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的風吹拂過混亂廝殺的人羣,將鄒香若重新迴歸入竅。
猛地睜開眼睛彈坐起來,房間裏點有盞燈,狼先生乖巧地趴在牀下,聽得響動抬頭看着鄒香若,一溜煙地起來,對着她低叫兩聲外面傳來綠葵輕語,似乎在和誰說話:“怎樣才能得到……”
隨之房門從外推開,綠葵驚喜地過來詢問:“姐姐,你醒了!”
她身後跟隨進來的卻是沐飛傾,身穿月牙白繡青花長袍,長髮隨意地用絲帶繫於腦後,一派閒適。
書房那邊的廝殺音不斷傳來,他卻仿如沒有聽見一般,依靠於門框邊,偏頭看外面昏暗的迴廊。
慕容勤提着長劍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瞧見鄒香若微不可見地舒了口氣。
“這裏不能呆了,我現在送你們出城。”
慕容勤說着便進來伸手準備去抱牀鋪上的鄒香若。
鄒香若伸手擋住,自己下牀來,又拉過屏風上的外袍披上:“我自己可以行動。其實這府裏不知埋伏了多少宣王的人,又困住了辰王,根本不用着急離開!”
慕容勤頗爲驚愕地看着她,她竟然對外面的事情瞭如指掌。
她的身形頗爲消瘦,微微彎腰去撫摸狼先生都頗爲喫力。
狼先生站立起來已有半人之高,微微俯身,對着鄒香若低嚎,示意她坐上去。
外面不斷傳來殺戮的嘶叫音,東北方向飄來厚重的煙,火光照映了半個夜空。
鄒香若跨坐在狼先生背上,緩慢踱步出屋。
從對面衝來兩個染血癲狂揮舞長劍的士兵。
慕容勤緊緊手裏的長劍,縱身躍至她面前,手起劍落,兩具屍體躺到於地。
“你們還真是讓人不解!”鄒香若帶着慘白的笑瞧瞧地上血肉模糊的士兵,偏頭看:“綠葵,我們走吧!”
綠葵和沐飛傾站立一處,聽得她話,咬咬嘴脣似在猶豫,終究出聲道:“姐姐,我們可以和宣王一起進京。”
鄒香若並不說話,只是歪着頭,靜靜地看着綠葵片刻,掃向其身側的沐飛傾,笑得更加燦爛着:“既然你決定了,那就一起吧!”
“姐姐,不是……”綠葵有些焦急,小臉漲得通紅,大步走到她身側,“我聽從姐姐的安排。”
鄒香若輕拍拍她的肩膀,看嚮慕容勤:“慕容將軍請開路吧!”
“咳咳……”捂嘴忍不住地咳嗽起來,覺得身上一暖,卻是沐飛傾將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沐飛傾雙臂抱胸,偏頭看遠處的火光,“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丫頭非哭死不可。”
“我……我纔沒有哭呢!”
綠葵跺跺腳,嚷着,雙眼卻是紅了。
“綠葵是個好姑娘呢!等我不在了,沐少爺幫忙照顧。”
“姐姐,不要瞎說。”
鄒香若又是慘淡一笑,狼先生輕踱出院子。
兩王之爭到了白熱化境地,他們原本準備往後門離開,才穿過花園,便瞧見府裏後門也陷入火海,只得回鑽往大門而去。
院子裏火光四射,死屍滿地,辰王的隊伍堵在牆邊,連連後退。
苒大挾持着辰王,宣牧帶着慕容婉菲走出來,掃視番士氣低迷的軍隊:“辰王勾結大昭國,欲在皇上病重期間謀國,各位是軍人,知曉這叛國之罪。此時若放下武器,我宣牧定不懲罰。”
“不要聽他的話。”
楊將軍滿身鮮血支撐着長劍蹣跚而出,雙目圓睜,聲音洪亮:“你們是辰王爺最信賴的人,你們怎能聽從他人大肆陷害之言?”
復又指指苒大:“亂臣賊子,竟不報王爺知遇之恩而倒打一靶,怎能相信?”
說到亢奮處,楊將軍厲聲高呵,“我們生是辰王的人,死亦爲鬼雄!”
“楊將軍,不要管我,你自顧保命!”辰王大聲呼喊。
“末將絕不會扔下王爺的。”說着首先提着長劍對着苒大刺去。
“啊……”衆人激昂,握緊手中武器對着宣牧等人而去。
“唰唰……”從兩邊矮牆處飛來萬千枝箭羽,扎進拼鬥的人羣。
頓時士兵紛紛中箭倒地。
楊將軍的長劍對着苒大挑去,苒大提着辰王快步後退。
漫天飛舞的箭羽肆意橫飛,宣牧手攬着慕容婉菲的腰身,在箭羽停息的空間,躍到鄒香若這邊來,瞟了她一眼,倒也關切問道:“鄒姑娘感覺如何?”
“暫時死不了!”
鄒香若隨意回答,看着場地漸漸聚集的傷者與亡者:“人人都說宣王心善……”
沒等她說完,宣牧一揮手,對着慕容勤吩咐道:“你留下來處理。”
復又湊近些對她說道:“你這般聰明的人會看不出大事之歸向嗎?”
