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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7【多人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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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一艘滿載的小船響着馬達,在空蕩蕩的湖面破開一線水花,飛馳而去。

等赤井秀一終於擺脫江夏和羽賀響輔,換回羽賀響輔的僞裝,一路找到這裏的時候,湖面上已經重歸平靜,什麼都看不到了。

...

橋本摩耶坐在警視廳待客廳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敲着膝蓋,目光掃過對面牆上掛着的“正義長存”書法橫幅,又緩緩落回自己交疊的手指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泛着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可此刻它們安分地靜止着,像一具被卸下彈簧的精密機械。

高木警官還在唸案情通報,聲音平穩,卻壓不住紙頁翻動時的沙沙聲。橋本摩耶聽着,耳朵卻像兩枚靈敏的拾音器,自動過濾掉冗餘信息,只捕捉關鍵詞:堂本音樂學院、第一屆、爆炸、長笛三段、中提琴手曾根久男……還有那個名字——赤井秀一。

他喉結微動,沒說話,只把後頸往沙發靠背裏陷了陷,彷彿要融進陰影裏。

這時,門被推開一條縫,江夏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拎着一隻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裏面裝着幾罐咖啡和一盒草莓牛奶。他朝目暮警部點頭致意,視線在橋本摩耶臉上停頓半秒,又自然滑開,像是真只認出這是個熱心市民。

“抱歉來晚了。”江夏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擰開一罐咖啡遞給目暮,“剛纔在驗屍房耽擱了一會兒。”

“江夏君?”目暮警部接過咖啡,眉頭稍松,“你看過屍體了?”

“嗯。”江夏拉開易拉罐拉環,氣泡嘶嘶作響,“曾根久男死亡時間約在上午七點四十分至八點零五分之間,墜海衝擊力極大,但致命傷不在脊椎或顱骨——他的左耳鼓膜破裂,右耳道內殘留微量硝化甘油結晶,且耳蝸前庭神經末梢有異常電灼痕跡。”

高木警官一愣:“電灼?可現場沒發現任何電子設備殘骸啊。”

“不是設備發出的。”江夏把空罐捏扁,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聲音沉了下去,“是定向聲波武器,頻率集中在37.8赫茲附近,恰好是人體內臟共振臨界值。這種技術,目前只掌握在三個國家的特種部隊和……一個私人實驗室手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橋本摩耶。

橋本摩耶正低頭整理袖口,彷彿沒聽見。

可江夏知道,他在聽。

而且聽得比誰都清楚。

因爲這頻率,正是愛爾蘭當年親自參與調試的“蜂鳴者”原型機參數——代號“烏佐的耳語”。

江夏沒點破。他只是伸手,從高木警官攤開的卷宗裏抽出一張現場照片:曾根久男墜海處的礁石灘,水漬未乾,一枚金屬圓片半埋在溼沙裏,直徑約兩釐米,邊緣呈鋸齒狀,表面蝕刻着螺旋紋路。

“這是什麼?”邵媛湊近看,伸手想碰。

“別動。”江夏按住她手腕,動作輕但不容置疑,“磁性記憶合金,溫控變形結構。它原本該貼在死者後頸,引爆前釋放超低頻脈衝干擾小腦平衡中樞,讓他在躍出山崖瞬間失去空間感——滑翔翼根本沒故障,是他自己鬆開了操縱桿。”

高木警官倒吸一口冷氣:“所以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是‘獻祭’。”江夏把照片翻轉,背面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長笛三段齊備,缺的不是樂器,是‘樂手’。現在,七位畢業生,死了三個。剩下四個……”

話音未落,待客廳門再次被推開。

柯南揹着書包站在門口,頭髮還有些潮,像是剛洗過臉。他看見江夏,腳步微頓,隨即快步走進來,仰起小臉:“江夏哥哥,我聽說又有人死了……”

江夏彎腰摸了摸他頭髮:“嗯,這次是個中提琴手。”

柯南眨眨眼,目光越過江夏肩膀,落在橋本摩耶身上。兩人視線短暫相撞,橋本摩耶嘴角微揚,抬手做了個“噓”的手勢,手指在脣邊輕輕一劃——像在演啞劇,又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柯南瞳孔一縮,立刻垂眸,假裝去解書包帶子。

江夏卻笑了下,直起身,對目暮警部道:“目暮警官,能調取堂本音樂學院第一屆全體畢業生名單嗎?包括已退學、休學、中途轉校的。另外,查一下這三年內,所有與‘蜂鳴者’相關專利的申請方、授權方、技術轉讓記錄——重點標註東京都內註冊的空殼公司。”

“蜂鳴者?”目暮警部皺眉,“這名字怎麼聽着像某種音響設備?”

