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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爐(1+1/2)(Raincheck白銀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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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爲了空衡的事情來的...

玄天之中白雪皚皚,白衣男子緩緩睜開雙眼,眼中並不意外,甚至有幾分瞭然。

空衡的事情,淨海既然想到了,陸江仙決不可能不知,而從他手中掌握的衆多釋道修士口中拼湊起來的真相也好,那一枚邪寶所暴露的一切也罷,他知道的只會更多。

‘南世尊之道並非空談,而旃檀林中的諸位也定有長久的謀劃,不必多說,南海的佈局就在淨海身上!!

泥偶師的存在是很微妙的,一來,此物並不能比擬法相,卻擁有不低的位格,二來,此物活靈活現,卻是跟腳不正,被那邪寶所點化....

空衡當年在湖上放下的豪言壯語,一度引動了釋土,不可能沒有法相關注,哪怕可能性很低,也是要試一試,到了淨海這處,無非就兩個可能——出手解決、視若無睹。

如若視若無睹,這樣的人物怎麼配作南世尊?如果空衡有未來南世尊的可能,那就一定會出手解決。

‘這是算計他的陽謀...只要泥偶師被徹底解決了,他身上的嫌疑會一度拔高...果然,當初留下了這妖孽還是有用途的...!

他轉頭之間,已經深陷於熊熊的火海,在那無數火焰沸騰的煉獄中找到了窩在角落的泥人。

‘其實此次也不必用他,我替他應付下來即可,可想要保下這一道金地,遲早要讓這妖邪多次言語壯勢,總不能回回讓我親自上陣!

畢竟,如果泥偶師未能現身,便無法解釋淨海爲何投入大羊山,哪怕這兩位法相不計較,沒有抹去淨海,也十有八九會被鉗制起來,按照如今的局勢,即便能外出,必然也無法接應明陽了。

‘正用一用他,今後順勢投入大烏玄天,也算有用途!

泥偶師此刻已是顫顫巍巍,不知在此地熬了多久了,方纔見到一個身影,顧不得太多,衝上來便拜。

陸江仙動念之間,已經身化爲那司籍殿的蔣仙官,只將他提起來,嚴肅的面孔上都是冰寒,冷冷地道:“同我去一趟,也算你的機緣!”

掃陳天。

淨海記得自己這位師尊,在入玄天之時就已經被那位住持收住,如今哪來的本事外出回話?

然。

他一顆心漸漸沉下。

眼前的法相還在靜靜地等待,燈頭首早已經跪倒,縮成一團,這片天地中只有寂不知過了多久,那雙布鞋微微抬起,換了個方向,那位法相似乎漸漸失去了耐心,不知多久,才聽見那震撼天地的冰冷聲音。

“道鍾!那空衡是有真本事的!”

道鐘相。

僅僅是兩個字,淨海已經知道了這天地中另外一位法相的法號,這一位乃是慈悲道的大人,也是當今旃檀林中經常外出行走的人物!

可這句話似乎沒有激起道鍾法相的半點情緒,祂如同大海中的青山,一動不動的立着,居高臨下地凝望,淡淡地道:“看來是要本座進去尋你了。”

終於,淨海顫抖的背凝固了,挺得筆直,這摩訶感受到一股酥麻感穿上了自己的臉頰,身軀一點一點失去了控制,他視野之中紅金穿梭,終於看見了那道鍾法相的正面。

這位法相身披袈裟,領口處卻空洞洞都是白光,頭顱部分由一顆圓珠般的光明凝聚着,正面對着他,看不清面部。

淨海的異樣自然通通顯露於兩位法相身前,這位摩訶有些新奇的環顧四周,似乎在感受站在此地的滋味,很快將目光轉回來,看着眼前的存在。

泥偶師一瞬沉默了。

法相。

在自己面前的是足足兩位法相!

他泥偶師雖然是一邪物,可位格極高,如果奪得金地主人的位,煉化那海底的邪寶,那自然有堪比法相的位格與神通...

可自己如今金地丟了,唯一能翻身的寶物也丟了,連本體都被捉出了金地,沒有這二者的庇護,他真不過是一螻蟻而已!

‘這是...這是做什麼……!

他只保持着沉默,陸江仙卻饒有趣味的觀察起來。

‘終於...看到你們的真身了....

陸江仙早年對釋道的關注並不高,也從來沒有主動進入過他人釋土,可這並不代表他對這一衆法相不在乎,恰恰相反,他心中實在是好奇得很。

可到今日之前,他所見的也不過是一位法相的行走之身,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見到了活生生的法相。

【倒有意思....

