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並無山丘,一眼望去,四野平坦,此時盡皆籠罩在夜晚的濃霧中,多了幾分神祕氣息。行了半裏地,到了一叢不知名的花樹邊上,其時正值深秋,這從花樹卻正開得豔,但聞花香陣陣,氣息怡人。喬連珠蹲下身來細細看着這叢神奇的花樹,呆呆不語。
那少年道:“喬叔叔,咱這花兒可是蒼瀾大陸獨一無二的,我就想不明白了,究竟是何人能當得了的毒!”
喬連珠苦笑道:“川兒啊,江湖上高人可多得很啊,這麼多年咱們東躲西藏,也算是闖蕩了近十年的江湖了,你怎地還不懂這點?”
那少年倔強道:“武功那些自然是能人輩出,但是這使毒的本事,我當真不信”
喬連珠苦笑着搖了搖頭,望向那中年美婦,那美婦皺了皺眉道:“川兒,無論學武還是做人,都不能太過自大,這四大國哪一國不是千百萬的人,江湖上很多人並不喜歡顯擺,有些人更是身懷絕技,卻寧願躲在深山裏,體會種瓜侍田之趣,你使毒是厲害,但是江湖上能人輩出,你可千萬別小看了”
那少年兀自要說什麼,卻見母親神色鄭重,悻悻的哼了哼,便也不再說話,那美婦嘆了口氣,暗道:“這孩兒聰明伶俐,在使毒的本事上確實有着國人的天資,但也因爲過人的天資,這才目空一切,唉,這以後行走江湖,不知道還要喫多少虧”
喬連珠道:“罷了,川兒他也不小了,自己懂得的,這江湖將來畢竟是年輕人,他日後獨自踏入江湖”
少年打斷他道:“喬叔叔,你和娘不陪着我嗎?你們要去哪裏?”
美婦笑道:“我們哪裏也不去”
喬連珠站起身來,不禁又嘆了口氣。說道:“走吧!”那少年奇道:“喬叔叔,你今天怎麼老是嘆氣?不就是沒殺了林如海麼?趕明兒我再去,定叫他毒個屍骨無從!”
喬連珠腳下一頓,厲聲道:“萬萬不可!”
那美婦與少年皆喫了一驚,只見喬連珠呆立半晌,忽道:“川兒你或許不記得,但是十二你可記得當年踏雲京城柳林中那位少年?”
美婦一愣,隨即面上一紅,怒道:“我怎會不記得!他化成灰我也記得他!”話音一轉,奇道:“他不是林如海的兒子麼?如今也不過二十歲吧!”
喬連珠嘆道:“二十歲呵呵。是啊,二十歲!”忽然轉身盯着美婦的眸子,低聲嘶吼道:“他僅憑一支竹筆,便打落了我的殘魂劍”
那美婦渾身一顫,叫做川兒的少年也勃然色變,驚問道:“他打落了你手中的殘魂劍?僅僅憑一支筆?”
喬連珠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又笑了笑,說道:“川兒啊,所以說。你萬萬不要自大!”忽然神色一正,說道:“你那毒,我的確撒出去了,但是他們好好的站在那裏那林朗說什麼你知道嗎?”
川兒一愣。嘀咕道:“既然撒出去了,那那他說什麼?”
喬連珠森然道:“他說,把這紫金錘上的機關弄掉吧,教你劍法的那人若是知道你使用毒藥害人。你怕是性命難保!”
這次美婦十二與川兒同時驚呼一聲,美婦顫聲道:“他他認得師父?”
喬連珠皺眉道:“以他的年紀,那是不應該的。但不知爲何,我卻覺得他像是和師父有極深的關係!所以我這纔來拜見師父!”
轉身道:“走吧!去見見師父,林朗託我轉告師父一句話,我也想知道”搖了搖頭,當先而走。
十二與川兒二人跟在他身後,一路上皺着眉,不知在想什麼,半盞茶時間不到,只見前方樹叢中掩映着木屋一角,喬連珠走到一邊一顆水柳邊上,在樹幹上拍了三下。
“啵!”樹叢中響起一聲奇怪的聲音,而後那那樹叢竟然移動起來,十二笑道:“咱們每次到這裏都得小心翼翼的!”
喬連珠道:“師父的機關誰都研究不透,這要是不知詳情的人看到木屋一角,必定會冒冒失失的前往,這顆不要了性命了嘛!”
待得那樹叢移開,前方豁然一亮,哪裏有什麼木屋了,只見一塊光禿禿的大巖石一角上面摔這幾塊木板,遠遠看去,倒像是破敗的小木屋。
三人走了過去,喬連珠攀上巨巖,看了看天色,指了指東南角,說道:“此刻入口在這裏了!”
美婦向前行了五步,蹲下身子在地上拍了幾下,突然“咔”的一聲,一枚鐵片從土中竄了出來,美婦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喜道:“師父還沒歇着,快走!”
