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身形往後急退,“七七,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蛛七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陳野面前,擋住了阿瑞斯的衝鋒路線。
她抬起頭,那雙帶着淚痣的妖媚眼眸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猩紅。
“可真是......上好的食糧啊!”
如果說阿瑞斯的神國是一座建立在鮮血與骸骨之上的鬥獸場,那麼在蛛七七現身的瞬間,一股陰冷粘稠的黑暗便從她腳下蔓延開來。
這黑暗並非是光線的消失,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概念侵蝕。
鬥獸場殘存的金色光點被黑暗吞噬,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烙鐵探入冰水。
阿瑞斯那勢不可擋的衝鋒在踏入這片黑暗領域的瞬間,速度也驟然慢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衝進了一片由蛛網和沼澤構成的泥潭,每前進一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量。
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氣息正瘋狂侵蝕着他的神性,瓦解着他的戰意。
“這是......什麼力量?”
阿瑞斯心中駭然。
然而蛛七七可不會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看着陷入泥潭的阿瑞斯,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伸出了纖纖玉手。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着一種優雅的美感,就像是在邀請舞伴。
但在阿瑞斯的眼中,那隻白皙的手掌卻在無限放大,手掌之後是無窮無盡的,由無數猩紅複眼組成的混沌虛影。
他手中的戰爭長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上面銘刻的戰爭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開來。
“不!”
阿瑞斯回過神來,然後怒吼一聲,試圖引爆長矛,用神器的自爆來換取一線生機。
可蛛七七隻是輕笑一聲:“還想反抗?”
說話間她五指輕輕一握。
嗡!
無數道肉眼看不見的漆黑蛛絲從虛空中浮現,瞬間便將阿瑞斯連同他的長矛捆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繭。
那些蛛絲彷彿擁有生命,它們刺入阿瑞斯的戰甲,刺入他的神體,貪婪汲取着他體內的戰爭神性。
阿瑞斯發出痛苦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那種感覺比被千萬把刀凌遲還要痛苦。
蛛七七將這個不住蠕動的黑色巨繭拉到身前,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脣,然後張開紅脣,對着巨繭輕輕一吸。
龐大的黑色巨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被她吞入了腹中。
“嗝………………”蛛七七打了個滿足的飽嗝,身上的氣息變得越發凝練。
與此同時,伴隨着阿瑞斯的被吞噬,神國最後一絲殘影也徹底消失,周圍的光影恢復了正常。
依舊是劍橋大學那間古樸的辦公室,午後的陽光透過花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陳野面前這杯茶甚至還冒着嫋嫋的熱氣,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神國之戰只是一場幻覺一樣。
蛛七七垂首道:“主人,已經處理乾淨了。”
陳野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味道如何?”
蛛七七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眼角的淚痣更添幾分妖冶:“還不錯,雖然神性駁雜,但核心概念有點意思。”
“嗯,起來吧。”陳野淡淡道。
“是,主人。”蛛七七恭順起身,再次退到了陳野的身後,恢復了忠犬女僕的模樣,只是那偶爾舔舐嘴脣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深處那屬於深淵魔神的嗜血本性。
陳野不急着離開,他端着茶杯看向了某個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果不其然,幾秒鐘後,辦公室的空氣中,一點金光浮現。
那枚橄欖葉的印記再次出現,隨後雅典娜的投影從中走出。
不過這一次,雅典娜的眼中滿是驚懼。
剛纔阿瑞斯神國中的一切她雖然無法直接窺探,但作爲同源的神靈,阿瑞斯神權印記的徹底消失她可是在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
那不是沉睡,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吞噬了!
這也令她之前的謀算徹底落空,她本以爲陳野在將阿瑞斯戰敗之後,同爲戰爭神靈的自己有機會佔據其隕落的神位,好彌補自己之前交出一半神權的損失,結果沒想到如今卻被其徹底吞噬掉了。
果然,跟隨在陳野身邊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這個氣息不明的女子,極爲可怕!
雅典娜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離蛛七七遠一點。
不過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強自穩定心神,衝着陳野躬身施禮,“陳先生,多謝您出手替我解決了這一大隱患!”
“謝就不必了,我只是在履行約定而已。”陳野淡淡道。
雅典娜聞言暗暗長出一口氣,然後對陳野居然平添了幾分好感。
雖然這個陳野做事十分霸道,但卻是個守信之人。
要知道在這年頭,肯收錢辦事就已經超過大部分數人了,更多的是拿了錢也不辦事,或者事到臨頭又坐地起價的。
“無論如何,奧林匹斯欠您一個人情。”雅典娜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極低,“日後若有差遣,在下定當盡力。”
陳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人情?
