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軟化”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悄然行走在暗巷裏的陰影中,
一邊警惕地繞過往來巡視着街面的臨時哨衛,一邊儘量安靜而快速地離開這片已然處於軟封控狀態的區域。
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分租公寓,是情報組新設置在城區裏的一個安全房,
那位這兩天被州內各路人馬瘋狂尋找的州長小兒子沃倫·萊徹先生,此時就關押在其中最靠近後門的那個二樓套間裏。
對於情報組而言,這個“蘋果派”完全是個突如其來的額外累贅,
雙方本應該沒有任何交集,結果這傢伙卻因爲受到了那個臥底在特勤隊裏的軍情七處特工的慫恿,主動盯上了“膨脹”安排的線人,想要順勢咬住所謂的“可疑分子”,然後便把麻煩帶過來了。
偏偏“蘋果派”的身份又特殊,偵探社既不打算真的傷了他,也不能簡單地就放了他,
情報組除了需要抓緊時間處理掉相關的痕跡以外,人員也不得不進行相應調整,比如說被他看到了長相的“膨脹”,便因此被緊急調離到了第一辦事處去避禍。
而“軟化”今晚之所以要冒着風險再次過來,同樣還是爲了這傢伙,
爲了避免他逃跑或者自我傷害,情報組是隔着被褥把蒙上眼睛堵住嘴巴”蘋果派”給捆成木乃伊的,可就算是這樣,正常人也經不起太長時間的捆綁,需要定期稍微活動才能避免肢體出現異樣,況且也不能一直都不讓他進食和
排泄。
這種事情在眼下是不能託付給線人來代辦的,一來可能會額外增加暴露風險,二來也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因此儘管“軟化”的手底下其實至少有一衆狡猾老練的貓鼬幫慣犯可以指派,但他還是選擇了親自跑這一趟。
值得慶幸的是,目前這些調查人員還沒有真正捕捉到“蘋果派”的關押地點,此時他們封控的區域面積仍舊過於寬泛了,
再加上他們今天晚上明顯進入了暫時休整的守勢,並沒有繼續挨家挨戶地進行詢問和排查,臨時哨衛們的檢查重點也放在了馬車或者攜伴而行的路人身上,巡視不甚活躍,所以進出一趟倒也不算特別麻煩。
“軟化”按照腦海中規劃好的路線,沿着暗巷準備拐進一個小岔道,順着這裏再繼續往前走,盡頭處便是一個酒吧旁的側巷。
夜間的城區酒吧側巷,總是難免會有醉鬼,流鶯以及兜售各種奇怪商品的鬼祟小販,酒吧裏則更是熱鬧,
只要走到那裏,出了巷口便是街面,差不多就算是離開了被重點監控的區域範圍,之後哪怕再意外被調查人員盯上,行跡都談不上可疑,想要脫身也會變得簡單許多。
然而“軟化”剛轉入岔道,迎面就看到了一個在陰暗小巷裏當中而立的背光身影,
他立馬就警覺地觀察四周,另外一個身影也在稍遠處隨即出現,封堵在了他的退路方向。
從概率上來講,他這時候最可能遇到的,其實是正在等待現金和財物的搶劫犯,有些小販偶爾也會玩這一套,遇到不好惹的人就假裝自己是在開玩笑,
但作爲本地特工組織的前外圍成員以及如今的偵探社情報組骨幹,“軟化”並不是一個十分樂觀的人,因此他的手指很快就搭在了風衣口袋裏的扳機上:
“朋友,我們認識嗎?”
根據他觀察到的對方反應,“軟化”會給出的回應也將不一樣,
有些時候只需要讓對方看看自己手裏的槍便能完事,有時候貿然掏槍反而會更麻煩。
在巷子裏面對着他的那個背光身影,抬手做了個勉強能算是“脫帽行禮”的友善動作,卻說出了最值得警惕的話語:“我們是軍情七處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手槍被“軟化”從風衣的口袋裏拉了出來,靠在腰側的位置,槍口指向了對方。
“你在說謊。我們的同伴在失蹤前傳遞過情報,不然你以爲我們是怎麼盯上你的?他現在哪裏?”
該死!
之前的行蹤暴露了,對方明顯已經掌握了一些關鍵信息。
“砰!砰砰!”
手裏的槍瞬間就對着眼前的身影開了火,“軟化”一邊順勢身體貼牆當掩體,一邊對着另一個身影快速連射。
“砰砰!砰砰砰砰!”
