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乾脆離了座位,走到了一邊的那從開得正豔的牡丹那,就那麼冷着臉看着那些嬌豔的花朵,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許久,隱隱感覺到身後好幾道定定瞅着自己的目光,她才抬起頭並轉過身去看向那仍舊有些尷尬笑着的王熙鳳並淡淡道:
“鳳嫂子......”
“玉兒誰都不嫁。”
雖然語氣很平淡,但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的,沒給絲毫轉圜的餘地,同時雙目中,更滿是堅決與某種疏離。
反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一聽到讓自己嫁人’那二字,心中便不自覺地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抗拒,還有就是厭惡,彷彿那是一個深淵,一個枷鎖,是她無論如何都不願踏入的絕地那般。
要知道,她過了年才十三,虛歲也才十四,還差兩年及笄,怎麼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說着,她下意識地朝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她看到了:那頭她不知爲何,總覺有些親切的魔熊提伯斯,正被她那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師父坐在屁股底下,就像是坐墊那般?
見狀,雖看着滑稽,但也不知道爲何,她心底竟勉強浮起了一絲暖意。
"!!"
寶釵聽到黛玉明確表示拒絕,這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接着,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黛玉並驚呼道:
“林妹妹,你……...…”
“你竟連王妃之位都看不上的?”
問着的同時,她的聲音裏不免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苦澀。
因爲她知道,如果是她薛寶釵的話,有這等好事,怕是她的母親早就忙不迭地答應下來了。
甚至別說是一個王爺了,即便是那尚書之子,她自己,怕是也會欣然應允的吧?
畢竟,她是薛寶釵,只是一介商人之女,說是皇商,但卻已大不如前了。
眼下,她一個待選的秀女,尚且要準備進宮爭一個虛無縹緲的前程;而林黛玉,卻能對王妃之位棄如敝履......她們兩者之間的差距,讓她心中不由五味雜陳,一時竟有些自怨自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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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不知道那寶釵都想了些什麼,她只是再次轉身看向了那叢牡丹。
她就那麼平靜地看着花朵,然後繼續淡淡道:
“玉兒只想好好修煉,不敢,也無暇去想那些......”
“旁的事。”
她說這話的同時,心中卻雪亮着。
因爲,自從喫下自家師父給的那枚蟠桃後,她的修爲便開始突飛猛進着,如今更已是散仙之境。
只要她願意,她甚至隨時可以隨時引動天劫,而一旦渡劫成功,便是那天仙果位!
所以,區區一個王爺的王妃,對她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別說是王妃了,便是元妃娘娘那樣的天宮貴妃,她現在也未必放在眼裏。
畢竟,成了仙,逍遙自在,長生久視還有大神通、大自在,何必給自己找一個枷鎖,去受那條條框框的束縛?
甚至啊,她心中還隱隱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倘若是外祖母和舅舅他們真的應了哪門親事並以此相逼,她就定不會逆來順受!
屆時,他們前腳剛應下,她後腳便可能會搬出這榮國仙府,然後自己自立門戶去?
畢竟啊,這寄人籬下的日子,她雖從未說過什麼,但卻是早已受夠了。
當然了,她想的這些,不到迫不得已,她絕不會宣之於口,也更不會輕易付諸於實踐,只是最後迫不得已的無奈之舉。
寶釵早被黛玉這番話和態度給震撼到,所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江倒海,久久無語。
“哎喲!”
王熙鳳黛玉情緒不對,連忙上前笑着打起了圓場:
“我的好妹妹,你急什麼?”
“那不過是天宮的女官隨口一提,試探試探罷了,又沒有真的下旨賜婚,算不得數的!”
“老太太當時也就打着哈哈矇混過去了,沒人會當真!”
“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裏,沒人逼你!”
她這話,既是安撫,也是實話。
然則話雖這麼說,頓了頓,她又忍不住好奇,上前湊近了黛玉並壓低聲音問道:
“不過......”
“林妹妹,你連王妃都瞧不上,莫不是......想學那貴妃娘娘,將來也入那天宮,當個貴妃什麼的?”
她這話帶着幾分玩笑,卻也透着幾分試探,想打探黛玉的真實想法,好到時候去跟老太太回覆。
“不。”
林黛玉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冷淡,而且回答只有一個字,乾脆又利落。
"??"
