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閣輕風飄渺的涼亭裏,鄒香若倚坐在圍欄邊,看着池塘裏有些頹敗的白蓮發呆。
瀾魅端着一個盒子過來。
鄒香若回頭,看着他坐在桌邊,打開盒子。
盒子裏面用紅色綢布包裹着一塊碎玉,通體爲紅色,散發出股淡淡的紅光。
“這是……”鄒香若連忙靠近好奇詢問。
“紅燭玉佩的碎片!”瀾魅回答着,將盒子關上,“你能來到這裏,便與它有些關係!”
“什麼?”鄒香若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使用,對於他說得話自己完全不明白。
“曾經有個老人給你講過月青山及月偲的故事吧!”
鄒香若驀然想起棠湖那個和神谷老者長相一模一樣的老人。
“這玉佩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月青山爲了將女兒月偲復活,跋山涉水,前往東方海上的仙境之地,獲得了擁有生命之火的紅燭玉佩。可惜他終究沒有成功。這玉佩後來四分五裂,遺落各地。”
“他爲什麼沒有成功?玉佩沒有作用?”
“玉佩當然有作用,只是月偲的軀體已經不在。”
瀾魅略微停頓繼續說道:“這塊玉佩碎成了四片,將玉佩拼湊起來,打開崑崙雪山離天最近的石門,便可扭轉局面!可惜還有三片遺落何處,並不知曉。”
鄒香若怔怔地看着他手裏的盒子,“既然你這塊碎片能將我拉回到這裏,那麼其他的碎片存在的地方也會出現不尋常的事吧!”
“話確實如此!可世界之大,有無不尋常的事也很難知曉?”
鄒香若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忽地站起來,無比堅定地說道:“坐在這裏肯定找不到東西,明日我便出發。”
瀾魅看着她半晌纔開口道:“那祝你好運!”
鄒香若出發的時候,央求瀾魅帶她去見了白流月一面。
站在遠遠的角落裏,看着他和龍裳親厚地行走於御花園裏,溫柔而關切。
鄒香若的心仿如被錘子砸碎的玻璃,轟然崩潰,死死地憋住眼眶裏的淚水,不叫身側的瀾魅發現。
她離開巫閣的時候悄無聲息。
可她不知道巫閣那高聳的亭閣裏倚風而站的男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
剛下過一場雨,秋天的氣息降臨大地,無數金銀從四面八方鑽出來,帶着豔麗與頹廢。
清風山莊裏卻一片肅殺,寬敞的庭院裏躺滿了倒於血泊中的人,從房間裏躥出一箇中年男子,面上帶着血,右手拖着滴血的長劍,懷裏緊緊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嬰孩,往門外衝去。
四五個黑衣蒙麪人從後面追出來,將其圍住。
一個身材魁梧似乎爲首領的黑衣蒙麪人慢慢從裏間走出來,踏入包圍圈,揚揚手裏的一卷書冊,看着已受重傷的中年男人冷冷道:“莊主此時此刻也不願將東西拿出來嗎?”
中年男人掃掃四周的屍體,瞳孔縮小,厲聲呵斥:“我宋清風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攏攏懷中熟睡的嬰孩,猛地提劍朝前刺去,顯然是準備拼死一搏,衝出重圍。
“哧”黑衣首領從腰際緩緩地抽出泛着寒光的利劍,刺入宋清風的後背,再猛地抽出,劍端流淌的鮮血滴於地上,匯聚成一片紅色溪流。
宋清風回過頭來看了眼黑衣首領,整個人便栽倒於地,長劍掉落,雙手仍緊緊地抱着嬰孩,沒了生氣。
黑衣首領上前一把提起仍在熟睡中的嬰孩。
這般大的響動都沒有將他驚醒,還真是奇怪的孩子!
