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微微嘆息着,然後人羣中的林黛玉終於忍不住與探春對視了一眼。
她們是一起來的,到這裏之後,她們也是一直都站在一處,捱得很近。
於是!
在百無聊賴之下,兩人對了一個眼神後,便趁着前面長輩們不注意以及元妃娘娘沒來的這個檔口,悄悄地用起了五莊仙法中的一種從乾坤妙法中脫胎而出的傳音之術私下交流了起來。
“真是的......”
“還要多久啊?”
“林姐姐,這可真是......”
“站得我腿都有點兒酸了呢,也不知還要等多久?”
“咱們都站了有一個時辰了吧?”
說着說着,看着周圍有些騷動,但卻無人敢喧譁的隊伍,探春忍不住有點抱怨起來。
無論是黛玉還是探春,她們的動作都很隱祕,反正啊,在外人看來,就只是見她們眉目微動,彼此擠眉弄眼的,卻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完全看不懂她們都在交流些什麼。
“這就累了?”
“還沒到一個時辰,咱們又不是五鼓時分來的。”
林黛玉說着,抬眼了一眼隊伍後邊的那些賈府相關旁支和僕役等人員,眉頭先是微微顰起,隨即在心底下嘆了一口氣。
緊接着,她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微側過臉去,用繩子掩了掩脣角幽幽道:
“說起來,咱們還算好了,你看那些天兵天將,還有旁支的媳婦姑娘們,他們纔來得早。”
“天兵天將他們倒還罷了,橫豎是當差的,站上三五個時辰也不過是本分,倒是那些旁支的媳婦姑娘們......”
“也不知站了多久,那臉上的胭脂都叫風吹淡了。”
“若說站了兩三個時辰,估摸着,只怕還少說了呢?”
她可是知道的,那些人早早就來候着了,很多人都是在五鼓,也就是寅時初到寅時末的時間段裏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喫早飯,怕是壓根就沒時間和機會去喫吧?
相比起來,她們寧榮二府嫡支的姑娘們的待遇則好多了。
她們可都是用過了早膳,然後梳洗一番並更衣後纔來的,各人前來的時辰也是不一,有來早的,也有來晚的,但不管怎樣,她和三妹妹探春,還有紫鵑雪雁她們,都是辰時過後纔來的,到現在也不過是已時,肯定沒站滿一個
時辰。
探春聞言,不由微微側目,瞥了一眼前面仍舊紋絲不動的“母親”王夫人和老太太等人,又看了看後頭站在丫鬟,婆子跟前的生母趙姨娘,隨即傳音並嘆道:
“也對!”
“只不過......”
“咱們怕是還有得等呢!”
“我方纔可是聽二嫂子說了,說是元妃姐姐的鑾駕辰時才從白玉京出發,路上還要經過好幾處儀典,怕是要入夜才能到?”
“啊?”
“入夜?”
聞言,林黛玉當即驚訝地朝着探春瞪去,滿臉的難以置信,手裏更是攥着那方素帕。
“三妹妹,你可莫要亂說!”
“眼下才巳時,怎可能還要等四五個時辰?”
“今兒怎麼倒拿這話來誆我?”
“那我便不得而知了,或許會早一點?”
“但再早,也要等到午時吧?”
“午時啊?”
聊到這裏,抬頭看了看天上漸漸升高的日頭,林黛玉想了想,不由再次輕輕嘆了口氣並微微蹙眉道:
“說起來......”
“難怪師父她不願意來,難怪她又跑到神都去了。”
“師父那性子,如何肯在這枯坐乾等?”
“咱們這都等了快小半天了,相比起來,到底是美食坊的靈魚仙膾更配她那性子,眼下她指不定正在美食坊的哪個酒樓裏大快朵頤吧?”
探春聽了黛玉的幽怨,忍不住掩嘴一笑。
但在看到周圍的姐妹們齊齊朝着她疑惑地看過來,她便又連忙收斂了神色,然後小心傳音道:
“林姐姐你這倒是想差了。”
“安妮大仙昨晚便沒回來,眼下這個時候,我猜應該是在哪家酒樓客棧裏呼呼大睡纔對,她哪裏會大清早地去大喫大喝的?”
“上次,咱們去鬧她,可是挨狠狠打了一百下屁股,又被提伯斯喫了十次的!”
想起上一次被某個可怕的糟心小女孩大仙關門放提伯斯的行爲,探春不禁一激靈,然後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只覺得隱隱有些便意。
好一會,她才慢慢平靜下來,然後小心看了看左右,發現姐妹們不再看她後,她才抿着嘴幽怨地嘆着傳音道:
“不過話說回來,大仙確實是挺灑脫的。”
“說走就走,說躲就躲,全不管那些繁文縟節,也不管別人怎麼看待她的。”
“說真的,我都有幾分羨慕她呢。”
“羨慕?”
