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虛空中破開空間而出的，正是兩個六階武修神君，一個蟒頭人身、身披黑鱗、腳踏黑龍，正是六階‘共工武修’神君；另一個則是獸頭人身、身披紅鱗、腳踏火龍的六階‘祝融武修’真君。
而且這兩個神君，方一...
孔雀莊園內，朱雀紋銅爐中燃着三縷青檀香，嫋嫋青煙盤旋升騰，在穹頂垂落的五色琉璃光暈裏緩緩散開。庭院中一株千年紫藤正盛放，垂下的花穗間浮動着細碎靈光，那是莊園護陣“五色流霞陣”與州城地脈共鳴時逸出的微芒。孔文宣踏進正廳時，腳下青玉磚上浮起一道淡金孔雀翎紋，隨即隱沒——這是新晉中品真靈家族獨有的氣運烙印，唯有本族元嬰真君或持族令者方能引動。
二長老孔常瀾已命人擺開長案，案上非是尋常靈果佳釀，而是七盞懸浮於半空的琉璃盞，每盞之中都盛着一滴凝而不散的“孔雀真靈淚”。此物乃家族晉升六品後，由“孔雀真靈星辰”自發垂落的本源精粹，十年僅得七滴，專爲今日接風所備。盞中淚光流轉，映得滿室生輝，竟將廳外初升的月華都壓得黯淡三分。
“文宣，來，嘗一嘗。”二長老親手執玉勺，舀起一滴真靈淚遞來，“此物不單滋補神魂，更含一絲‘五色星光’本源，服下後可助你梳理近三十年征戰積累的駁雜戰意——我聽聞你在反攻天妖洞天時，曾以本命孔雀翎硬撼九首妖王的‘蝕骨陰雷’，雖勝卻留有陰雷餘燼潛伏經絡深處。”
孔文宣指尖微頓，袖中隱現一道幽藍細線，正是當年被陰雷蝕入血脈的殘痕。他未曾言語，只接過琉璃盞，仰首飲盡。剎那間，一股溫潤清流自喉間直墜丹田，隨即化作千萬道纖細金絲遊走周身，所過之處，那幽藍細線如遇烈陽，發出細微嘶鳴，寸寸消融。他眉心微蹙，額角滲出細汗，卻見二長老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笑意——這真靈淚之效，竟比預想中更快三分。
“果然……”孔文宣吐納一口濁氣，氣息澄澈如初春山泉，“二長老早知我體內尚存隱患？”
“何須‘知’？”孔常瀾輕笑，指尖拂過案頭一方烏木匣，“你離族前夜，族長便傳訊於我，言你渡劫時催動‘孔雀福地’本源過甚，雖助大伯化險爲夷，自身卻承了三成反噬之力。這匣中‘九轉涅槃丹’，是族中三位丹師依《孔雀涅槃經》古方重煉，取畢方郡火梧桐心、張月鹿州月魄石髓、還有……”她頓了頓，眸光掃過廳外紫藤，“那株紫藤，實則是三十年前你從天妖洞天帶回的‘幻影藤’幼苗所化。如今它根鬚已深扎莊園地脈，每日汲取地氣，結出的藤露便是涅槃丹最後一味引子。”
孔文宣怔住。他記得那株幼苗，通體灰白，枯槁如朽木，當時連族醫都斷言難活。誰料竟在州城地脈滋養下，悄然蛻變爲紫藤，更成了涅槃丹的藥引。
“家族之利，從來不在高懸於天的星辰，而在腳下寸寸紮根的泥土。”二長老合上烏木匣，聲音沉緩如鍾，“文宣，你可知爲何張月鹿州牧未設‘真靈家族司’，卻獨設‘天外戰勳院’？”
孔文宣搖頭。
“因張月鹿家深知，中品真靈家族之存續，七分靠戰勳，三分靠賦稅。”孔常瀾起身，袖袍一振，廳中光影驟變。牆壁上浮現出一幅巨幅星圖，中央赫然是“天外戰場”的虛影——並非尋常星域圖，而是一片翻湧着血色雲濤的破碎虛空，其間懸浮着七十二座青銅巨碑，每座碑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家族名諱，碑面斑駁，裂痕縱橫，最上方一座主碑卻完好無損，碑額鐫刻四個古篆：【鹿角崢嶸】。
“此乃‘天外戰勳碑’。”二長老指尖點向主碑，“張月鹿家立此碑，非爲彰顯功績，實爲警示生死。凡隸屬其麾下之真靈家族，初入戰場，皆需於碑前獻祭一滴本命精血。血入碑，即刻顯化所屬戰區、任務等級、以及……”她聲音微沉，“戰死同族之名錄。”
孔文宣目光如電，倏然鎖住主碑右下角一處新添的暗紅印記——那印記形如斷裂鹿角，邊緣尚泛着未乾的血光，下方並排刻着三個名字：【畢方·畢衍鴻】、【畢方·畢衍昭】、【畢方·畢衍珩】。
