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奕把玩着手中黑蓮,淡笑道:“如來啊如來,你這外甥實在是不夠孝順,我只是想要些賀禮而已,你摳摳搜搜,但知道你喜歡這黑蓮,我可是心心念唸的得到之後,便第一時間送到了你的手裏。”
如來沉默了片刻。
目光死死的盯着蘇奕手中的黑蓮,眼底本能的垂涎與貪婪一閃而過。
他很快便釐清了蘇奕此來的目的。
緩緩閉眼。
沉思片刻,再睜開時,眼眸中便已經帶上了幾分清明來。
他淡淡道:“看來,你已知曉本座收集黑蓮的真實目的。”
“我不怕實話告訴你,這黑蓮,其實是無天送給我的妖域賀禮,同爲外甥,他可比你孝順的多了。”
“你這孽障,本座之前一時不察,未能及時發覺你的野心,如今竟還真讓你成了氣候。”
如來語氣中並無懊悔,他輕嘆道:“只可惜你太過膨脹,竟誤以爲成立了妖域,獲得了三界認可便可與本座平起平坐,你今日裏自投羅網,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是麼?你既知我如今已成了氣候,便該知道,我絕不會做作繭自縛之事,我今日既敢來,自是有着十足的信心。”
“是嗎?信心?你若有信心,便該知道無天贈你黑蓮,便是要託你之手,將這黑蓮交至本座的手中。”
如來淡淡道:“他的心思,本座一清二楚,他意欲讓本座實力提升,從而自取滅亡,但他卻不知本座忍耐性遠在他想象之上,在本座滅亡之前,憑藉這暴增的法力,已經足以將你們這羣宵小全部剷除乾淨了。
如來深深看了蘇奕一眼,道:“孝心?你可知道,無天贈你黑蓮,便是要借本座之手,取你性命。”
“我知道,我不僅知道,我更知道你與無天之間的所有的心思算計!”
蘇奕道:“你如今已得三片黑蓮,湊齊十二品金蓮,想來法力已有極大提升,若再得這片黑蓮,法力還能更進一步,但你所得黑蓮越多,便越需要更多的黑蓮來將之與你的金蓮互爲平衡,換言之,你法力越強,越需要迫切的
湊齊九片黑蓮,這是一條不歸路,沒有退路可言!”
“你知道的情報真的很不少了,那你更該知道,最起碼,得到這片黑蓮之後,本座猶還可安然控制自己,甚至法力會凌駕於無天之上,屆時殺你,易如反掌!”
“對啊,這是你必須要走的路,同樣,無天也知道你一定會去北俱蘆州找他,而這也正是無天的算計。
蘇奕嘆道:“隨着你的實力提升,你必然要去找尋無天,但攘外必先安內,你去找無天之前,肯定會先把我給處理掉,而以你容納了四片黑蓮的法力,對付我想來是輕而易舉,最起碼,在無天眼中,對付我是輕而易舉,或者
無天可能也有幾分想要借我之手,削弱你的打算。”
頓了頓,他唏噓道:“你們兩個,一樣的不孝,都想要取自己老舅的性命。”
如來:“你太高看自己了,是上次勝了我一招,所以開始有了不切實際的虛妄想法了嗎?”
“總之,我此番前來,可不是自投羅網的。”
蘇奕道:“如來,我想跟你打個賭!”
如來道:“你已身入本座轂中,本座何必跟你賭?”
“你想鎮壓我?”
“本座要滅殺了你!”
蘇奕笑了笑,說道:“要殺我可以,但在這之前,我畢竟是你孃舅,看在咱們有這層關係的份上,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正因爲有這層關係,本座一直在等你犯錯,就是在等這個機會,而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如來道:“本座還肯跟你說這麼多話,本座自己都要欽佩自己的耐心了,你還想跟本座談條件?”
“你知道三界之中,目前出現過多少黑蓮嗎?”
縱然不打算跟蘇奕多話,但聽到這句話,如來仍是微怔,道:“你知道?”
蘇奕掰着手指頭道:“如果是按照無天的計劃的話,應該是五片,當初我姐姐送來了第一片,後來我送來了第二片....……”
“靈山之變,果然是你乾的!”
