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這生吞元嬰的手段,說不是老魔怕是都沒人信。”
隨着從飛鵬真君肉身上,拿過儲物袋靈物後,金鳳都不禁感慨,自家主人太快了。
而此時林長安識海內微微震顫,飛鵬真君雖然年齡還不足千歲,但...
“怎麼可能!”林長安嘶聲低吼,喉間翻湧着腥甜,嘴角一縷暗紫血線蜿蜒而下——那是強行催動本命玉符、逆向撕裂結界時反噬的陰煞毒血。他雙瞳驟縮,瞳孔深處幽光如針,瞬息掃過四周:頭頂三丈處,一道灰白霧氣正緩緩旋轉,凝而不散,勾勒出一枚倒懸的陰魚輪廓;腳下青黑凍土寸寸龜裂,裂縫中浮起細密金紋,竟是以《大梵鎮魂經》殘篇爲基、摻入七十二道佛門禁制所佈的“縛靈鎖地陣”;左右兩側林木無聲傾塌,樹幹斷裂處未見汁液,只噴出兩股慘白寒煙,煙中隱有無數細小骷髏頭顱啃噬虛空,赫然是紅衣以千年冰魄骨粉混煉屍油所繪的“蝕神迷瘴圖”。
三重殺局,環環相扣,連一絲靈力逸散的縫隙都未曾留下。
他不是沒防備黃雀。半月前離坊市時,他便以冰神宮祕傳《玄冥九轉心訣》反覆滌盪神識,又借陰魔屍殘存怨念爲餌,在周身佈下三百六十枚“噬靈蜉蝣釘”,但凡有半點外溢神識掃過,蜉蝣釘便會自爆示警。可此刻三百六十枚釘子盡數黯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對方的陣法遮蔽之術,已臻化境,遠超元嬰修士所能理解的範疇。
“你……不是冰燼山散修?”林長安聲音沙啞,指尖悄然掐住腰間一枚青鱗甲蟲狀玉佩,那是他壓箱底的逃命之物,一旦捏碎,可瞬移百裏,代價是折損百年壽元與三成元嬰本源。
然而話音未落,一道清越笑聲破空而至:“史某在坊市替貴宗煉了三年屍傀,親手爲道友刻下三十六道控屍陰紋,道友竟不認得這手筆?”
話音落處,左側雪松轟然炸裂,木屑紛飛中,一襲月白儒袍身影緩步而出。此人面容溫潤如玉,眉心一點硃砂似血未乾,左手負於身後,右手卻託着一盞青銅燈。燈焰幽藍,搖曳不定,燈芯竟是一截焦黑指骨,骨節上密密麻麻蝕刻着細如蚊足的符文——正是林長安當年委託煉製那對陰陽蛟龍佩時,史雲洲“順手”留在其儲物袋夾層裏的“燈引子”。
林長安渾身劇震,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那截指骨,是他親口允諾、由史雲洲“代爲煉化”的陰魔屍左掌小指!當時只道是煉器所需輔材,誰料對方早將此骨煉成牽機引線,今日竟成了破綻根源!
“你……你何時……”他喉頭滾動,後半句卻卡在胸腔裏,因右側枯枝“咔嚓”一聲輕響,劍侍已無聲無息立於他三步之外。少女面容冷峻如冰雕,雙瞳一金一銀,左眼金芒暴漲,右眼銀輝流轉,赫然已是罕見的“陰陽異瞳”。她手中長劍尚未出鞘,可劍鞘表面浮現的九道暗紅血紋,已讓林長安脊背汗毛根根倒豎——那是《血河劍典》最高境界“九獄歸墟”的徵兆,此劍一出,元嬰修士若無同階防禦至寶,必被劍氣撕扯神魂,當場化作血霧。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身後。
金鳳盤旋於天穹之上,周身金焰灼灼,卻無半分灼熱,反而凍得空氣噼啪作響。它雙爪各擒一物:左爪是一枚佈滿裂痕的青玉羅盤,羅盤指針瘋狂亂轉,最終“咔噠”一聲脆響,徹底崩斷;右爪則攥着半截泛着幽綠熒光的斷角,角尖殘留着尚未散盡的妖力波動——正是林長安耗費十年心血、從北寒洲絕域獵殺一頭七階冰螭所得的“寒溟引路角”。此物可勘破萬古寒霧,亦能感應天地陰脈走向,是他此次祕境之行最大的依仗。如今斷角在手,金鳳卻只是懶洋洋打了個呵欠,舌尖舔過角尖殘血,嗤笑道:“冰螭角?嘖,腥得很。”
林長安終於明白,自己不是落入陷阱,而是早已被剖開筋絡、剔淨血肉,每一寸要害都被人用刀尖精準抵住。
“你們……究竟是誰?”他聲音乾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以痛覺穩住潰散的神識。
史雲洲微微一笑,指尖輕彈燈焰,幽藍火苗“噗”地騰高一尺,映得他眼底寒光凜冽:“史雲洲,不過是個替人煉屍的匠人。倒是道友,身爲冰神宮嫡傳,卻將同門師弟推入化神鬼修口中,還盜取宗門禁典《玄冥九轉心訣》私自篡改,更在三年前祕境探索中,故意毀去程師妹護身玉佩,致其被陰魂樹根吞噬……這些事,要不要史某一一爲你誦來?”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冰錐扎進林長安耳膜。
他瞳孔驟然渙散,身形踉蹌後退半步,腳下凍土“咔嚓”裂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深淵之中,無數細長白鬚緩緩蠕動,如活物般探出,須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蝕穿巖石,蒸騰起刺鼻腥氣——那是羅盤森林最兇戾的伴生靈物“噬魂白鬚”,專食元嬰修士殘魂,百年難見一株,此刻卻如雜草般密佈陣法邊緣。
“你……搜魂?”林長安嘶聲道,額角青筋暴跳。他確曾殺害程師妹,也確篡改過心訣,可這些事埋藏極深,連候長風都不知情!
