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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龍雲突破——五階角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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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緣的身形直接從【觀星樓】中消失。

等他出現在【魚塘】邊緣時,着實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到了。

只見整個魚塘的水面都在沸騰。

一道道粗壯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衝到最高處便炸開成漫天水霧...

計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麻。不是因爲震驚——這已經超出了震驚的範疇,而是某種更沉、更重的東西壓在了心口,像一塊溫熱的鐵錠,既燙又沉,讓他連呼吸都遲緩了半拍。

白謫仙。

這個名字他聽過。

不,是所有昆吾大陸的修士都聽過。

知北樓樓主,昆吾第一陣道大宗之主,合體後期巔峯,距離渡劫僅一步之遙。三千年前三界崩裂時,正是白謫仙以一己之力佈下“九曜歸墟大陣”,硬生生將撕裂的虛空縫合了七成,爲昆吾大陸爭得喘息之機;千年前怒城之亂,他獨闖魔淵七日不歸,歸來時肩扛斷劍、衣染血光,身後拖着十二具煉虛魔尊屍身,其中三具頭顱至今還懸在知北樓正門之上,風霜不蝕,戾氣不散。

此人不修劍,不煉丹,不馭獸,只修陣。

可天下陣法,十之七八出自其手;天下陣師,十之八九受其點撥。連清虛山那位合體老怪見了他都要執晚輩禮,喚一聲“白前輩”。

而眼前這個白白胖胖、說話慢吞吞、愛喫蜜棗糕、總把儲物袋系在肚皮上、走路還會微微晃腰的四師兄……

是他兒子?

計緣的目光緩緩掃過白斬那張被肥肉堆砌出的圓潤笑臉,再掠過他方纔還掐碎煉虛修士脖頸的手,最後落回他此刻正撓着後腦勺、露出一點憨厚窘迫的眼神裏。

荒謬感如潮水般湧來,卻又被一種更真實的篤定所壓下——原來如此。原來他從不解釋,不是藏私,不是倨傲,而是根本無需解釋。這身份本就如呼吸一般自然,就像雷池一脈的血脈刻在骨子裏,就像知北樓的江紋繡在袍邊,就像他腹中那口無底鼎,裝得下大道,也裝得下整個宗門的分量。

白斬見計緣久久不語,反而笑得更軟和了些,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嚇着了?”

他這一拍,胳膊上的肉顫了顫,力道卻穩得驚人,計緣肩頭竟未晃動分毫。

“其實……也沒那麼玄乎。”白斬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我爹脾氣怪,早年收徒極嚴,後來乾脆不收了,只讓幾個老兄弟幫忙看顧些有天資的孩子。他自己呢,一門心思撲在陣道上,連我出生那天都在推演‘六合星移圖’,還是我娘抱着我去他面前晃了三圈,他才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這娃眉心帶青,天生能承陣紋’,當場就在襁褓上畫了一道‘守心符’。”

計緣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問:“那……您娘呢?”

白斬笑意淡了一瞬,目光投向遠處知北樓飛檐下那九十九盞長明燈,燈火映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她走得很早。”他聲音低了些,卻依舊平穩,“在我五歲那年,替我爹修補‘萬古寒淵陣’時,被反噬的冰魄真火焚盡神魂。臨終前把我叫到牀邊,摸着我的臉說……‘阿斬,你以後別太瘦,胖點兒好養活。’”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鼓脹的肚皮,又咧嘴笑了:“所以我就一直胖着,胖得理直氣壯。”

計緣心頭一酸,想說些什麼,卻發覺任何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他只能點點頭,鄭重道:“師孃高義。”

白斬擺擺手,轉身看向那兩位垂首而立的化神修士,神色已全然斂去所有親暱,恢復成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威儀。

“不必多禮。”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金石墜地,“此行乃私事,未持樓主令,亦未走知北樓正門通道,你們當未見過我。”

兩人齊聲應道:“謹遵少主諭令!”

白斬頷首,指尖輕輕一彈,兩枚墨色玉符自袖中飛出,懸浮於二人面前。

“持此符,往東市‘百器坊’取三件東西:一柄斷鋒殘劍,劍脊刻‘秋霜’二字;一枚青玉印璽,印底篆文‘河伯印信’;另有一冊舊書,封面泛黃,題《昆吾水脈考》。取來後即刻封存,不得開啓,不得示人,直接送至我居所。”

兩人雙手捧符,躬身退後三步,隨即化作兩道青光,朝着知北城東市方向疾馳而去,身形迅捷如電,再無半分方纔的拘謹。

計緣看着他們遠去的遁光,忽而想起一事:“師兄,你方纔說此行是私事……那知北樓樓主,也就是您父親,可知曉你此次外出?”