眼前足足有兩尊法相,如果要說像什麼,陸江仙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蔣清的那一尊玉真法身。

‘無果無位,如果是那法身在我日月同輝天地中活過來,倒也有幾分相似,只是沒有那樣宏大的金性威能,卻又能憑空操弄這樣大的玄妙...真身雖然在此處,性命遙遠………

‘這樣的神妙,又無位子可言,怎麼穩得住位格...是旃檀林麼...

陸江仙的神色饒有興趣起來,一面之間,他已經從對方身上解讀出了太多太多的祕密,聲音則低低地在這泥偶師耳邊響起,聽得這妖邪愣在原地,一陣膽寒。

所幸,這身軀用的是淨海的,除了眼中烏金之光流轉,並無什麼異樣,淨海則微微動脣,感受着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在脣齒間震動:“一個撒掃的奴婢,一個外道的他修,也敢叫本座來回話。

這聲音幽幽地迴盪,帶着陰冷和邪意,可謂是大逆不道,讓一側的燈頭首一陣顫抖,那雙耳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嘩啦啦地融化了。

泥偶師更是心中震恐,駭道:‘完了!’可眼前的法相沒有憤怒,相反,嗡嗡地、震動般的笑聲在天地間迴盪起來,這位丹屍法相似乎很得意聽到這樣的話,只是笑,並不回答。

直到那嗡鳴聲漸漸淡了,方纔聽見道鍾法相開了口,言語之間同樣有笑意:“一介土偶,竟真把自己當作著埵了。

這兩句,淨海卻聽懂了。

‘自己這位師尊,本就是唐恩思念師尊著埵而塑的像,唐恩隕落之後,天長日久,讓這土偶活了過來,自然自比是著埵!’也只有著埵、唐恩這些人,敢蔑視當今法相爲奴婢、外道!

可淨海接觸了自己這位師尊多時,從來沒有聽過他如此威嚴霸道,心中略有驚異,暗道:‘這樣的威嚴,是住持也不曾有的,不知是哪位大人出手!

他動彈不得,思慮之間,脣齒已經重新開合,那‘泥偶師’淡淡地道:“本座做不做得著埵難說,可你丹屍欲作唐經而不得,你道鍾也未有資格本事作道青。”

此言一出,掃陳天一片寂靜。

這位道鐘相是被半驅逐半逃奔地投入慈悲道,這一聲諷刺並不算意外,甚至沒有讓這位法相有半點情緒起伏,可讓那天地之中的龐大身影僵直的卻是前半句話,此間涉及的隱祕讓道鍾都眯起眼來,一時不語。

整座掃陳天震動起來,隱隱約約聽見血水噴張的聲音,恐怖的灼熱籠罩了一切,讓這八世摩訶之身都嘩啦啦地滴下金水來,在沉重的暗紅中,道鍾淡淡地道:“看來,師弟知道的不少。

這一句師弟將淨海身後的人拔高到了另一個高度,陸江仙根本不怕他們動手,也算準了釋道不可能失去倥海金地,而泥偶師已經被自己兩句話震得麻木了,漸漸進入了狀態,只淡淡地道:回去。

“空衡壓不住本座,你們早該放心了,可金地已經到了本座的手裏,再不可能放那法相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是湖上教你來的。

這一句話響徹,看似毫無關係,卻幾乎震動了整片天地,陸江仙心中猛然光明,泥偶師面上卻冷笑,道:“與你何幹?”

陸江仙聽着這法相毫無意外的聲音,心中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被點亮,如果說先前他只是知道了這一場佈局,如今他甚至暗暗領悟到了整個大勢的走向。

‘這天底下還有一重棋局,或者說是旃檀林和那位當今世尊爲主導落的棋,就是那南世尊的預言!’而對於這位南世尊,天下的道統是什麼個態度?

可以說是十成十的人都不希望祂出現,這種不希望要遠超過魏帝——當年的蘇悉空尚不敢稱南世尊,卻已經隻手鎮壓整個釋道,擾得仙道是又急又悲,無能爲力,當今的仙道是絕不希望出現一位堪比仙君的方尊的!

而今釋的抗拒比仙道還要濃厚,今釋這些年裏做了什麼,他們自己心裏最清楚!

可真的能阻止麼?”

‘北世尊、中世尊都應運而生,要想完全斷絕南世尊的存在可以說異想天開,如果我是這些大人,極力促成的應該是找到這一位將來的方尊,推遲祂的成就...或者說是污濁的根基,最好能如同中世尊被逼得仙釋同修,隕落化山一般...將局面儘量控制在手中……!

‘推遲他的成道,也可以讓真龍和落霞安穩成就,有仙君級別的人物鎮壓,才能重新掌控局面,所以...大家都在尋找那位南世尊可能的身份,空衡也好,空樞也罷,是不同的路子,不同的手段...

