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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的十一點五十八分。
黎浩南正雙眼無神地躺在牀上,強撐着疲憊的身體不入睡,讓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下邊的那個掛在牆上的掛鐘。
而此時,他的右手握着那個漆黑的全息目鏡,拇指無意識地在表面的藍色鏡面紋路上來回摩挲着。
那些紋路,還有那目鏡的觸感溫潤又細膩,像是某種活着的生物的皮膚一樣,每一次觸碰,他都能感覺到不同,然後它還很神奇地都會傳來某種微弱的反饋。
那說不上是什麼,反正很神奇就是了。
而這,就是他死死撐着不入睡,非要等到凌晨‘遊戲開服的原因之一。
因爲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事情不簡單,他絕對絕對不能錯過。
"
此時,他已經在牀上躺了足足兩個小時了,天知道打了一天螺絲的他是怎麼才強行忍住沒睡着的。
從晚上十點開始,他就洗漱完畢,換上睡衣,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然後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地等着。
手機放在牀頭櫃上,屏幕亮着,顯示的是他和另外幾個同樣收到目鏡的書友的聊天記錄。
那是他新建的一個羣,裏邊一共九個人,都是他在某點小說《暗影熊》裏的書友圈子裏認識的,他們都是在同一天收到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內測資格和那個目鏡的,於是很自然地湊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那遊戲到底是個
什麼東西。
有人說肯定是個騙局,還勸大家別上當。
至於其上不上當,則不得而知,因爲對方也沒說自己不玩。
而有人說,就算不是騙局,也大概率是個粗製濫造的山寨貨,還說全息遊戲以目前的科技,連大廠都做不出來。
所以,對方認爲,這一定是某個小作坊吹的牛逼?
還有人說管他呢,反正沒花錢,試試又不會死。
其中,黎浩南就是那個說‘試試又不會死’的人。
但他心裏其實也是沒底的,即便他賤命一條,死都不怕也一樣。
"
想着想着,他把目鏡舉到眼前,透過透鏡看向天花板的燈。
燈光穿過那層薄薄且炫酷目鏡的透鏡,在空氣中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帶着點幽藍色光暈的虛影,那些虛影在他眼前緩緩流轉,像是某種古老的星圖,又像是某種他不認識的文字。
很快,時間來到了23:59分。
"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接着把目鏡戴上,然後躺好。
目鏡貼合的瞬間,他自然是再次感覺到了那一種奇異的觸感,那不是塑料或金屬的冰冷,而是一種近乎體溫的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貼着他的太陽穴、額頭和後腦勺,然後長在了他的腦袋上一樣。
反正,目鏡的內襯材料柔軟得不像話,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也沒有任何的不適,單單這一點,他覺得市面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軟性襯料都可以丟到垃圾堆裏去了。
“啓動......”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說着,然後下意識地伸手按了某個根本不存在的‘啓動鍵”。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等了三秒鐘,沒有反應,因爲時間沒到。
"++?"
他嘟囔了一聲,伸手再去摸某個不存在的‘啓動鍵”的位置,準備再去心理安慰自己一次。
再然後,冷不丁的,他的意識就斷了。
不是昏迷。
不是睡着。
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更加本質的,類似於斷片或者深度睡眠的狀態?
那……
就像是有人忽然拔掉了他和這個世界之間連接的那根線,然後把他整個人從自己的身體裏抽了出來,扔進了另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閃爍着無數光點的虛空之中一樣。
而且......
很神奇的,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感覺不到牀單的觸感,感覺不到枕頭的高度,他只能感覺到......
光?
是的,就是光!
無數道光芒從他的四面八方湧來,穿透他的意識,穿透他的不存在的‘身體’,如果那還能被稱爲身體的話?
然後很快,那些光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不斷變換形態的光球,光球在膨脹,膨脹得很快很快。
轟——!
隨着一聲爆炸,他被炸碎,然後重組了。
再然後,他看到了:
藍星。
一顆普通的星球,懸浮在銀河系某個不知名的旋臂邊緣。
從太空中去俯瞰,它和千千萬萬顆有人類定居的星球沒什麼區別,有着藍色的海洋、綠色的陸地、白色的雲層、褐色的沙漠和連綿的山脈等等等等。
但可惜,此時那些顏色都有些失真。
當鏡頭的拉近,那些“藍色”轉變成了一種病態的、泛着紫灰色的幽光,像是某種潰爛的傷口表面凝結的膿液一樣。
然後,那些“綠色”則是扭曲的、瘋狂生長的植被,它們的枝葉不向陽光伸展,而是朝着某個看不見的方向扭曲,像是在朝拜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些白色”的雲層不僅厚重而低垂,然後似乎還有生命,活脫脫像一牀浸泡過屍水的棉被那般,將整顆星球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和絕望之中。
而此時,黎浩南就這麼漂浮在這顆星球的上空,一動不動地俯瞰着這顆星球。
不,不是漂浮。
而是一一
存在?
因爲他沒有身體,沒有眼睛,沒有耳朵,但他能看到’上邊的那一切!
他似乎能看到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看到那些扭曲的森林和焦黑的平原,看到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說不清是植物還是動物的東西。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他也說不清是什麼。
緊接着,他的視角在下降。
雲層向他湧來,當穿過那厚重的、溼冷的、帶着一股甜膩腐臭氣息的雲層,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廣袤的荒原。
那荒原上散落着無數彈坑和殘骸,有坦克的殘骸、運輸機的殘骸、動力裝甲的碎片,甚至還有屍體。
無數具屍體,人類的、非人類的,說不清是不是人類的,就那麼橫七豎八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骨架,有的還保持着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比如伸手求救的、舉槍想要射擊的、抱頭蜷縮的。
看到這裏,黎浩南只感覺到一陣寒意。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來自意識深處的,本能的戰慄!
他知道這只是開場動畫,他知道這可能不是真實的,但那些屍體的細節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看到每一道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膚,清晰到他能看到每一具屍體眼眶裏乾涸或開始腐爛的眼球清晰到他能看到那些蠕動着的億萬
只食腐的蛆蟲!
那些種種,匯聚成了一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
吼——!!!!'
幸好!
就在這時,沒等他被那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壓垮,一聲沖天而起的怒吼聲打斷了他的所有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