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鐘花了大概一秒鐘,就接受了目前的狀況。然後他直接射出了一根鉤鎖,牢牢地抓在席勒身後的牆壁上,而席勒跳上了鉤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門前。
“搞什麼鬼?”喪鐘說,“你消失了之後,那個法陣怎麼也啓動不了。我只好回到第一座金字塔那裏把它劈開,然後就掉到了一個奇怪的房間裏,費了好大勁兒纔出來。”
“是有圓盤的房間嗎?”
“沒錯。”喪鐘抱怨道,“又是文字,又是圖案,我搞了半天才弄開。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席勒搖了搖頭說。
“你說這地方是誰弄出來的?”喪鐘和席勒一起在墓道裏前進。他嘟囔着說,“真正的金字塔裏面不是這樣的吧?”
“當然不是。設計出這樣的謎題的人,只有可能是個古埃及人。”
“什麼意思?”
“要是現代人的話,咱們現在面對的應該是純英文解謎,喫人的甲蟲大軍、會噴火有錘子和斧子亂飛的機關墓道,以及正在關底等着我們的復活的法老木乃伊。”
“呃......”
喪鐘想了想,如果是他來設計這些謎題,恐怕還真是這些元素。怪就怪好萊塢就會拍這種片。他們纔不在乎古埃及文化真正是什麼樣,只要劇情夠驚險刺激、離奇古怪就行。
但實際上這一路的解謎沒什麼刺激的,更多的是重複勞動。而且,古埃及的文字和壁畫,一般路過的聖甲蟲、毫無機關元素的跳跳樂——————這一看就是沒被現代遊戲荼毒過。但凡打過現代的電子遊戲,那墓室門後面不得給你安
排個三狗陣,一撲二三撞,三連擊直接送回老家。
“不會真是什麼復活的法老亡靈吧?”喪鐘打量着周圍說,“但他們幹嘛要找我們麻煩?難道是因爲我們引來隕石吵醒他睡覺了?”
“首先,隕石未必是我們引來的。其次,法老應該不會把自己的墓室改造成遊樂場。最後,咱倆又有活幹了。”
他們看向眼前的這個墓室,簡單來說就是前面幾關的結合體。上方的穹頂掛着一輪圓月,投下的影子映在地上。圓盤不斷轉動,臺階上下浮動。顯然,這是需要他們進行一些動態解謎。
“天吶。”喪鐘拍了拍腦門說,“我覺得這不是咱們這兩隻螃蟹能搞定的。”
“沒關係,解吧。”席勒說。
喪鐘有點狐疑地看向他。他脾氣怎麼這麼好了?據他瞭解,這位特工是很討厭浪費時間的,尤其是搞一些沒有意義的重複工作。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了?難道他真對埃及文化感興趣?
不過既然席勒都表態了,喪鐘也不好再推脫,還欠着人家人情呢。解謎也挺好,起碼裝備不會磨損。
其實他們兩個配合得還不錯。因爲他們都屬於腦子轉得快,本能反應更快的那種。只要稍微磨合一下,配合得是相當默契。也就試了大概兩三次,謎題就解開了。
當謎題解開之後,所有臺階落到地上,圓盤也停止轉動,室內變得安靜下來。而那一輪圓月,則開始綻放光芒。
月亮越來越亮,直到柔和的白光充斥整個房間。在白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降臨,懸浮在了穹頂上方。
而喪鐘眼睜睜地看着席勒掏出左輪手槍,把六枚子彈全部塞了進去,舉槍抬手。
轟!!!!!!!!
儘管喪鐘在他開火之前已經戴上了面罩,也捂住了耳朵,但這一聲巨響還是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流血。
現在他明白爲什麼席勒不生氣了,這位特工已經摸索出瞭如何六發合——————你可以佈置無數謎題,而我只需要開一槍。
那個在穹頂之上緩緩凝聚成型的身影再次被打散。月亮瞬間熄滅。喪鐘只聽到了一大堆零件落地的清脆的響聲。
由於對殺戮的熟悉,喪鐘能夠聽得出,掉在地上的似乎並非血肉之軀,也不是靈魂之類的,更像是一堆骨頭。
這就讓人有點毛骨悚然了。該不會真是法老復活了吧?
而這時,席勒走入黑暗之中,彎下腰撿起了個什麼東西。他走出來的時候把喪鐘嚇了一跳,因爲他手裏拿着的,是個隼類的骷髏頭。
“孔蘇。”席勒叫出了他的名字,“現在你有三秒鐘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大隼頭的鳥嘴動了動,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音。而席勒把左輪的炮管從鳥嘴裏拔了出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纔在房間內響起。
“凡人,爲何闖入月神的領域......”