“畢衍鴻真君……隕落了？”他聲音低啞。
“三月前，‘蝕日淵’戰役。”二長老頷首，袖中取出一枚殘破的赤羽，“畢衍鴻真君率畢家精銳突襲‘蝕日淵’核心，欲毀其吞噬星核。然淵中蟄伏的‘蝕日古妖’提前甦醒，畢家三名元嬰真君聯手佈下‘畢方焚天陣’，以身爲薪，焚盡古妖九成妖軀，卻終未能斬其本源。畢衍鴻真君臨終前，以殘存神識凝成此羽，託付給途經戰場的我族商隊。”
孔文宣接過赤羽，指尖觸到羽根處一道細若遊絲的裂痕——那是畢衍鴻真君本命真火徹底熄滅時留下的道痕。當年在畢方福地觀劫，那人立於劫雲之下，衣袂翻飛如燃，笑言“雷劫不過天地淬劍之爐”，何等意氣風發。如今爐火熄滅，只餘一羽寒灰。
“畢家……還剩幾人？”
“畢衍昭、畢衍珩重傷瀕死，已被送回畢方郡閉關。畢家現存元嬰真君，唯餘一人。”二長老目光灼灼，“而此人，三日前親赴州衙，向州牧請命，欲調遣畢方郡所有下品真靈家族，組成‘畢方援軍’，再赴蝕日淵。”
廳中一時寂靜。窗外紫藤花穗簌簌輕顫，彷彿感應到某種沉重宿命。
“文宣，你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二長老的聲音如刀鋒劃過冰面，“畢家若傾力一搏，蝕日淵必成絞肉之場。屆時，張月鹿家絕不會坐視不理——‘天外戰勳院’會立刻發佈‘烽火令’，徵召所有隸屬家族參戰。而第一支被點名的，必是新晉六品、戰力未驗的孔家。”
孔文宣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徐徐勾勒。一道淡青靈光浮現，竟非尋常符籙，而是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孔雀虛影。虛影雙翼展開，左翼繪有畢方郡山河，右翼映着張月鹿州疆域，尾翎則繚繞着天外戰場的血色雲濤。孔雀眼眸處，兩點金光灼灼燃燒。
“二長老，可還記得三十年前，畢衍鴻真君渡劫後贈我之言？”他聲音平靜，卻似有雷霆蘊於雲層之下，“他說，‘真靈家族之脊樑，不在宗祠供奉的牌位，而在戰場染血的旗幡。’”
“我記得。”孔常瀾眼神一亮。
“那時我只當是勉勵之語。”孔文宣指尖輕點孔雀虛影心口，那裏驟然亮起一點純粹青芒，如星火燎原，“如今才懂，此乃箴言——畢家染血之旗，便是我孔家立旗之基。”
話音未落，孔雀虛影猛然炸開！無數青色光點如雨紛落，每一粒光點墜地，皆化作一枚青玉符籙，符籙表面浮現金色紋路，赫然是“五行萬劍萬籤森羅固源大陣”的簡化陣圖。七十二枚符籙環繞廳中衆人旋轉，嗡鳴如蜂羣振翅。
“此乃‘青羽戰符’。”孔文宣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面孔，“取我渡劫時凝練的‘木行雷劫’本源，融入孔雀血脈之力煉製。持符者，可瞬發一次‘木行劍氣’，威力堪比金丹巔峯全力一擊。且此符不耗自身法力，只引動‘孔雀福地’本源——只要家族福地不滅，符籙永續。”
廳中諸子弟呼吸一滯。一名十七歲少年忍不住伸手觸碰一枚懸浮符籙，指尖剛觸到那溫潤玉面，符籙竟自行融入其掌心，化作一道青色藤蔓狀紋路，蜿蜒爬向小臂。少年渾身一震，只覺丹田金丹嗡嗡震顫，竟似有突破之兆！
“文宣！你……”二長老失聲。
“不必驚異。”孔文宣淡淡道，“‘孔雀福地’已與我神魂交融，福地所蓄，即我所蓄。此符，便是我予族中子弟的第一份戰禮。”他目光轉向廳外血色雲濤的星圖投影，“三日後，我將攜此符，親赴州衙。若‘烽火令’下達，孔家商隊即刻改組爲‘孔雀戰旗營’——商隊賬冊爲兵籍，貨棧爲軍械庫，掌櫃爲軍需官。七十二枚青羽戰符，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袖中滑出一枚赤色玉簡，玉簡表面裂痕縱橫，卻是畢衍鴻真君當年觀劫時所贈的“畢方觀劫錄”。此刻玉簡靜靜躺在掌心，裂痕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赤光緩緩脈動，如同垂死心臟的搏動。