對方的反應也並不慢,幾乎是在“軟化”開槍的同時,他就在黑暗中看到人影的手上也閃起了射擊的亮光,
伴隨着清脆如敲釘的聲響,他身邊的牆壁上也隨即接連彈跳起了子彈擊出的火星。
槍聲撞破街區的安寧,隱隱炸起了驚呼聲、騷動聲,以及巡街警員們常吹的警哨聲,
“軟化”按照偵探社裏大家互相總結出的戰術經驗,貼牆,躬身,然後在躲閃和反擊中,迅速地往原本並不考慮的另一側岔道方向撤離。
“砰!”
“砰砰!”
“鐺!”
“快追!”
在不時回身連射阻撓對方追擊的過程中,他的左手已經不自覺地在了右腹部的位置,觸感溼潤而溫熱。
他讓身體軟化的非凡能力是存在“邊界”的,在面對拳腳或鈍器擊打時或許抗性極佳,但其實並不能真的把自己像水一樣攤成一張流淌的薄餅,也無法抵禦足夠強力的貫穿和切割,
血肉一旦被剝離,便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做不到像麪糰那樣重新糅合爲一體,更變不回原狀。
情況有點不妙......
但……………
不能直接發信號示警或者求援!
對方可能僅僅只是盯上了自己,但還未必就已經把自己的身份跟偵探社關聯了起來,
他自己現在確實不希望被暴露在州內公職人員的視野裏,然而軍情七處在福吉尼亞也並不是能直接見光的身份,這兩個人同樣也未必敢直面隨時可能因爲槍聲而趕到的警員和調查人員。
“軟化”腦中的思緒紛轉,隨即就像是在緊急處理已然雜亂線團一般,選擇揪住了其中自認爲最關鍵的一根,接着便往外硬拉,再也不管其它。
“砰砰!”
“砰!”
賭一把。
“救命——”
腳步往接近另一頭街面的方向狂邁。
今晚負責包圍這片區域的,可不只是普通的城市警員,
要是因爲公開行兇而被他們真正咬住,那這兩個外來的特工也一樣兇多吉少。
“砰砰!”
“鐺——”
就看他們有沒有執着到不惜暴露也必須逮住自己的程度了,也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倒下前躲過趕來的那些調查人員。
“軟化”計算着槍裏的子彈數量,跑過一個拐角處之後,快速蹲身回擊出了最後的一槍,
接着他再度腳步加快,既不繼續往能聽到警戒哨聲的街面方向跑,卻也儘量不要離得太遠。
如果實在擺脫不掉的話……………
要是提前發動軟化能力,自己的樣貌在死後應該是不會再復原成原狀的,更可能變成一坨形狀反常的肉塊,
這樣其他人無法辨認自己的長相,但偵探社的同僚們卻或許可以猜到那就是自己。
“砰!砰!”
“再追的話,就要撞上那些巡視的傢伙們了!”
“動作快點就行,他的槍裏應該沒有子彈了,別給他時間換彈,先解決掉再說。回頭再去停屍房從屍體上找線索。”
跑在前邊的“軟化”這時候已經又拐了個彎,再次縮到了一個可以通往街面的商鋪側巷裏,手上還摸出了一管烈性炸藥,
火苗和細煙很快便開始在引信上竄動,就是可惜來不及再點支菸。
想到這裏,“軟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剛加入偵探社的時候,只是想要求條生路,接着便受到了琳娜小姐召喚來上位存在進行的恐嚇,然後是韋恩先生說的可以合法地報復某些白皮膚移民的蠱惑,
但他確實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爲了維護這個偵探社而選擇犧牲自己。
這個轉折到底發生在哪裏呢?
是情報組給了自己足夠的信任和權限?還是琳娜小姐安排自己去教導了艾麗西婭學習?
又或者是因爲今天最新的消息,偵探社正在想辦法拯救一個即將被清除鎮壓的原住民社區?
選最後一個吧,
畢竟按照傳統,他們部落的人其實也可以被統稱爲“波瓦坦人”,這樣自己的犧牲聽起來也更英勇正義。
拐角另一側持續接近的腳步聲由清晰轉爲緩慢,原本就不算太長的引信也即將被火星啃噬殆盡,
“軟化”的非凡能力已經發動,面容和肌膚上的自然紋理像被火焰燃燒着的蠟像般被撫平。
然後他掐準時機,手臂一甩,
一個持槍的人影,不出所料地突然從拐角處半蹲着跳將而出,幾乎與之同時,另一個人影也貼牆探身,手中的槍口快速地瞄準了“軟化”。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