淨海既然是算計空衡的手段,他的舉動是什麼樣的?

這位摩訶先是沉寂了一段時間,看起來一度轉好,卻又在驟忽之間解散了廟宇的所有修士,投來大羊山!

而其中扮演那個轉折點的人物,正是遲步梓!

再者,他湖上在當年的局面下,果真是庇護了空衡麼?

‘恰恰相反,在他們看來,手握紫府巔峯狐妖的我,任由空衡被一個憐愍逼到感應釋土,差點投入忿怒道,可以說是最配合的幾位之一了!倘若我是支持南世尊的,就該暗暗把空衡送走...!

‘而這一次遲步梓的前去,也是我在使壞,讓空衡的手段出了問題,泥偶師脫困而出,氣象大增,甚至暗暗掌握了那寶物,淨海不得不重新歸順泥偶師,以至於被逼的投入大羊山!這是在斷他的根基!’這一瞬間,種種跡象歸爲一線,陸江仙突然冒出怪異的念頭來:‘如果是這樣...釋道在中原屢屢的頹敗,江頭首主持大局時,衆多釋道集體沉默,幾乎沒有派出什麼得力的干將...是不是一種...

道:“回報?’這讓陸江仙自己都陷入長久的沉默,心中回憶起當年那廣蟬隕落的景色來,暗‘不會是因爲這個緣故...那界主才怒不可遏...幾個奴才做做樣子就罷了,好心送過來成就你,把人家親兒子給打殺了,偏偏還如此迅猛,連他都無法阻止...

他心念動轉如電,不知計較了多少回,眼前丹屍的語氣突然柔和了,祂轟隆隆地笑起來,道:“可...師弟也該知道,你終究是釋道的人物。”

掌控了整個局面的脈絡,這話落到耳中時,陸江仙心中已經是明明白白了。

畢竟金地完全與外界隔絕,不可推算,按着陸江仙的估量,如果讓這妖邪拿到了那一枚邪寶傳經筒,徹底掌握,絕對擁有不下法相的力量,甚至在前途上不會比在場的其他兩位法相低!

而爲了影響空衡的根基,旃檀林也不可能去斬殺淨海和泥偶師,無非是看這妖邪從空衡的手段中脫身以後究竟到了什麼地步,有沒有資格自成一道!

如果沒有,當然是收入道統之中,等待大局落定,一口氣吞服!

他在這妖邪耳邊淡淡地指點道:‘祂們無法確定你的實力,卻能知道你的潛力,試探之間,你必須讓他們明白,泥偶師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小妖邪了。’泥偶師本就是廟裏的玄像變化,自有幾分神異,否則也不會把淨海騙得那樣悽慘,只是被純陽嚇破了膽子,如今拾回來了那一副姿態,倒也有十足的氣度。

他靜靜站着,無形之中,隱約看見一道白衣身影已立在天地之間,在衆人視野之外俯視着,泥偶師信心大增,只淡淡地道:“見到本座,師兄已足夠回去覆命了。”

道鐘的身影凝滯了一瞬,終於在混一的紅光之中抬起了頭,臉上不再有戲謔的笑容,而是細細的打理,泥偶師則回過身來,凝視着腳底如同海洋一般的漆黑瞳孔,複述地笑道:來:“丹屍!你我也該談談。

那法天象地的身影震動了一番,似乎沒想到對方還敢這樣正面挑釁自己,冷笑起淨“哦?”

海被捉來掃陳天,陸江仙就一直分神兼顧,從這和尚邁入此地的那一刻起,無形的視線已經穿過千萬裏凝聚此地。

而在陸江仙視野中的掃陳天,與淨海眼中的完全是兩個世界——他不得不低下頭來,才能看清那法相掌中的淨海等人。

‘這就是掃陳天……!

所謂掃陳天,根本不是什麼洞天福地,而是隻有半人高、二尺見方的小小爐膛,甚至遠不如凡間修士所用的儲物袋。

這整處地界像是一個橢圓形、半人高的殼,裏頭昏暗無邊,倒是很像丹爐的內部,可這內部又放了一尊小丹爐,佔據了這片天地絕大部分的空間,以至於空處只剩下這丹爐與外界丹壁之間的縫隙了。

這位法相也只不過常人大小,正將自己瘦弱的身軀硬擠在空隙之間,爲了擠進此地,祂的身軀幾乎將丹爐環抱了,把每一個角落都擠得嚴嚴實實,那一顆頭顱側着躺着、抵在丹爐之頂,卡死在頂處動彈不得,懷中抱的那枚丹爐頂部的尖刺已經洞穿了他的臉頰,從另一側穿出,幾乎要碰到這狹隘空間的頂,以至於讓他滿面都是裂痕。

淨海等人所見到的無邊身軀、如海一般的瞳孔,也不是這位丹屍法相龐大的、法天象地的神妙,而是他們自己在先時穿行之中,身軀已經變得比螻蟻還小了!

