小狗狂吠……這一堆接踵而至的離奇事件,再怎麼信誓旦旦的發毒誓賭咒,若沒有親見,是沒人會信的。
一進校長室就瞅見那張高級寫字桌佔據着大半個校長室的河山,高三的語文老師吳華,周小兵,以及門衛柯師傅,圍着已經砌好的“長城”等着校長的歸來呢。
“快來,快來,校長,該你坐莊了。”柯師傅向校長招手。
“哎喲,校長你這一去,我們可是千盼萬盼啊,都等不及了!來得正好!老孃今天一定要大殺四方,一雪前恥!來,來,來,快摸牌!”
“好餓啊,胃中沒有半粒米飯,打完這場贏家請客喫飯。”周小兵摳的頭皮屑像在下雨。
“散去散去,我和小武有正事要談,今天的戰鬥到此爲止,等會我們就去校門口的館子裏腐敗一下,公家請客。”
“好!”三人一拍而散,大笑離去。留下校長室的我們。
校長一腳踹開寫字桌,拉張凳子坐下。
“坐啊。”
“哦。”我一屁股歪在椅子上。
“其實啊,小武,首先我要代表校所有領導們感謝你,感謝你此次成功的阻止了藝術節上的暴動,根據我們會議研究決定,授予你榮譽高級教師的稱號……”校長的演說病又犯了。
“那,我的工資能加多少錢?”我一針見血的問道。
校長不緊不慢的伸出五個手指頭。
我興奮的跳起來:“乖乖,發財了,這下俺成親的錢都可以開始湊了!”
“不是啊,是五十塊高級教師補助金啊。”
汗。玩我啊,純粹虛名吶。
看得出我有點氣急敗壞,校長拍着大肚皮像打土著鼓一樣,補充道:“其實,我也知道啊,你們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手頭普遍很緊,所以我有一秒計可讓你迅速安全的致富!”
“啊,不會是什麼籤賣身契之類的餿主意吧?”
“怎麼可能,我一校之長,說話怎麼能夠不響?我說你能安全的致富就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由於這次藝術節一役中,黃老師一個不甚把心臟病搞發了,現在正在醫院急症,所以嘛,呵呵,六個班的化學課都要交給你了,希望你能代好他們。當然你拿的是雙份工資,對了,還有那五十塊的補助……”
我這纔想起,最後周小兵的“鐵球”擊中了懸掛黃老先生的金屬架,老先生如風中搖曳的樹葉般跌落下來……哎,雖說他“武功蓋世”,可是畢竟廉頗老矣,鬥狠鬥陰都玩不過年輕人啊。
“好吧,這個活兒,我接了。”雙份工資的誘惑頓時套牢了我。我開心的在校長的肚皮上也象徵性的敲了幾下,表示對他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