白斬轉過身,重新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圓臉,伸手從懷裏摸出一枚寸許長的青銅小劍,劍身鏽跡斑斑,只在劍尖處一點寒光凜冽。

他將小劍遞到計緣眼前:“喏,這就是我爹給我的‘信物’。”

計緣接過,指尖觸到劍身,一股細微卻綿長的陣力倏然滲入經脈,如春溪流過,溫潤無聲。他略一探查,瞳孔微縮——這哪裏是什麼信物?分明是一道極其精妙的微型陣核,內裏嵌套着七重疊陣,核心竟是一縷合體修士的本命神識烙印!

只要白斬生死一線,此劍便會自行崩解,神識烙印瞬間橫跨萬里,直抵知北樓主府!

“他當然知道。”白斬笑眯眯地道,“但他更知道,我若真需要他出手,就不會自己跑這一趟。他信我,也信鷓鴣哨的弟子,哪怕……”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遠處浩蕩奔湧的昆吾江,“哪怕我帶着一個化神初期的小師弟,也能把天元石帶回知北城。”

計緣握緊手中青銅小劍,劍身微涼,卻似有餘溫。

他忽然明白了白斬爲何要親自陪他繞道昆中大陸——不是爲護持,而是爲託付。

託付一份信任,託付一段路途,託付一個尚未真正踏入修行深水區的師弟,去親手完成一次屬於自己的歷練。而他自己,則用那看似臃腫的身軀,悄然撐起一片足以遮蔽風雨的穹頂。

“走吧。”白斬拍了拍計緣肩膀,率先邁步向前,“先去我住的地方。你路上也累了,歇口氣,喫塊糕點,再商量接下來的事。”

他一邊走,一邊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幾塊琥珀色的蜜棗糕,甜香混着靈韻,在江風裏飄散開來。

計緣跟在他身後,看着白斬那微微晃動的腰背,看着他寬厚卻並不笨拙的腳步,看着他隨手拂開一道迎面而來的江霧,露出底下澄澈如洗的雙眸。

那雙眼裏沒有煉虛後期的睥睨,沒有吞噬大道的兇戾,也沒有知北少主的威壓,只有一片溫厚的、近乎固執的平靜。

計緣忽然覺得,自己一路以來所見的那些驚世駭俗,並非白斬刻意展露的鋒芒,而是他不得不披上的甲冑。真正的他,或許就藏在這蜜棗糕的甜香裏,藏在撓後腦勺的笨拙動作裏,藏在那一句“胖點兒好養活”的溫柔遺言裏。

兩人沿着江岸緩步而行,腳下並非實地,而是由白斬指尖逸出的一線青光凝成的浮橋,輕盈如羽,隨步而生,隨步而散。

知北城的喧囂漸次湧來。

空中遁光交錯如織,江面樓船鳴笛悠長,渡口傳來商販的吆喝,虹橋上傳來孩童追逐的笑聲,遠處酒肆飄出新釀靈酒的醇香,茶樓裏隱約傳出琴師撥動絲絃的清越之音。

這是人間。

不是修士避世的洞府,不是妖魔盤踞的絕地,而是萬千生靈共生共榮的城池。樓閣參天卻不壓人,江流浩蕩卻不欺岸,連那高懸於知北樓頂端的九十九盞長明燈,灑下的光都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溫潤的、帶着水汽的暖黃。

計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江水的腥鹹,有靈米蒸騰的清香,有符紙燃燒後的微澀,還有無數種難以名狀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蓬勃而厚重的生命力。

他側頭看向白斬:“師兄,知北樓……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白斬咀嚼着一塊蜜棗糕,腮幫子微微鼓動,含糊答道:“就是個……修陣的地方。”

“僅此而已?”

白斬嚥下糕點,認真想了想,然後指着前方一座懸浮於江面三十丈高的青瓦樓閣:“看見那座‘聽濤閣’沒?”