而以陸江仙如今的道行與釋道的理解,加之一些外界的傳聞,在這片刻之中,幾乎已經解析了這一處掃陳天存在的根本。

陸江仙當然知道眼前這兩個法相仍然只是稍有忌憚,自己還能站在此地言語,大部分還是來源於那一句做不得唐經的威懾,可只憑眼前的景象,他已經看穿了對方的跟腳!

這就是他的依仗,也是他不得不親自出手插手此事,而非交給純陽來辦的緣故...

道鍾當年是見過了空的,同樣的手段絕對不可能欺瞞這法相兩次,泥偶師也不能和了空相比,必須要真刀實槍地展示些手段!

‘釋修無果無位,更看重因果和所謂的功績,這丹屍相...作爲當年一個灑掃丹灰的小和尚,最大的因果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主子唐經!’笑道:‘跟着我念。

泥偶師一邊聽着那位大人的言語,一邊轉過身,眼中的光彩在暗與金之間變化,“這一處掃陳天,實則可以看作是當年唐經的丹爐罷。’此言一出,道鍾終於側過身去,似乎直到此刻才相信他方纔的話語不是胡謅,天地則震動起來,傳來丹屍晦暗不明的聲音:“笑話。

泥偶師眼中色彩交替變化,眼看法相都被自己唬住了,大爲快意,冷笑起來:“你這位丹屍相寄居其間,代表的正是你身爲奴婢的過往——不得不一次次地鑽入這個小小的只有半人高的丹爐掃灰,時常困在其中,汗流浹背,動彈不得。

“可當年這個奴婢一般的小和尚野心勃勃,如同雜草一般生長在寶華山上,哪怕能多聽一句經、多聽一聲法,都不懼被烤得渾身是血...”

“於是他在小小的、別人的爐膛裏,修起了屬於自己的一道丹爐。”

泥偶師的目光越過這雙肉土,看向了身側漆黑的、通天徹地的丹爐,笑道:“這丹爐,代表着你自己的功績,你如今的行宮與釋土,就是當年唐經煉丹的那一小爐。

他道:“起初,這丹爐可能只有指甲蓋大小,你龜縮在唐經的丹爐、功績裏,還算手腳寬裕,可隨着時間一日日過去,你的道行越來越高,自己的丹爐也越來越大...”

“可唐經並未再修行,他的功績是不變的,這份天地始終只有半人高,一如你當年掃他的爐子——隨着自己丹爐越來越大,你不得不被擠壓在這間隙之間,動彈不得,感受着自己的功績越來越龐大,即將將自己化爲血水...”

“你無論怎麼修行,都無法超過他唐經投入今釋的起點,可偏偏他是絕對不被允許繼續修行的...隨着夾縫之間的空間越來越小,你便越來越侷促...”

“你,需要一處金地。”

泥偶師笑道:“小丹奴!我說的可不錯?”

道鐘的目的是瞭解泥偶師與空衡的狀態,而丹屍所求,無疑是這【倥海金地】!

這一聲落下,整片天地陷入長久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那道鍾終於拍起掌來,他笑着邁步向前,嘖嘖而贊,道:“你,真有幾分著埵的本事了。”

不錯,方纔陸江仙的那一番話,數言之間點破了一位法相的修行之道,很明顯超越了一個妖邪應該有的見地,不僅僅是徹底看穿了丹屍的玄妙,更是隱隱約約透露出另一個消息:他泥偶師,足夠像著埵!

足夠像著埵,就有足夠的能力與格接近法相,更別說掌握金地中的那一枚【有廣釋土輪】!

地。

這纔是足以讓兩位法相忌憚的根本原因!

可面對對方冷冷的讚揚,泥偶師搖頭了,他淡淡地道:“不,丹屍師兄越不過唐經,本座將來也越不過著埵,不過有幸多了這一份金泥偶師似乎渾然不在乎一旁的道鍾,輕聲道:“所以,丹屍...你我本是一條路上的人,修行之道極爲相近,本座要堂堂正正地恢復應身,得入旃檀林,倘若能自成一方廣土,必然有能力,也有需求接應師兄,共修一土!”

他笑了笑:“而如今,無論是哪位大德,都沒有資格插手我這樣一位身披著埵緣法之人了,大欲道欲要駕馭孔雀,終究被孔雀所駕馭...諸位,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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