“畢家之血未冷，我孔家之旗，豈能不熾？”
就在此時，廳外忽有急促腳步聲響起。一名守衛跌跌撞撞闖入，手中緊攥一卷染血的獸皮卷軸，聲音嘶啞：“二長老！州衙急報！‘蝕日淵’異變！畢家援軍未至，淵中血雲竟自行裂開七十二道縫隙，每一道縫隙後……都浮現出一尊青銅巨碑！”
孔常瀾霍然起身，素手劈開獸皮卷軸。卷軸展開，墨跡淋漓的“蝕日淵異象”四字之下，赫然是一幅潦草卻驚心動魄的速寫：七十二座青銅碑自血雲中升起，碑面無字，唯有一道道猙獰爪痕深刻其上，爪痕盡頭，皆指向同一方向——張月鹿州州城方位。
而那七十二道爪痕的終點，在畫紙角落，被一支顫抖的硃砂筆重重圈出——孔雀莊園，正廳所在。
廳中燭火猛地爆開一團刺目金焰。孔文宣掌心的畢衍鴻玉簡，那點赤光驟然暴漲，竟與窗外紫藤花穗迸射的靈光交相輝映，在所有人瞳孔深處，映出同一幅景象：七十二座青銅碑無聲矗立，碑面爪痕蜿蜒如活物，正緩緩……朝着孔雀莊園的方向，一寸寸爬行而來。
二長老孔常瀾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案頭七盞琉璃盞。盞中孔雀真靈淚微微盪漾，倒映着血色雲濤與爬行青銅碑的虛影。她脣角卻緩緩揚起，笑容如刀鋒淬火，凜冽而灼熱。
“好啊……”她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爲之凝滯，“既然蝕日淵的爪子伸到了家門口——”
她指尖輕彈，一滴真靈淚飛濺而出，在半空炸成漫天金雨，每一滴金雨落地，皆化作一枚青羽戰符，與先前七十二枚並列懸浮，光芒愈盛。
“那我孔家，便先斬它一爪！”
窗外，紫藤花穗無風自動，萬千花瓣脫離枝頭，紛紛揚揚飄向廳中。花瓣邊緣泛起金屬冷光，竟在落地瞬間化爲薄如蟬翼的青色刀片，刀刃朝上，整齊排列成一個巨大陣圖——正是“五行萬劍萬籤森羅固源大陣”的雛形，只是這一次，陣眼不在天上，而在腳下。
孔文宣凝視着陣圖中心，那裏，七十二枚青羽戰符與七十二片青色刀片彼此呼應，嗡鳴漸成洪鐘大呂。他忽然抬腳，一步踏下。
轟——
整座孔雀莊園的地脈劇烈震顫！地下傳來沉悶龍吟，彷彿有遠古巨獸自沉眠中甦醒。廳中衆人只覺腳下青玉磚寸寸龜裂，裂痕中透出幽青光芒，無數細若遊絲的青色靈氣自地底噴湧而出，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腳下陣圖。
陣圖中央，孔文宣的足印漸漸發光，印痕深處，一隻青色孔雀虛影昂首展翅，雙翼舒展間，竟將七十二座青銅碑的爪痕虛影，盡數籠罩於羽翼陰影之下。
“二長老。”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全族——自即刻起，孔雀莊園所有駐守子弟，無論修爲高低，皆納入‘青羽戰陣’。三日內，我要看見這座莊園，變成一座真正的……青銅碑冢。”
話音落下，窗外血雲翻湧，七十二道爪痕驟然加速，撕裂虛空，直撲莊園而來。而廳中，七十二枚青羽戰符齊齊震顫，發出清越鳳鳴；七十二片青色刀片嗡嗡旋轉，刃尖吞吐寒芒；紫藤花雨依舊紛揚，卻不再柔軟，每一瓣都似一柄蓄勢待發的微型戰劍。
孔文宣負手而立，青衫獵獵，身影在幽青陣光中愈發挺拔如松。他望着窗外逼近的青銅碑虛影，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唯有一片沉靜如淵的火焰在緩緩燃燒——那是孔雀真靈星辰的輝光，是木行雷劫的餘韻，更是三十年披荊斬棘、三十年雙向成就所淬鍊出的……真靈之志。
蝕日淵的爪子要撕開張月鹿州的天幕，那便讓它撕。
孔家的青羽，早已磨礪三十年，正等着第一滴血，染紅那七十二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