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了,秦川早就對這裏不覺得恐懼,甚至那些詭異的一幕幕,他都已習慣了。
每當夜晚來臨,外面就出現從井口內蔓延的青絲。
秦川發現盤膝坐在這些青絲上,全身冰涼涼的,居然對明悟那些傳道之影,很有好處。
至於井口內時而傳出的哭聲,秦川聽得久了,漸漸竟在這哭聲裏,聽出了一些韻味…
還有那藤條化作的鞦韆,秦川也覺得盪來盪去時,蘊含了一些大道。
彷彿腦海裏,都出現了一個鞦韆,在不斷地飄蕩。
甚至大地下,夜晚傳出的回家之聲,秦川也都習以爲常,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衝着地面跺跺腳,覺得那聲音打擾了修行。
而廟宇內的一切,秦川更是習慣,尤其是那每當夜晚會出現七竅流血的老者。
每次秦川感悟時,這老者都會站在他的身後,靜靜看着他的天靈。
時間久了,秦川也就任由對方這麼看着。
至於他的衣衫,秦川嘗試換了好幾次,發現無論多麼嶄新,只要自己一沉浸在那感悟之中,甦醒時都會殘破,索性也就不再去換。
“這是…一式道法!”
這段日子,秦川總是望着一個影子,那影子盤膝打坐,可身上卻有波動散開。
秦川看的時間長了,眼前會模糊,會出現一隻黑色的大鵬,散發出兇殘的氣勢。
這讓秦川想到了與北地帝族族長一戰中,對方展現出的奇異神通,可化身兇獸,讓秦川當時就覺得不俗。
他不斷地明悟,沉浸在內,彷彿又回到了那古老的道場中,聽到了大道之音。
直至天明後才甦醒,感悟很多。
週而復始,秦川在這不大的廟宇內,他的修爲不知不覺中精進了太多。
原本,就在秦川突破到玄帝後,他體內丹田上,那仙靈氣化作的菱片,就已開始了煉化。
如今,在這神祕的道址內,這曾經古虛贈予的仙靈氣,竟飛速地被秦川吸收。
他的修爲,也一天天飛速提升着。
玄帝二重天、玄帝三重天、玄帝四重天…
直至玄帝九重天巔峯的剎那,秦川體內仙靈氣形成的菱片,才徹底消散。
他如今的目標,就是真仙!
而仙古道址內,這奇異的傳道,對秦川來說,最是合適。
那大鵬變化的道法,他隱隱明悟,又去感悟下一個道影。
可惜這裏不是所有的道影,他都可以明悟,又不少似與他相沖,怎麼也都明悟不了。
“這是一擊爪法!”
秦川望着一處靠近牆壁的道影,目中閃過的,是一片青天中一個男子右手抬起,大地碎裂崩潰。
秦川心神震動,不斷地將這烙印留在腦海裏。
“還有這個…這是…摘星之法!”
數日後,秦川又看向另一個道影,明悟中,他再次看到了那遠古的道場內。
一個道人右手抬起時,將天空的一顆星辰抓住,狠狠一捏,星辰崩潰,化作璀璨之芒凝聚手心。
秦川徹底沉浸在了這廟宇傳道中,他漸漸發現,那青銅油燈的燈火,似慢慢有了熄滅的徵兆。
他隱隱明白,當這燈火完全熄滅時,代表這一次的仙古道址的造化將結束。
直至走過去了數日,秦川深吸口氣,從入定中甦醒。
這裏所有的道影,但凡是他能去明悟的,都已明悟過,可惜很是駁雜,真正讓秦川掌握了皮毛的,只有三式。
霸爪,大鵬變,還有就是摘星法。
可這些…都是法,而非道。
“法可千萬,道在心中,這仙古道址的道…在什麼地方?”
秦川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那殘破的神像上。
隨後他轉身,走到神像前,盤膝坐下後,抬頭凝望。
這神像殘破了大半,沒有頭顱,身體也都只剩下了一半,只能看到它盤膝打坐,右手在身前掐出一個印。
他也學着擺出這個印,但卻怎麼都無法在這殘破的神像上感受到什麼。
“你都在我身後看了大半個月了,我的頭就這麼好看?”
秦川有些心煩,回頭看着身後那老者的身影,不滿的開口。
“你也是這油燈映照的燈火所化,每次看到你,都是從這神像的影子裏走出,這大半個月不能白看吧?”
秦川望着身後的老者,也不覺得對方多麼猙獰,反倒覺得有些呆滯的樣子。
“仙!”
這老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只說了一個字。
秦川立刻睜大了眼,這大半個月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老者說話。
“你說什麼?”
“仙!”老者再次開口。
“此像,是仙?”
秦川一愣。
“你想,成爲仙麼。”老者忽然又開口,目中露出幽芒,凝望秦川。
“我只要再邁出一步,就是真仙。”秦川覺得這老者又開始詭異起來,他雙目微微一縮,平靜開口。
“仙,又何分真假…路錯了。”老者搖頭,神色滄桑,目中露出追憶。
“路錯了…是傳承斷了麼…太久遠了…那場戰爭…”
老者喃喃,忽然大笑起來,很是癲狂。
“都死了,大地碎了,星河都斷了…”老者笑着笑着,忽然又哭了起來,在這廟宇內走來走去。
“斷了,我鎮壓不了生者,我只能鎮壓亡魂…
沒有了,都沒有了…”
秦川心神一震,他看着那老者瘋癲,在廟宇內的身影,似有滄桑的悲涼,從這老者身上散出。
外面的井口內,哭聲越發淒厲,那盪來盪去的鞦韆,鮮血滴落越來越重。
“前輩,你說的什麼戰爭?”秦川立刻問道。
老者大笑,大哭,青銅燈火劇烈地搖晃,這四周的影子全部顫抖,都站了起來。
一起笑着,哭着,在秦川四周旋轉。
秦川呼吸急促,正要繼續開口,突然的,咻的一聲…青銅燈,熄滅了。
在熄滅的瞬間,一切都消失。
漆黑一片,秦川愣在那裏,抬頭時,遠處天地,出現了初陽。
這一天,秦川都有些茫然,那老者的話語,還有昨夜的一切,讓他覺得纏繞在這仙古道址上,似有一個驚天的祕密。
這祕密,或許…與天元大陸有關!
“那宏大的道址…爲何會消散?
那麼多道場內的身影,如今都在何方?
這殘破的廟宇,又因何今天這般破滅?”
一天過去,夜晚時,青銅燈再次點燃,燈火明顯黯淡了很多。
那老者又走了出來,站在廟宇旁,不再哭笑,而是沉默。
“你父親很強,即便是老夫那個年代,也一樣可算一方強者。
他也知道自己的路錯了,可他無法改變,否則的話,會更強。
你的根基很好,甚至比太多我那個時代的修士,都要好很多很多。
你…想不想,成爲仙?不是什麼僞仙真仙,只是仙…百脈全開的仙!”
老者驀然回頭,看着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