“是某支地下樂團的舊名。”江夏語氣平淡,“他們十年前在校外租用過一間廢棄錄音棚,後來失火焚燬。消防報告裏寫着‘電路短路引發火災’,但當年負責勘驗的年輕技官……姓羽賀。”

空氣驟然一滯。

橋本摩耶搭在膝上的手指,無聲蜷緊。

羽賀響輔——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猝不及防扎進他太陽穴。他猛地想起昨夜翻報紙時漏掉的一行小字:《東京日日新聞》社會版角落,一則不起眼的訃告——“原堂本音樂學院助教、蜂鳴者樂團技術顧問羽賀響輔先生,因突發心梗,於昨日凌晨逝世。”

他當時以爲是巧合。

現在,冷汗順着脊椎滑進襯衫領口。

江夏沒看他,只轉向邵媛:“麻煩你聯繫阿笠博士,讓他查一查近三年東京都內所有民用無人機頻段使用異常記錄,特別是72.4MHz到73.1MHz之間的窄帶信號。另外,問問他,是否還保存着三年前蜂鳴者樂團排練廳的建築圖紙。”

邵媛點頭記下,剛掏出手機,江夏又補了一句:“圖紙不用電子版,要手繪稿原件。”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橋本摩耶終於抬起了頭。

他盯着江夏,眼神變了——不再是僞裝出來的溫和市民,而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審視,緩慢、危險,帶着被逼至懸崖邊緣的試探。

江夏迎着他目光,神色不變,甚至又開了一罐咖啡,遞過去:“橋本先生,喝點熱的?早上海邊風大。”

橋本摩耶沒接。

他沉默五秒,忽然笑了一聲,低啞,短促,像生鏽刀片刮過鐵皮:“江夏君真是……細緻入微。”

“過獎。”江夏把罐子收回,仰頭喝了一口,“畢竟,誰也不想再看到第四具屍體,躺在海裏,耳朵裏塞着別人替他選好的安魂曲。”

柯南悄悄攥緊書包帶,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聽懂了。

蜂鳴者不是樂團——是組織早期用於滲透高校的掩護機構。羽賀響輔沒死,那是假死脫身。而那份手繪圖紙……上面一定標註着當年錄音棚改造時,暗藏的聲波發射器安裝位置。只要找到圖紙,就能逆推出所有可能的發射基站座標——包括,伏特加藏身的那棟公寓樓頂。

可江夏爲什麼篤定阿笠博士會有原件?

柯南腦中電光火石:阿笠博士年輕時,曾是堂本音樂學院的客座物理講師。而蜂鳴者排練廳……就是他設計的聲學結構。

這根本不是推理,是預設。

江夏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張圖紙出現。

他早知道圖紙在哪。

他更早知道,有人會去搶。

柯南抬頭,視線飛快掠過橋本摩耶腕錶——錶盤下方,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激光刻痕,勾勒出半枚殘缺的酒杯圖案。那是烏佐系統內部,三級以上幹部纔有的身份標記。

橋本摩耶察覺到目光,抬手理了理袖口,順勢遮住了那道刻痕。

就在這時,千葉警官匆匆推門進來,臉色發白:“目暮警官!剛接到通知,堂本音樂學院院長辦公室發生小型爆炸,現場發現第二枚‘長笛尾管’——但這次,它插在院長胸口。”

目暮警部霍然起身:“什麼?!”

高木警官失聲:“可院長不是第一屆畢業生啊!”