這時,寶釵越發困惑了。
她看着黛玉,再看看同樣懵圈的王熙鳳,於是再次問道:
“那………………”
“林妹妹,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實在想不通,自認爲世間女子最好的歸宿,不就是嫁個好人家,或是入宮爲妃嗎?
而林黛玉連這些都看不上,又究竟想要什麼?
“哈!”
(□¯¯口)
就在這氣氛略顯凝滯的當口,一個清脆而帶着幾分慵懶的童音從不遠處傳來並打破了沉默:
“也許......”
(„,000.)
“去當個天帝也不錯?”
(0.0-)+
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只見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已不知何時從那矮榻上站了起來,並正趴在欄杆上歪着頭笑嘻嘻地看向這邊。
然此時,她那雙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還帶着一絲狡黠與揶揄,讓人捉摸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
"?!"
"??”
但不管是不是開玩笑,那話一出,王熙鳳、寶鋼和探春三人頓時齊齊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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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連林黛玉,也瞬間瞪大了那雙含眸子,臉上浮現出驚愕與窘迫交織的紅暈。
“師、師父!”
“您胡亂說什麼呢!”
林黛玉羞憤交加,急忙辯解道:
“玉兒可沒有那麼想!”
“玉兒只是......只是想好好修煉,從來不敢去想那種......那種大逆不道的事!”
寶釵也回過神來,連忙正色道:
“大仙,這話可萬萬不能亂說!”
“天庭威嚴,豈可輕慢?”
就連王熙鳳也連連後怕地點着頭,也收起了之前一貫的嬉笑,難得有些嚴肅地嘆道:
“就是!”
“安妮大仙,那些話,咱們在府上說說玩笑便罷,一旦出了這個門,您可千萬提都不能提!”
“天庭雖不以言治罪,但此等大逆不道的話,從我賈府這等人家傳出去的話,終究是個禍根!”
“您可記住了?”
安妮見幾人這般緊張,不由得撇了撇小嘴並轉過頭去,不再搭理她們。
(¯▽¯~)切~~
說實話,在她安妮大仙看來,這個世界的天帝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畢竟,不能長生、不能逍遙,她若想讓那笨蛋林黛玉去當那天帝,想來也不過是一句話,一個念頭的事罷了,也沒什麼難度。
不過,既然那個笨蛋自己沒那個心思,既然坐那個位子不一定是好事,那她也懶得去多管,省得麻煩。
幾人見安妮不再言語,以爲是聽進去了,這才齊齊鬆了口氣。
"
緊接着,爲了緩解氣氛,王熙鳳與黛玉、寶鋼、探春又聊了些閒話,比如府中的瑣事,以及即將到來的元妃省親的種種準備等等。
又說了一會,見黛玉始終興致不高,眉宇間鬱色也難消,不得已,王熙鳳與寶釵兩人只得悻悻起身並招呼院子裏的衆人告辭。
但王熙鳳在離開前,她還是理了理衣裙並對黛玉殷殷叮囑道:
“林妹妹,過兩日元妃娘娘便要歸省了,這可是咱們府上頭等的大事,也是天大的體面。”
“禮儀方面,你比嫂子懂,嫂子這裏就不多說了。”
“只是一點,到時候娘娘怕是定要見你這位大才女的,這兩天你可千萬別亂跑出去,定要在府內候着。”
“還有那穿戴......”
說着,她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有些過於素雅的襦裙上。
“雖然妹妹你穿什麼都好看,但那種場合,終歸是越隆重、越正式越好。”
“這樣!”
“你那一身仙舉司配發的仙官禮服,最是體面不過,到時候穿上,也顯得咱們對娘娘和天家的敬重。”
“你可記住了?”"
林黛玉點點頭微微斂衽,表示聽進去了,神色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跟從容。
“二嫂子放心,玉兒省得的。”
“必不敢誤了大事。”
王熙鳳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不遠處的安妮,有些欲言又止,但終究沒多說什麼,只是笑着揮了揮手帕。
“大仙,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
說完,王熙鳳與寶釵聯袂而去,身後仍舊跟着一大羣的丫鬟婆子,還有那些姑娘媳婦們,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