黑衣首領從嬰孩身上摸索片刻,倒從那小福衣裏摸出張紙條來,雙眸微眯,將嬰孩扔擲於地,利劍回鞘,大步往外走去。
院子裏的其他黑衣人見此扔下手裏火把,快速消失無蹤。
黑夜裏只留下熊熊大火將房屋燒得一乾二淨。
夜暮時分荒涼的小路上,帶着乾燥與寒冷的風,駿馬奔騰,塵土四起,散落在面帶倦色的五人隊伍身上,隊前是個方臉的中年人,他洪亮的聲音蔓延在整個隊伍:“穿過前面淺灘,再行一兩公裏,便會有落宿的城鎮,我們便可好好的歇息歇息。”
馬蹄踏入剛剛冰雪融化的河水之中,只漫過蹄部,淺灘只有十幾米寬,但有幾百米長且蜿蜒曲折,若走陸地去對面城鎮,不知得花幾日時間。
方臉男人帶領隊伍剛行到淺灘中間,從四面八方飛來數枝箭羽,扎進彪悍俊馬的腿部、腹部、頸部,一時馬鳴長嘯,水花四濺,半空出現一個黑衣蒙麪人,手持利劍,侵襲而來,從馬背上掉落入水的青年人還沒來得及翻身而起,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頭頂部便被利刃刺穿,軀體浮蕩在淺水上,鮮紅灼熱的血與暗淡冰冷的水融合一處。
“老五!”其他幾人對着屍體大聲吼叫。
“哧”黑衣人的長劍已經刺穿了另兩人的胸膛。
方臉男人面色一斂,一邊對抗着黑衣人的襲擊,一邊低聲對背靠自己穿褐色長袍的青年人吩咐道:“我來引來他,你趁機逃走。”
“大哥?”青年人眉頭緊皺,瞧瞧水上漂浮的屍體,點點頭,快速撤離中年人的背部往回奔跑,眼看着快到岸,一枝長箭飛來,扎進他的後背,整個人應聲而倒,只有頭落在岸上,對面岸上又出現一名魁梧的黑衣蒙麪人,慢慢收起手裏的弓箭,深邃的眼眸看着河水中打鬥的兩人。
“老三!”孤軍奮戰的中年人怒吼着,雖身上受了些小傷,但手上的劍舞得越來越快,更狠,使得那偷襲的黑衣人連連後退,且差點被中年人的長劍刺中。
岸上的蒙麪人,又重新搭起手裏的弓箭,瞄準位置,手一鬆,尖銳的箭羽如導彈出擊,扎進中年人的大腿部,使得他一下子跪倒於河裏,襲擊的黑衣人趁機上前打落掉他手裏的長劍,利刃抵上他的脖頸,封住他的穴道,將其拖拉到岸上蒙麪人的身前,自己便側身對着蒙麪人低頭單膝下跪。
蒙麪人看着下跪的人冷冷一笑,俯身對中年男人道:“乖乖地將東西交出來,說不定我會留你一命。”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還有你最好殺了我,不然……”中年人眼露寒光,盯着蒙麪人的雙眼,戾氣四溢,“今日之仇定報。”
“既然你這麼想死的話,那就送你一程。”蒙麪人呵呵一笑抽出長劍刺進他的心臟,在抽出來,中年人的屍體轟然倒地,瞪得圓鼓的雙目裏毫無生氣。
蒙麪人用長劍挑來他的衣襟,從裏面落出一冊被血水浸溼的書卷,蒙麪人挑開看看上面的內容,手腕輕動,長劍如無數把利刃,將那冊髒亂的書卷化成無數細屑的紙塵,於半空中盤旋,最後掉落進淺水裏,隨波逐流,最後又抬腳將屍體踢進水裏,轉身往遠處而去,淡漠的聲音傳到單膝跪地的黑衣人耳邊:“回去後嚴厲懲罰。”
“是。”
二月初三是青林城城主的六十大壽,城主府前車水馬龍,大廳裏聚滿賓客,一身青綠色長袍的林三川精神抖擻,舉着酒杯,血氣甚好的容顏,笑臉瑩瑩地回敬客人的敬酒。
“林城主,怎麼沒有看到幾位公子?”一個賓客詢問道。
“犬子們正在回來的途中,過會便到了。”說起自己幾位兒子,林三川頗爲自豪,人人都是聰慧能成大事者。
這時在門口迎接的管家臉色無比難看地跑進來,湊到林三川耳邊低語幾句,林三川手裏的酒杯落在地上炸裂,吸引了在場人的目光,此時的林三川頓時蒼老了十多歲,若不是管家在身邊扶持着,整個人便癱軟於地了。
“在哪裏?”他的身子慢慢往外挪,語言空洞無力。
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議論聲,只見兩個彪悍大漢推着一輛放有巨大箱子的馬車進來,停放在衆人讓出來的空地上,拱手對林三川道:“有人託我們送的鏢已送到,我二人就此告別。”
“等等”林三川恢復了些許威嚴,對走了幾步的二人喊停,“是什麼人委託的?”
“一張寫有地址的白紙和一筆不菲的酬金而已。”其中一個大漢頭也未回答着,二人便出得了府。
林三川雙手在顫抖,緩緩地揭開馬車上的箱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後退兩大步。
寬大的箱子裏,他無比驕傲的五個兒子整齊地平躺在箱子裏,全身均是劍傷。
“是誰?究竟是誰殺了我兒?”林三川扶在箱子處高聲厲問。
但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林家五子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小,武藝也是高強,此時被人斬殺,讓人愕然,又心生恐懼。
兇手該是何等厲害之人?
白色簾布飄渺的山顛之亭,慘白的月色灑落於間,倚站於懸崖峭壁之邊的身影,全身裹在長長的披風裏,修長而神祕。
魁梧的蒙麪人手持紙條恭敬地遞上:“主人。”
“凜木啊!”男人低沉而優雅的音調,“那不是我要的東西啊!”
“主人!”叫凜木的蒙麪人聲音不自覺地顫抖,“屬下,不明白。”
“紅燭玉佩,纔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