神靈的人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尤其是這些歐美神話裏的神靈!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茶託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事情辦完了,我也該走了。
“陳先生慢走。”雅典娜低頭,恭聲言道。
陳野沒再理她,帶着蛛七七徑直離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雅典娜的投影和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她看着陳野之前坐過的沙發,又看了看那杯茶,神色變幻不定。
良久之後她發出一聲輕嘆,金色的身影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有擺鐘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陽光移動,光斑從地板挪到了牆上的那幅大夏山水畫上,畫中雲霧繚繞,意境悠遠。
誰也不知道,就在幾分鐘前,一位神靈在此地被當作戰利品,徹底終結。
而當事人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離開劍橋大學後,二人出現在了倫敦的一處公園上空。
“主人,我們接下來去哪?”蛛七七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期待。
剛剛吞噬了一位神靈,她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增長,因此急需更多的食物來鞏固。
陳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了女媧給他的那枚白色玉符。
神識沉入其中,玉符內部那片微縮的山川河海圖景隨即展開。
陳野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
崑崙的王母宮,峨眉的劍光,雪區的佛影......這些大夏境內的光點雖然標註着不同的風險等級,但總體還算穩定。
而歐洲和美洲大陸上則顯得熱鬧許多。
其中一個位於羅馬尼亞的喀爾巴阡山脈,光點外層包裹着一圈醒目的血色邊框,被玉符標註爲高風險。
“就從你開始吧。”陳野收起了玉符。
“去羅馬尼亞。”
“是,主人!”蛛七七興奮應道,隨即身上黑氣一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東南方向激射而去。
從倫敦到羅馬尼亞,對於蛛七七跟陳野而言不過是眨眼間的路程。
當他們抵達喀爾巴阡山脈上空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一輪血色的殘月掛在天邊,給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鍍上了一層不祥的光暈。
陰冷的風穿過原始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有無數怨靈在低語。
這裏的靈氣濃度比倫敦要低,但空氣中卻瀰漫着一股血腥腐朽的氣息。
陳野懸停在半空中,目光投向下方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山谷。
“主人,需要我直接下去把那個東西抓上來嗎?”蛛七七舔了舔嘴脣,躍躍欲試。
“不急。”陳野擺了擺手,“先下去看看。”
二人緩緩降落,穿過粘稠的濃霧,最終落在了山谷的底部。
腳下是溼滑的黑色泥土,周圍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枯樹,樹幹上掛着灰白色的苔蘚,在血月下看去,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還夾雜着一股泥土和屍體腐爛的味道。
往前穿行了沒幾步,山谷盡頭的懸崖之上便出現了一座巨大而宏偉的哥特式古堡。
古堡通體黑色的巖石砌成,無數尖銳的塔樓直指血色殘月,彷彿要刺破天空。
城堡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一扇扇狹長的窗戶後面透出搖曳的燭光,如同惡魔的眼睛。
一座吊橋橫跨在深不見底的懸崖之上,連接着古堡的大門。
吊橋下是翻湧的黑色霧氣,時不時傳來幾聲烏鴉沙啞的叫聲,更添了幾分詭異。
就在這時,伴隨着嘎吱聲,古堡那扇由黑鐵鑄造的巨大吊橋竟緩緩放了下來。
緊接着,古堡的大門向內打開,露出門後燈火通明的宏偉大廳。
一道優雅而富有磁性的男聲隨即響起。
“遠道而來的貴客,既然已經到了門前何不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這聲音彬彬有禮,充滿了貴族的腔調。
“主人,小心有詐。”蛛七七低聲提醒道。
“無妨。”陳野毫不在意地邁步走上了吊橋。
對他而言,所謂的陷阱不過是換個地方動手罷了。
蛛七七見狀也不再多言,緊隨其後。
走過長長的吊橋,踏入古堡的大廳,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大廳內部的景象與外部的陰森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地面鋪着鮮紅色的天鵝絨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數十米高的穹頂垂下,數千支蠟燭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牆壁上掛着一幅幅精美的油畫,畫中人物栩栩如生,似乎在默默注視着來訪者。
一名身穿燕尾服,面容英俊,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的男子站在客廳中央,面帶微笑的看着陳野。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鄙人弗拉基斯拉夫。”男人站起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陳野沒有回禮,只是掃了一眼這奢華的大廳。
“排場不錯。”
弗拉基斯拉夫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不變,似乎完全不在意陳野的無禮。
“能得到您的稱讚,是我的榮幸。”說着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壁爐旁的絲絨沙發。
“二位遠道而來,想必有些乏了,不如坐下小酌一杯?我這裏有窖藏了三百年的美酒,我想它的味道應該不會讓您失望。”
蛛七七冷哼一聲,剛想開口,卻被陳野一個眼神制止了。
而後他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好啊,那我就嚐嚐!”
蛛七七不敢違抗陳野的意思,但一雙眸子還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這個弗拉基斯拉夫,眼神之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弗拉基斯拉夫卻毫無所覺,親自取來一瓶塵封已久的美酒,然後起開瓶塞,給陳野斟滿。
“請用。”弗拉基斯拉夫微笑道。
陳野沒有去碰酒杯,而是看着對方,突然開口問道:“你認識我?”
弗拉基斯拉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
“陳先生的大名,如今在這顆星球上恐怕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他坦然道。
“哦?”陳野眉毛一挑,“看來你消息還挺靈通。”
“作爲一名新生代的夜之貴族,時刻關注世界的變化,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基本準則。”弗拉基斯拉夫的措辭十分謹慎,“尤其是當這個世界出現了一位像您這樣,能夠輕易決定我等命運的至高存在時,保持敬畏是唯一的選擇。”
說着,他再次向陳野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你這是在向我投降?”陳野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不,不是投降,以我這點微末的實力,甚至連向您投降的資格都沒有,我只是在......表明我的態度。
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滿是真誠。
“陳先生,我能感覺到,您身邊的這位女士對我很感興趣,而她的氣息比那些二代血族親王還要恐怖一萬倍,因此我毫不懷疑,她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既然知道,你爲何不跑?”陳野問道。
“跑?”弗拉基斯拉夫笑着搖頭,“在您的面前,有哪個存在敢說逃走二字?”
“而且,”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崇拜,“對於我們血族而言,能夠被一位真正的強者吞噬,將自身的一切都融入到更偉大的存在之中,這並非恥辱,而是一種至高的榮耀!”
說完他竟單膝跪地,低下了頭顱。
“我,弗拉基斯拉夫,三代血族,自願獻上我的一切,包括我這卑微的靈魂,只求能成爲您或者您僕從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