“不是。”江夏抓起外套,轉身就往外走,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但他三年前,親手簽署了蜂鳴者樂團的解散文件。而簽署日期,剛好是羽賀響輔‘心臟病發’住院的前一天。”

柯南拔腿跟上,小跑兩步,仰頭問:“江夏哥哥,我們先去哪?”

江夏腳步未停,側頭看他一眼,忽然彎腰,把他抱起來跨坐到自己臂彎裏,像抱一隻沉甸甸的布偶貓:“去阿笠博士家。圖紙,現在應該已經被人拿走了。”

柯南渾身一僵。

——阿笠博士家?可他明明記得,自己今早出門前,博士還坐在餐桌前讀報,神情如常……

等等。

他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警視廳樓下,一輛銀灰色轎車正緩緩駛離。車窗半降,駕駛座上的人戴着墨鏡,側臉線條冷硬。後視鏡裏,映出副駕座位上,一隻黑色公文包靜靜躺着——包角磨損嚴重,鎖釦處,一枚銅製音符徽章在陽光下反着微光。

那是阿笠博士二十年前,從蜂鳴者樂團主唱手裏贏來的賭注。

柯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江夏抱着他,步伐沉穩地穿過走廊,走向電梯。

電梯門即將合攏時,橋本摩耶的身影出現在轉角。

他沒追上來,只站在光影交界處,微微頷首,像在送別一位老友。

江夏抬手,朝他揮了揮。

叮——

電梯門關閉。

金屬廂體開始下沉,柯南被江夏圈在懷裏,聞到他外套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絲極淡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那是高能電容放電後殘留的氣息。

他忽然明白了。

伏特加不是在試探他。

是在等江夏出手。

而江夏,從不讓人失望。

電梯抵達一樓,江夏抱着柯南快步走出大樓。警視廳停車場空曠寂靜,唯有風捲起幾張廢紙,在地面打着旋兒。

江夏沒去開車,而是徑直走向路邊一棵梧桐樹。樹影濃重,枝幹虯結。他把柯南放下,蹲下來,平視着他眼睛:“小哀告訴過你,阿笠博士的地下室裏,有一扇僞裝成儲物櫃的暗門,對嗎?”

柯南點頭,心跳如擂。

“暗門後面,不是保險櫃。”江夏伸手,輕輕擦掉他額角不知何時蹭上的灰,“是蜂鳴者最後一份原始圖紙——用耐腐蝕金屬箔刻制,藏在通風管道夾層。阿笠博士怕圖紙被偷,三年來,每天凌晨三點,都會用特定頻率的聲波震顫管道,確認箔片是否還在原位。”

柯南呼吸一窒:“可剛纔……”

“剛纔那輛車開走的時候,”江夏站起身,望向遠處海天相接的灰藍一線,聲音輕得像嘆息,“阿笠博士家的聲波監測器,應該已經報警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報警聲,只有我能聽見。”

柯南怔住。

江夏卻已轉身,朝街對面一家關東煮攤走去,一邊走一邊掏手機:“喂,博士?圖紙的事……別擔心,我馬上到。對,帶了備用鑰匙。還有……你冰箱裏那瓶‘蜂蜜檸檬水’,標籤底下,是不是還貼着一張舊膠片?”

電話那頭,傳來阿笠博士慌亂又顫抖的聲音:“江、江夏君?你怎麼知道……那張膠片是……是羽賀留下的最後定位信標?!”

江夏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掀開關東煮攤的保溫簾。

熱氣撲面而來,竹籤插着魚丸、豆腐、海帶,在滾湯裏微微晃動。他挑了兩串,付錢,轉身時,把其中一串遞給柯南。

“喫吧。”他說,“喫飽了,纔有力氣拆炸彈。”

柯南接過竹籤,指尖觸到竹節粗糲的紋理,忽然覺得,自己這雙握過顯微鏡、拆過定時器、寫過千行代碼的小手,在江夏面前,竟渺小得如同初生的嫩芽。

他低頭咬了一口魚丸,鮮甜的湯汁在舌尖炸開。

街對面,銀灰色轎車停在紅燈前。駕駛座上,墨鏡後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死死釘在江夏後頸——那裏,一道極細的銀線,正隨着他吞嚥動作,若隱若現。