聞言,林黛玉輕啐一口,以帕掩脣,眉眼間似嗔似笑。
緊接着,只是想了想,雖明知不可能,但還是順着對方的話頭去揶揄和調侃着道:
“嘻!”
“那三妹妹你現在去躲一躲也不遲呀。”
“趁沒人注意,悄悄溜了便是。”
"!!"
聞言,探春慌忙擺手,傳音中帶着幾分後怕和慌亂。
“且饒了我吧!”
“好姐姐,那種事情我可不敢!”
“我又不是安妮大仙,要是膽敢缺席這等大典,老太太非得打死我不可!”
“再說......”
“元妃姐姐是我親姐姐,眼下她回來省親我若是躲了,那是什麼道理?”
看到探春羞惱,林黛玉不由再次展顏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接着,她看向遠處的滾滾雲海以及那廣闊的湖面定了定神後,好一會才繼續傳音調侃道:
“三妹妹放心,如今老太太可再不能轄制你了。”
“我瞧着你這身修爲,便是最不濟也到大乘期了罷?”
“真個動起手來,你還怕她老人家不成?”
聽到黛玉那混賬話,探春先是狠狠回瞪了一眼,旋即才苦着臉傳音解釋道:
“林姐姐你誤會了,我可沒有大乘期的實力!”
“我和紫鵑、雪雁都一樣,目前都是合體期左右......你是知道的,我們可沒有林姐姐你的天賦那般好。”
“你那日喫了那蟠桃,直接就大乘期了,現在更是已經達到散仙。”
“但我們就差遠了......”
“雖說咱們都是隻喫了一個,可很多的靈力卻都消化不了,白白浪費了那些個好東西。”
要知道,那蟠桃,只消三千年一熟的,人喫了便能成仙了道,體健身輕,而當初安妮大仙給她們的那四顆,可是更好的六千年一熟的,按理說喫了便可舉飛昇,長生不老纔對?
而當時,她們四人喫完,也就只有眼前的林姐姐一人達到了舉飛昇的程度,雖然後來刻意壓制修爲了,但那也說明桃子沒問題,確實是能讓人霞舉飛昇的。
可結果......輪到她和紫鵑、雪雁三人喫時,卻不痛不癢地提升到了化神左右,即便後來提伯斯幫助她們狠狠激發果子的靈力藥性,可最後也不過是在區區合體期徘徊,想要舉飛昇,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單單那大乘期,在探春看來,沒有個三五年,她們就絕對突破不了。
聽到探春妄自菲薄,林黛玉眸光微動,隨即還是趕緊傳音安撫道:
“三妹妹,你們也別忒性急了些。”
“天下事,哪裏有一蹴而就的道理呢?只消靜靜兒地,耐着性子,終有把那蟠桃的靈氣都化在骨子裏的一日。”
說着,她又用帕子輕輕按了按脣角,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勸慰跟柔和。
“師父不是常唸叨麼,修行這一條路,最重的是個‘積”字、‘累”字。”
“你瞧那林子裏的鳥兒,便是那笨笨的,拙拙的,只要肯撲扇着翅膀朝前掙,也終究有飛上枝頭的一天。”
“這修煉一事,是半分也急躁不得的。”
“再說了,你們瞧瞧我,我不是也把那修爲暗暗地壓着,藏着,不肯輕易露了痕跡麼?”
“咱們只消不露了馬腳,哄得人不知道,就這麼安安靜靜,一日一日地長進着,便是上上大吉了。”
知道黛玉現在是散仙境界的探春忙點點頭,然後又嘆息黯然道:
“露餡倒還不至於......”
“安妮大仙的手段還是很厲害的,只要咱們不出手,一般人就根本看不出來咱們的深淺。”
“便是老太太,不也只當咱們還是往日那般?”
“不過......”
“林姐姐方纔你那句‘笨鳥'有點傷人了呢!”
黛玉先是一怔,有些詫異,隨即忽而輕輕一笑,透着幾分頑黠的狡獪地看向了探春。
“那可是師父的原話,可不是我去杜撰和埋汰你們。”
“再說了......”
“再者說了,連我這樣的,在師父嘴裏不也只落得個‘笨蛋'二字?”
至於‘笨蛋”和“笨鳥之間有沒有什麼差別,林黛玉就不好去多說了。
反正啊,她可是知道的,在安妮師父的眼裏,不管是她林黛玉,還是探春、紫鵑和雪雁,似乎都不被瞧得上,似乎都是那種笨蛋?
與此相反的是,她反倒覺得是提伯斯那頭喫人的魔熊挺照顧她的,雖說它喫起人來從不嘴軟,花樣也是一樣不少,但不知爲何,她隱隱察覺到,它似乎沒有什麼敵意?
至少,對她林黛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