如來縱然自信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此刻心頭仍是一陣慍怒。
“後來無天又送給我一片,這是第三片。”
蘇奕問道:“你最多能承受多少黑蓮的腐蝕而不失控?”
如來聞言沉默了片刻,說道:“七片!”
“嗯,然後無天贈給我姐姐的黑盒,其實也是黑蓮所化,這一點想來你其實早便有推論了,不然的話,不會之前看不上,後來卻又突然間厚着臉皮,想要從觀音手中奪取,就是這個原因!”
如來道:“黑盒確是黑蓮,但是不完整的黑蓮,可算半片!”
“那加上這次無天送給我黑蓮的容納,可算是第四個。”
蘇奕道:“然後這次的黑蓮第五個,若是再加上我從黑袍手中搶奪的黑蓮,可算是第六個!我突然間有些理解,無天爲什麼敢讓你找尋黑蓮了,因爲你只要不入北俱蘆州,就永遠不可能湊齊九片蓮葉,但若是入了北俱蘆州,
那裏是他經營數千年的地界,就算你法力在他之上,畢竟實力越強,黑蓮金蓮衝撞越是激烈,再加上不佔地利之勢,我猜,他便是打着這樣的想法吧?”
如來道:“你這孽畜倒是算的清楚,不過也經你這一算,倒是讓本座明白過來,本座所得黑蓮,竟幾乎都是你們姐弟兩個孽畜給本座送來,本座會有今日之境,也離不開你們姐弟二人的功勞!”
說着,他已蠢蠢欲動。
“好,讓我們繼續盤點吧。”
蘇奕卻突然說道:“鵬魔王亦是鳳凰血統,但我姐姐對他全然不當回事兒,以至於這對我嫉恨非常,而無天似乎是打算將他培養成妖族的管理者的,所以也贈了他一片黑蓮,但他嫉恨於我,爲了謀害我的性命,竟將黑蓮送
給了我,這一點,恐怕連無天都不知道,第六片。”
如來本已蓄勢待發的佛掌頓時頓住了。
他死死盯着蘇奕。
看他繼續說道:“黑袍大護法之前爲安穩地府,親身降臨,然後被我擒住,奪了他身上黑蓮,第七片!”
如來沉默了。
蘇奕卻繼續說道:“還有無天爲了收服地藏王菩薩,將他囚困在蒙界,然後賜他一朵黑蓮,本想將他腐蝕,但因我之故,將其從蒙界之中救出,他手中那朵黑蓮自然也就落入了我的手中。”
他一字一頓道:“第八片!”
如來目光中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期盼,死死盯着蘇奕。
但蘇奕卻不再說話了。
許是看如來的表情太過渴望,蘇奕失笑道:“沒有了,這回是真的沒有了,這八片黑蓮之中,也許有已經被無天察覺出端倪的,但只要他不是全知全能,就肯定有超出他預期判斷的,換言之,依着無天的意圖,是想要把三界
之內的黑蓮控制在六片之內。”
如來:“
就差一片,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給惡意的涮了。
“但我們不妨做出一個假設,你得到了這五片黑蓮之後,在三界之中已無所得,但身體的變化卻在日漸侵蝕,你無從控制之下,只能進入北俱蘆州!”
蘇奕正色道:“法力不穩是爲不佔天時,北俱蘆州是無天苦心經營之地,妖族衆多,必然兇險萬分,是爲不佔地利,你的一切都在無天的算計之內,偏偏你卻不能暴露自己黑蓮的存在,此乃是一大隱患,是爲不佔人和!換言
之,你若是真的五片黑蓮,進入北俱蘆州,縱然你法力大進,但卻也在無天的算計之中。
我覺得,他必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認爲你就算得到了五片黑蓮,也決然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如來沉默。
這是他勢在必得的兇險之局,亦是湊齊十八片蓮葉的最大考驗。
只不過如來認爲此舉雖然兇險,但自古能成大能者,哪一個不是歷經千劫萬難?
玉帝尚且經歷一萬七千劫,他這只是一劫,縱然兇險,亦可勇於一試!