那是微型神經接口的生物導線。

而導線另一端,連着的不是服務器,不是數據庫。

是東京灣海底三千米處,一座早已廢棄的舊軍事監聽站。

——那裏,沉睡着烏佐系統真正的中樞。

橋本摩耶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銳響。

他沒去追江夏。

他知道,現在追上去,只會觸發江夏預設的十七種反製程序中的任意一種。

不如等。

等江夏打開那扇暗門。

等他看見金屬箔上,用納米級蝕刻術寫的真正座標——

不是海底監聽站。

而是,米花町小學天臺,那隻鏽跡斑斑的舊避雷針底座內部。

那裏,藏着蜂鳴者最終樂章的啓動開關。

也是……工藤新一,唯一能活着離開東京的出口。

橋本摩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按下車載電臺按鈕。

電流滋滋作響,一段扭曲變調的旋律從中流淌而出——是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第二樂章。

只是每個音符,都被替換成特定頻率的次聲波。

他哼着調子,將車駛入隧道。

黑暗吞沒車身的剎那,後視鏡裏,江夏正把最後一串關東煮塞進柯南手裏,然後抬起左手,對着虛空,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隧道深處,某處巖壁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裏,一隻機械臂緩緩探出,末端握着的,是一把通體漆黑的消音手槍。

槍口,正對着橋本摩耶方纔經過的位置。

而橋本摩耶,渾然不覺。

他只是繼續哼着歌,彷彿真的只是個,偶然捲入命案的普通市民。

海風掠過空蕩的警視廳停車場,捲起一張被遺落的報紙。

頭版標題赫然在目:《蜂鳴者樂團十年祭:紀念那些未能奏響的終章》。

副標題小字:【據知情人士透露,當年解散令背後,牽涉一起未公開的軍方技術竊取案】。

風翻過一頁。

下面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一羣穿燕麥色毛衣的年輕人站在音樂學院臺階上,笑容燦爛。照片右下角,一行鋼筆字跡清晰可見:

“第一屆,全員到齊。——羽賀響輔,攝於昭和六十三年秋。”

而照片最邊緣,一隻修長的手,正伸向鏡頭之外。

那隻手上,戴着一枚銀戒。

戒面浮雕,是一隻銜着橄欖枝的鴿子。

鴿眼,鑲嵌着兩粒微小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藍寶石。

——那是烏佐系統,最高權限密鑰的實體化形態。

此刻,它正靜靜躺在阿笠博士家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深處,緊貼着那張金屬箔圖紙。

等待被某個人,親手取下。

而那個人,剛剛買完關東煮,正牽着一個小學生,拐進巷子深處。

巷子盡頭,一扇綠漆鐵門虛掩着。

門牌號: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阿笠博士家。

江夏抬手,推開門。

門軸吱呀作響。

柯南仰起頭,看着門楣上懸着的那盞老舊煤油燈——燈罩蒙塵,燈芯黯淡。

可就在他視線觸及燈罩的瞬間,燈芯毫無徵兆地,迸出一點幽藍火苗。

火苗搖曳,映亮燈罩內壁。

那裏,用極細的金線,繡着一行幾乎無法辨識的小字:

“歡迎回家,新一。”

柯南瞳孔驟然收縮。

江夏卻彷彿沒看見,只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聲音溫柔:

“走吧,我們去找圖紙。”

他邁步進門。

身影被門內黑暗吞沒。

柯南站在門檻上,沒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沾着關東煮湯汁的鞋尖。

那裏,一滴水珠正緩緩滲出,沿着水泥地縫隙,蜿蜒向前。

水珠裏,倒映着門內幽光。

也倒映着,江夏留在門外的最後一道影子——

那影子沒有頭。

或者說,頭的位置,懸浮着一枚緩緩轉動的、藍寶石鑲嵌的鴿子銀戒。

柯南緩緩攥緊拳頭。

他知道。

這場遊戲,從來不是誰先動手,誰就贏。

而是誰,先承認自己,早已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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