“咔”的一聲,炮管又塞進去了,席勒說:“把臺詞全跳過去。要不然你就可以和你的喙告別了。”
“咳咳......把那玩意兒拿開......”孔蘇低聲咆哮,“誰給你造了這麼門炮?!”
喪鐘在一旁幸災樂禍:“正義聯盟。夠正義吧?”
“咳咳咳......你先放開我......”
席勒一鬆手,無數骨頭匯聚到一起。月光化作銀色的華練,爲高大的身影披上長袍。手杖在一陣風中凝聚而成。他伸手輕輕敲了敲地板,月光重新亮了起來。
那張鳥嘴張大,然後又閉上了。似乎是想念臺詞,但又在緊張之下忘了詞。
“去月亮上。”孔蘇說,“月亮的背面。”
“走吧。”席勒拿着槍轉身就走。孔蘇趕緊伸出法杖攔了一下他,然後說:“你就不問問爲什麼嗎?”
話音剛落,炮管差點又插他嘴裏。孔蘇趕緊舉起雙手示意投降。席勒收起了槍說:“看在你跳過全部臺詞的份上,我纔不和你計較解謎的過程。不然的話…………”
“我沒什麼要說的了。”孔蘇趕緊表示,“走吧。你們的車就在門口,油已經加滿了。”
席勒帶着喪鐘往外走。出去的時候沒有任何複雜的結構,就一條路。門一打開,車子就停在門口,油還真的加滿了。
“那傢伙是誰?”喪鐘坐上車的時候問道。
“孔蘇。簡單來說就是非洲神話裏的月神。”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哪知道。”
“你看起來和他挺熟的。”喪鐘說。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這次是席勒開車。他一腳油門,明亮的月光開始變得暗淡。他們重新出現在道路上,天邊是若隱若現的巨大金字塔,就彷彿他們仍在前往吉薩高地的路上,剛纔所發生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到了吉薩高地周圍,警察們果然已經包圍了那裏。一顆隕石落在兩座金字塔之間,好在並不大,也沒造成太大的破壞,和它鬧出的動靜完全不相符。而警察們也在驅逐圍觀看熱鬧的民衆。
喪鐘掏出望遠鏡看了一眼,那隕石的形狀很奇特,就像顆小型的月球。他立刻聯想到了席勒所說的月神。“所以剛剛我們就在那裏面?”
“可能只是受到了隕石輻射影響。”席勒說,“好在獲得了新的線索,也沒白費花的功夫。”
“這算什麼新的線索?”喪鐘說,“他讓你去月球找他。你打算怎麼去?聯繫NASA嗎?”
席勒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着他說:“怎麼,神奇女俠去趟月球還得坐火箭?”
喪鐘被噎了一下。他說:“你就打算這麼交任務了?連個憑證都沒有?正義聯盟會聽你胡說嗎?”
席勒長嘆一口氣說:“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世界第一僱傭兵的。我要是幹這行,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喪鐘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緊緊地盯着席勒,似乎是想聽聽他的高見。但席勒什麼也沒說,只是開車回到了埃及博物館。
他們又來到了圖坦卡蒙展廳。那幅壁畫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裏。席勒走上前,拿出了小刀,一刀就插在了壁畫上,併成功撬下了一片巖片。
“嘶……………”喪鐘倒吸一口涼氣,“你要幹嘛?這可是....……”
他本來想說的是“這可是文物”。但是他突然意識到,這並不是文物,這是席勒造出來的冒牌貨。歷史可能都還不到半年——純純的新,毫無爭議的新。
而作爲文物的創造者,沒有人比席勒更有資格編輯它。喪鐘眼睜睜地看着席勒拿小刀在那條蛇眼睛所在的地方,雕刻出了一個月亮圖案,還畫了些類似於月光的紋路。
然後,他用刀把圓圓的月亮切開,摳掉了其中一半,甚至挖得有些凹下去了。這讓那一塊比其他地方看起來顏色更深,就像是月亮背面。
緊接着又在月亮的附近畫了一些漂浮的小人,不像是人類,因爲腦袋太大,身子太小,看上去倒像是某種外星人,正對着月亮祈禱。
“行了。”席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離遠了看了一眼,然後說,“這不就有證據了嗎?”
喪鐘默然無言。他明白,比起自己這種兢兢業業的僱傭兵,席勒更像是會自己創造混亂,讓僱主不得不找他解決麻煩,然後由於混亂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所以他只需要坐在辦公室裏,把所有文件複印一遍,就可以直接去交
差的那種殺手。
更可怕的是,席勒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伙。他們可以一個人製造麻煩,一個人解決麻煩;一個人威脅僱主,一個人保護僱主;一個人創造證據,一個人摧毀證據。喫完上遊喫下遊,通過自己咬自己尾巴,創造出無限的業
績。
喪鐘不得不承認,如果席勒真打算這麼幹的話,自己這第一僱傭兵的地位,還真就不一定能保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