但敢試和有把握是兩碼事,如來知道,蘇奕說的很對。
他若是沒有能出乎無天意料之外的舉動,那麼就只能身在局中。
作爲棋子,想要對抗棋手,縱然他有着超過棋手的法力,兇險也是無可估量的。
“所以本座纔會爲地藏王遮掩,便是想要以斷其之根!”
如來嘆道:“那魔羅當初被本座鎮殺之後,爲了讓他永無翻身之能,本座便將那些充滿無盡怨戾之氣的亡魂聚合在一起,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蒙界!只是沒想到那魔羅竟會捨棄自身靈魂,以殘魂融合蒙界諸多怨念,形成了一
個全新的存在無天!本座一番苦心籌謀,結果最後反而是爲那無天做了嫁衣。”
蘇奕冷笑道:“地藏王還說佛祖慈悲,爲了能讓這些亡魂有個歸處,方纔創造蒙界,沒想到竟是因果顛倒。”
“地藏王手中有黑蓮,卻未交予本座,反而被你知曉,現在看來,他已與那觀音一般,都投入了你的陣營!”
如來語氣之中,帶上了幾分的怒意。
哪怕是靈吉文殊等菩薩背叛,他都不會如此憤怒。
但偏偏是他認爲最不可能背叛的地藏王和觀音菩薩,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狠狠的打了兩個巴掌一樣。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你不懂麼?”
蘇奕淡淡笑道:“所以我想跟你打個賭,你現在願意嗎?”
如來道:“賭什麼?”
“就賭我如今已經身入靈山,甚至於入了你的靈洞中,我賭你能不能留下我!”
“若本座贏了,能得到什麼?”
“你如今手中只有三片黑蓮,我手中卻有五片,你若能贏,我助你湊齊八片黑蓮!”
蘇奕正色道:“無天所籌謀算計的,是湊齊了五片黑蓮的如來,但若是他遇到的是湊齊了八片黑蓮,距離得道只差最後一步的強化版如來,你猜他的手段,還能有多少用處?”
“若你贏了呢?”
“若我贏了,你便需以靈山的名義,送上一份最爲珍重的賀禮,我要求這份賀禮必須冠絕諸仙,以示靈山對我妖庭的認可!”
如來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冷笑來,“然後,你仍會將黑蓮交予本座,因爲無天是要讓本座法力大增,在不致失控的時候將你處置掉,然後再來對付本座,而你卻是想促成本座的失控,讓本座根本沒有嫌隙對付你,必須抓緊一
切對付無天,而你好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蘇奕道:“不錯,我會助你跳出無天的局,但代價就是進入我的局,就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黑蓮皆在你身上?”
蘇奕抬手,掌心裏,五片黑蓮閃爍不斷。
他說道:“我們的賭約,早在我踏進這靈鷲洞中之時,其實就已經被動開始了,無論你應或不應,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既如此,本座答應了!”
如來長身而起,不再隱藏自己身上那滔天的兇惡氣息。
無邊怨之念向着四面八方擴散。
這滅世黑蓮乃是自蒙界而生,蘊含了無盡的兇戾之氣,而如今如來雖只接受了三葉,但湊成十二品,卻又大大的放大了這一兇戾氣息的異象。
此刻無盡滔天魔威,幾乎要將蘇奕給徹底鎮壓。
他獰笑道:“本座不得不誇讚一下你的眼界,你竟從不曾考慮過,本座若是敗於無天之手,屆時無天便可湊齊十八品聖蓮,成就大道之身,明知如此仍然敢賭,看來,你認爲本座必勝,或者說,你認爲本座與那無天,必然是
兩敗俱傷之局?”
“這就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了。”
蘇奕轉身,將黑蓮一瓣一瓣,擺放在地上。
回頭面對那無邊魔威滔天的如來,微微一笑,道:“如來,記得禮要重一些,不然的話,我雖殺不得你,但整個靈山繼你之下,我大可將他們全部殺光,讓你成一個光桿司令!”
話音落下。
他身影已經緩緩沉入了靈鷲洞的地下,然後消失不見了蹤跡!
已欲出手的如來面色頓時變的無比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