“不必搜魂。”史雲洲搖頭,目光落在他腰間玉佩上,“道友這枚青鱗甲蟲佩,乃北海龍宮遺寶‘遁虛甲’所化。史某三年前替貴宗煉製‘寒髓冰魄棺’時,曾見宗門藏書閣《北溟異珍錄》殘卷,其中載有‘遁虛甲’煉製之法——需以龍族逆鱗爲引,輔以九十九種陰寒毒蟲精魄。道友佩上第三道鱗紋,色澤略淺,顯是新近補全。而九十九種毒蟲中,唯有一種‘霜喙鬼蝗’,產於羅盤森林最深處‘葬骨淵’。道友既得此蟲,必曾深入淵底。可據《北溟異珍錄》記載,葬骨淵內終年刮‘蝕魂陰風’,元嬰修士沾之即魂飛魄散……除非,道友體內,早已種下化神級陰寒道種。”
林長安如遭雷擊,猛地低頭看向自己丹田位置。那裏,一縷幾乎不可察的灰氣正緩緩遊走,形如盤踞的迷你蛟龍——正是他三年前祕境重傷後,以禁術“偷天換日”從化神鬼修殘魂中竊取的陰寒本源!此物助他三年內連破兩境,卻也成了他永世無法擺脫的枷鎖,更是今日一切敗露的根源。
原來對方早知他根基不穩,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他自投羅網。
“你到底想要什麼?”林長安聲音陡然平靜,眼底最後一絲掙扎湮滅,唯餘死寂般的冰冷。他緩緩鬆開捏住玉佩的手,任其垂落身側,“祕境地圖?化神鬼修的弱點?還是……我這條命?”
史雲洲卻未答話,只抬手朝天一招。
嗚——
尖銳破空聲撕裂寂靜。一道墨色流光自天際疾墜,裹挾着滔天屍氣與腐朽威壓,轟然砸入陣法中央。地面劇烈震顫,積雪狂湧,雪塵散盡處,一具高達十丈的巨型屍傀傲然矗立。它通體覆蓋玄黑色鱗甲,關節處鑲嵌着森白骨刺,胸口赫然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心臟,正以緩慢卻磅礴的節奏搏動,每一次跳動,都震得周遭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陰魔屍?!”林長安失聲驚呼,隨即瞳孔驟縮——這具屍傀眉心,竟烙印着與他儲物袋中那枚玉簡一模一樣的冰神宮嫡傳印記!而它左臂肘部,三道猩紅爪痕清晰可見,正是當年祕境中,他親手以本命飛劍斬出的傷痕!
“你……你早就在它身上做了手腳?!”林長安終於崩潰,聲音扭曲變調。他這才徹悟,所謂“陰魔屍反噬”,不過是史雲洲佈下的另一重幻陣!真正的陰魔屍,早在三年前就被對方以祕法暗中奪舍,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披着同門屍殼的、真正的殺戮機器!
“錯了。”史雲洲拂袖,青銅燈焰暴漲,映亮他脣邊一抹淡漠笑意,“它從未被你掌控過。當年祕境中,是你親手將它推給化神鬼修,想借鬼修之手抹去隱患。可惜……鬼修吞了它,卻沒能消化它。因爲它的核心,早已被史某換成了一顆‘玄天陰髓心’。”
話音落,巨型屍傀驀然抬頭,空洞眼眶中燃起兩簇幽綠鬼火。它緩緩抬起右臂,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懸浮着一枚殘破玉簡——正是林長安三年前丟失的、記載着祕境全部祕密的“玄冥遺卷”!
“現在,”史雲洲聲音如冰錐鑿入耳膜,“道友該交出真正的鑰匙了。不是玉簡,而是你丹田裏,那枚化神鬼修的‘陰寒道種’。”
林長安面如死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知道,一旦交出道種,自己畢生修爲將如冰雪消融,元嬰瞬間崩解,淪爲廢人。可若不交……眼前這三人一屍,足以將他碾爲齏粉,連神魂都留不下半縷。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隆——!”