計緣點頭。

“那樓底下,壓着一條被斬斷的龍脈支流,每隔百年,龍脈躁動,整座樓就會震顫,窗欞嗡鳴如哭。三年前,我爹把它拆了,就地重鑄。沒用一磚一瓦,全靠三百六十道‘引淵符’釘入江底岩層,把躁動的龍脈之力導入地下,再借昆吾江水勢,反哺整座知北城的靈氣循環。”

他又指向遠處渡口最外端那座七層白玉塔:“那塔不是鎮海用的,是‘校準塔’。每一層都嵌着一枚‘星晷石’,日夜觀測天象、地脈、江流三者變化,數據每日彙總至知北樓主府,供全樓陣師推演新陣。上月剛修正了‘雲屏大陣’的十七處節點,如今城中雨雪,皆可按需而降。”

最後,他抬起手,指向知北樓本身。

那座九層高樓在夕照下沉默矗立,青黑色的樓身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卻在檐角燈輝映照下,隱隱透出內裏縱橫交錯的金色陣紋,如血脈,如經緯,如大地深處不可見的脈搏。

“知北樓,”白斬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是宗門,不是勢力,不是權力中心。它是一座……活着的陣。”

“陣眼在樓基,陣樞在九層,陣紋遍及全城。我們修陣,不是爲了掌控什麼,而是爲了……維繫。”

維繫江流不潰,維繫地脈不崩,維繫龍脈不狂,維繫萬千生靈不因天地失衡而凋零。

計緣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鷓鴣哨曾說過的一句話:“修仙者,逆天而行;陣道者,順天而築。”

原來如此。

白斬不是在築樓,是在築界。不是在設防,是在彌合。他腹中那口無底鼎,吞下的何止是大道?分明是整座昆吾大陸搖搖欲墜的天道根基。

兩人行至一處臨江的白石碼頭,碼頭盡頭停泊着一艘不足三丈長的烏篷小舟,舟身漆黑,船頭繪着一隻閉目酣睡的胖鯉魚。

白斬掀開船簾,示意計緣進去。

計緣鑽進船艙,發現裏面竟比外觀寬敞數倍,艙壁鑲嵌着數枚溫潤的月華石,柔光瀰漫,案幾上已備好清茶與果盤。最令他意外的是,艙內一角竟還蜷縮着一隻通體雪白的幼貓,正舔着爪子,見人進來,只懶洋洋抬了抬眼皮,尾巴尖兒都沒晃一下。

白斬坐到案幾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計緣斟滿:“這是我平日休憩之處,叫‘浮生舟’。不大,但夠清淨。”

計緣捧着茶盞,茶湯澄碧,沁出淡淡竹香。他抿了一口,溫潤回甘,靈力如細流涓涓滲入四肢百骸,竟比尋常靈茶更助修爲運轉。

“師兄,”他放下茶盞,目光澄澈,“你既已是煉虛後期,又身負吞噬神體,爲何……還要留在知北樓?以你的本事,縱然不繼任樓主,也可開宗立派,自成一脈。”

白斬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着自己擱在案幾上的手,那雙手此刻豐腴圓潤,指節分明,掌心紋路清晰,看不出一絲曾掐碎煉虛修士脖頸的痕跡。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靜水,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因爲有些陣,必須由知北樓的人來布。”

“有些局,必須由知北樓的人來破。”

“有些……人,必須由知北樓的人來等。”

他抬眼,望向艙窗外緩緩流淌的昆吾江,江水奔湧,不捨晝夜。

“我爹在等一個人。”

“我在等一個時機。”

“而鷓鴣哨……在等一場,真正能讓所有人抬起頭來的太平。”

話音落下,艙內一時寂靜。

唯有江風拂過船篷,發出沙沙輕響;唯有白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唯有案幾上茶盞裏,一縷白氣嫋嫋升騰,最終消散於無形。

計緣沒有追問等的是誰,等的是什麼時機,太平又該怎樣降臨。

他只是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茶已微涼,滋味卻愈發醇厚。

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必急於知曉。

就像白斬腹中的鼎,裝下的不只是修爲,還有時間,還有耐心,還有那一份沉甸甸、卻從不言說的擔當。

浮生舟緩緩離岸,順流而下。

兩岸燈火次第亮起,映在江面上,碎成萬點金鱗。

知北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唯有那座九層高樓,依舊巍然矗立,檐角長明燈的光芒穿透薄霧,堅定而恆久地亮着。

白斬靠在船壁上,閉目養神,嘴角掛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計緣望着窗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跋涉,所求的不過是一枚天元石,一樁交易,一次升級。

可命運卻悄悄塞給他更多——一座城,一個身份,一段往事,以及一個胖乎乎的、能把大道嚼碎吞下的師兄。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那裏,靜靜躺着六枚五階妖丹,一枚天元石,還有一枚沾着蜜棗糕碎屑的青銅小劍。

它們很輕。

卻又重得,足以壓彎一個少年初踏仙途的脊樑。

而那脊樑,並未彎曲。

只是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愈發挺直,愈發堅韌,愈發……像某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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