喬連珠跳下巨巖,在巨巖上拍了三掌,樹叢又返回原地,三人已然在樹叢裏頭,川兒笑道:“師父這些機關真好玩,我以後可要好好學他這門機關!”
美婦笑道:“你呀,師父的本事能學得到兩成就很不錯啦!你你喬叔叔心無旁騖十年,武功纔到瞭如此境界,你呀,還是好好學武功吧!”
川兒不再說話,站在母親拿出鐵片的地方,向前跨出三丈八尺,這才停下來,說道:“師父會不會”
喬連珠知他說的是使用毒物一事,搖了搖頭,意思便是我不知道,熟料那川兒以爲他說不會,登時大喜,在地上摸索良久,摸到一隻小環,忽然一提,只聽不遠處喀拉一聲響,地上緩緩現出一個大洞穴來,三人縱身躍了進去,剛剛躍進去,那洞口嗤嗤數聲響,沿着洞口一圈,數柄鋼槍刺過,封死了洞口!
過了片刻,頭頂機括聲想起,翻板平移了過來,嚴嚴實實的封住洞口。坑洞約莫丈許深。只見洞下邊是一條通道,三人走了數丈,眼前豁然一亮,橫向一條甬道,兩邊甬道中並排四間房門顯現出來,兩坐兩右,甬道中燈光閃耀,時不時有微風吹來。
喬連珠走到最左邊一間屋門口,正要敲門,忽聽屋中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連珠,進來吧!”
喬連珠看了看身後,示意二人也進來,當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室中一片黑暗,喬連珠趕忙從懷中掏出火摺子,走到牆邊小桌旁,點燃了燈。
室內頗大,水聲咕咚,盡頭石壁上有一個大洞,洞口以鋼條封住,往外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江水翻滾而過,水聲便是由此傳來。
原來這裏已是小島另一端,但這邊地形頗高,且地質盡是巖石,這幾間小屋便在巖石中,此處江水平緩,小洞開在江水數丈高的地方,就算發大水,這幾間小屋也無礙。
室中簡陋異常,除了一張小桌兩張小凳,便只有一條小牀,牀上倒是鋪着名貴的貂皮裘皮,一名老者盤膝坐在牀上,燈光下老人面如松樹皮一般,褶皺滿布,雙眼渾濁不堪,彷彿轉眼間便要撒手人寰一般。
“師父,您還不歇息麼?”三人齊齊跪下問道。
那老人笑道:“起來吧,唉,我老啦,睡不着,倒不如這樣聽聽江水的聲音!”頓了頓,問道:“連珠事情辦成了吧!”
喬連珠忙跪下道:“師父,弟子無能”那老人咦了一聲,似是詫異,問道:“林如海僅有如此功夫麼?”
喬連珠這纔將如何潛進城主府,如何被一聲輕笑抖出行跡,又如何與龍鳳呈祥四人相鬥,說到最後,那老者笑道:“嗯,這四季長春十六劍使出,那四人是擋不住的啦!”
喬連珠連聲道:“是,是!”那老者又道:“這可奇了,你們逗了這麼久都沒人來,難道還有什麼高人一隻潛伏不動嗎?”
喬連珠臉上愧色顯露無疑,說道:“師父,弟子那人是林如海的兒子林朗!”當下便將林朗如何打落他手中長劍之事說了出來!
那老者眼中陡然精光一閃,隨後又恢復渾濁,說道:“嗯,很了不起的娃娃,他怎麼會放了你呢?”喬連珠道:“師父他,他似乎認識咱們這十六路四季長春劍法,他讓弟子轉告您一句話”
那老者站起身來,原來身形極爲高大,只聽他沉聲道:“認識四季長春劍法?好哇,陰魂不散,來啦!他要你轉告我什麼來着?”
喬連珠道:“弟子也不懂,他說:您這柄小錘子也該換一柄上面刻着金色小蠶蛹的紫金錘了!弟子不懂他說”喬連珠跪倒在地,忽見師父身子一顫,雙腿更是打篩一般顫抖,不禁閉嘴不說。
過了許久,老者才安靜下來,輕聲問道:“連珠,你起來吧,他他可曾問過我的名姓?”
喬連珠道:“他問過,不過聞得人叫做冷逍遙!徒兒並未對他說師父的名號!”
那老者呆呆坐牀沿上,久久不語,室中只有隱隱約約的江水聲,過了許久,那老者這才說道:“你們三個都跟我八年了吧!”
三人忙道:“師父,到了冬天就是整整八年了!”
老者點了點頭,又道:“當年我收你們爲徒的時候說什麼來着?”
喬連珠道:“師父當年說,同門師兄弟之間不可自相殘殺!”老者呵呵笑了笑,問道:“你們可知爲什麼第一句便是這句嗎?”
老者苦笑道:“我當年告訴你們我叫歸金門,其實那不是我的真名字,我就是那年輕人說的冷逍遙!”
喬連珠大喫一驚,說道:“師父,這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