山谷上方蒼穹驟然撕裂,一道赤金雷霆悍然劈落,直貫陣法核心!雷光未至,一股浩瀚如星海、威嚴如天刑的恐怖意志已然降臨,壓得金鳳金焰黯淡,劍侍單膝跪地,連那巨型屍傀的玄天陰髓心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化……化神威壓?!”林長安駭然抬頭,只見雷光之中,一襲赤金蟒袍身影踏空而立。那人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璀璨如烈日,目光掃過之處,連空間都爲之凝固。他手中託着一方赤銅小鼎,鼎口朝下,正源源不斷噴吐着焚盡萬物的赤金雷火!
“冰神宮執法長老,赤霄真人!”史雲洲面色驟變,手中青銅燈焰“噗”地熄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萬萬沒想到,冰神宮竟將這位閉關衝擊化神後期的老怪物,派來追查宗門叛徒!
赤霄真人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林長安丹田位置,脣角勾起一抹殘酷弧度:“小畜生,盜取宗門禁典,殘害同門,還妄圖竊取化神遺寶……今日,本座便代宗門,賜爾‘九霄焚魂劫’!”
他掌中赤銅鼎猛然一震,鼎內雷火轟然噴薄,化作九條赤金雷龍,咆哮着撲向林長安!每一條龍鱗之上,都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冰神宮鎮宗符文,封死了所有遁逃可能!
千鈞一髮之際,史雲洲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退反進,一步踏出,迎向那九條雷龍!他雙手急速掐訣,口中吟誦的並非任何已知咒文,而是一段古老、晦澀、彷彿來自洪荒初開的混沌音節。隨着音節震盪,他眉心硃砂驟然爆開,化作一道血線,直射向巨型屍傀眉心!
“玄天靈體·燃魂祭!”
轟——!
屍傀胸膛那顆玄天陰髓心瞬間迸發出刺目血光,整具軀體“砰”地炸開,化作漫天血霧。血霧並未散去,反而急速旋轉,凝成一尊高達百丈的血色巨人虛影!巨人面容模糊,唯有一雙血瞳,冷漠俯瞰着赤霄真人,抬手一握——
九條赤金雷龍竟齊齊悲鳴,速度驟降三成!
“找死!”赤霄真人大怒,赤銅鼎凌空一震,第二波更熾烈的雷火噴湧而出!可就在這剎那,史雲洲已借血色巨人阻滯之機,閃電般欺近林長安身側,左手並指如刀,狠狠插向對方丹田!
“啊——!!!”
林長安發出非人的慘嚎。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縷灰黑色的、形如小龍的陰寒道種,被史雲洲硬生生從他體內剜出!道種離體瞬間,林長安全身皮膚迅速灰敗、皸裂,元嬰在識海中發出絕望尖嘯,隨即寸寸崩解!
“謝了,道友。”史雲洲看也不看手中掙扎的道種,反手將其按向自己眉心。血光一閃,道種竟如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見。他氣息瞬間暴漲,原本元嬰後期的修爲壁壘轟然鬆動,隱約透出化神初期的浩瀚威壓!
而赤霄真人見狀,勃然大怒,赤銅鼎嗡鳴震顫,第三波雷火已蓄勢待發!可此時,史雲洲卻仰天長笑,笑聲中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赤霄前輩,晚輩還有一禮相贈——您苦尋三十年的‘玄冥祖師坐化之地’,其實就在您腳下這座山谷的……正下方!”
他話音未落,腳下一跺!
轟隆隆——!
整個羅盤森林劇烈搖晃,無數冰峯崩塌,雪浪滔天。山谷中央,那片看似尋常的凍土轟然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噴吐着幽綠寒霧的巨大漩渦!漩渦深處,一株撐天巨樹的虛影若隱若現,樹冠之上,懸浮着九枚流轉着星辰光輝的玉簡,每枚玉簡表面,都浮動着與冰神宮至高典籍《玄冥總綱》同源的氣息!
“玄冥祖師?!”赤霄真人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追殺史雲洲,赤銅鼎急轉,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朝着那幽綠漩渦猛衝而去!
就在此刻,史雲洲袖袍一揮,三道流光分別射向金鳳、劍侍與剛剛從血霧中凝聚出身形的陰魔屍(體型縮小至常人大小,但氣息更加凝練幽邃)。
“走!”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間撕裂空間,遁入那幽綠漩渦邊緣剛剛裂開的一道細微縫隙!縫隙合攏前,唯有史雲洲最後一句低語,如寒風吹過死寂山谷:
“林長安,你且在赤霄真人手下……多活片刻吧。”
山谷重歸死寂,唯餘赤霄真人狂怒的咆哮與九霄雷火焚天的轟鳴,交織成一片末日圖景。而千裏之外,幽綠漩渦深處,史雲洲踏着破碎的空間亂流,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笑意,望向那株撐天巨樹虛影頂端,九枚星辰玉簡中央——那裏,一枚比其餘玉簡更加黯淡、卻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的黑色玉簡,正靜靜懸浮。
“玄天靈體……果然能感應到‘混沌原典’的氣息。”他喃喃自語,指尖拂過眉心,那裏,一點幽暗的混沌微光,正悄然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