“呵,是啊!王爺以後會是個好領導!”
慕容婉菲瞧見二人捱得親密,快步上前,挽住宣牧的胳膊細語輕柔道:“時辰不早了,你奔馳了大半日該歇歇,明日好回京。”
鄒香若感覺到了她眼裏的敵視,頭偏一邊,喚過綠葵,徑直往外去。
慕容勤瞥了鄒香若一眼,面容如炬,手一揮,有得力的侍衛出來,手腳麻利地搶奪下辰王兵的武器。
原本安靜祥和處於睡夢狀態中的萬山城,被突如其來的亂鬥驚醒過來。
夜風習習,大火印染的半邊城池裏,城民披着單衣聚集在大街上面帶困惑望着大火之處,猛然發現是辰王落腳點,又有大批軍隊來往,頓時慌然四處奔躥。
在這個沒有安全感的時代裏,人的精神就是如此脆弱。
鄒香若坐在狼先生背上,停頓在昏暗的大街上,看着四處奔跑喊叫的人們,更有之人趁亂襲擊街邊的店鋪,開始搶奪商戶的財物和糧食。
大人小孩爭吵打鬥的聲音在黑夜裏無限放大,阻擋了出城的路。
鄒香若微微俯身,輕拍拍狼先生的腦袋。
“嗷……”狼低沉長嘯的迴音在空曠的街道裏流竄。
混亂的人羣有那麼片刻的呆愣,看轉頭看見在昏暗的夜裏散發着驚悚的綠色,大喊聲“狼”轟地四處逃竄。
“真是好孩子!”鄒香若頗爲滿意地拍拍狼先生的腦袋,偏頭看綠葵,“這都是綠葵的功勞呢!”
“姐姐,我什麼都沒做!”綠葵囧囧地說着。
身後傳來清脆的馬蹄聲,片刻,宣牧和慕容婉菲並肩策馬過來,看着大街上混亂的人羣消失。
“飛傾,這裏有你的宅院吧!”
沐飛傾策馬上前,俯身向綠葵伸出手,示意要拉她上馬同坐。
綠葵頗爲羞澀地低垂下頭,偏到一邊。
鄒香若伸手一推她,恰好叫沐飛傾觸碰到她的胳膊。
“難道你要跟在我屁股後面走去京城啊?”
沐飛傾對着鄒香若露出抹輕笑,手用力握住綠葵的胳膊,在她低呼間提坐於身前。
綠葵死死地低垂着漲得通紅的臉,全身卻是僵硬不自在。
沐飛傾頗爲愉悅地淡笑出聲,偏頭問宣牧:“方纔你問我什麼?”
慕容婉菲掃了眼鄒香若,眼裏的不滿一閃而過,嬌笑代替回答:“牧哥哥方纔問這裏有你的宅院嗎?”
“這我倒不清楚,可以老沐管家沒跟來,他定然是知道的!”沐飛傾掃視四周的房屋,“這裏客棧不少。”
“今夜夜色極好,在這裏可以看到最美的月。”鄒香若仰頭看天上的半輪彎月喃喃自語,“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狼先生馱着她在空曠的大街上緩緩行走着,如果手裏在捏壺酒,意境就更美妙了。
鄒香若癡癡想着,潔白的月上幻化出一個人的影子,精緻的面容,修長的手指放置於眼下淚痣處,脣角微微上翹,露出抹魅惑的笑。
如果三個月後她真的死了,她是否能回到那個現代社會中去?那樣,她就永遠見不到白流月了。
身後廝殺的聲音漸漸薄淡,呼嘯而來的馬蹄聲打斷了她的遐想。
“已經處理乾淨。”
慕容勤對宣牧稟告着,眼睛卻飄忽向前方緩緩行走的鄒香若。
昏暗中她的側臉閃爍着淡淡的憂傷,一直都是風輕雲湧淡定的女人此時將憂傷掛在了臉上。
慕容勤緊緊地盯着她,聽得宣牧說道:“明日我們就回京,你在這裏……”
“我和你們一起回京!”
慕容勤堅決說道。
慕容婉菲帶着些許斥呵:“哥哥,這裏還很混亂,需要你來鎮守,同時也好給牧哥哥一個接應……”
“這裏我會安排好的。”慕容勤完全不看自家妹妹,神情嚴肅對宣牧說着不容拒絕之言。
“你能夠將這裏安排得萬無一失,當然可以!”
宣牧深深地瞥了他眼,揮鞭策馬而行。
最終她們一衆人留宿於城裏最大客棧。
鄒香若還記得掌櫃瞧見這麼大匹人馬衝進屋裏時那張變幻無窮的臉。
“他們二人是死對手,辰王在蠢笨,也不會主動放宣牧等人進城吧!”
綠葵蹲在桌邊給狼先生餵食,鄒香若跨坐在窗臺上吹着夜風,欣賞着月光,不解地低問。
“姐姐也想不明白嗎?”綠葵站起身來,發現她對着風吹,忙拿過披風急道:“姐姐,你怎麼坐在這裏吹風?你的身子……”
“綠葵,你知道大夫最大的悲哀,就是能治好他人的病,卻解不開自身的毒!”
“誰說的?”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下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