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神霄府。
長生大帝端坐於九霄雲臺之上,指尖輕叩玉案,身前懸浮的玄光鏡中正映出十萬裏荒原的蒼茫雪線。
在旁的雷霆大帝等人皆是一臉不滿,渾身威勢起伏不定。
顯然,他們對於被玄都大法師逼着平息與太乙救苦天尊的衝突一事,仍是心有不甘。
“現在怎麼辦?"
雷霆大帝猛地一拍玉案,玄光鏡中雪線都隨之震顫,沉聲道:“那太乙救苦天尊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六天的死難道就這麼算了?”
“玄都大法師一句‘暫息爭端,我們便要眼睜睜看着妙嚴宮和那凡界的隋室氣焰囂張?”
他周身電蛇遊走,殿內空間都彷彿要被撕裂,沉聲道:“依我看,不如趁機滅了妙嚴宮,就算不能討回全部公道,也要讓太乙和天庭衆仙知道我神霄九帝的厲害!”
長生大帝抬手止住他,指尖的玉扳指泛着冷光,幽幽道:“衝動無用。”
“玄都大法師奉太上老君前來親自調停,而我們也認了......後面就不能出爾反爾!”
“太乙救苦天尊老奸巨猾,此刻必定嚴陣以待,強行出手只會讓我們落入下風,反而坐實‘失了分寸’的話柄。”
他目光掃過衆帝,緩緩道:“但六天的死,不能不清不楚。”
“凡界......纔是我們的機會。”
“凡界?”旁邊的青華大帝皺眉,忍不住搖頭道:“那九州的隋二世如今勢頭正盛,如今又得了狼族助力,十萬裏荒原的淪陷,已經可想而知了!”
“我們若是此時直接下界,怕是會引來更多非議。”
“誰說要直接下界?”長生大帝冷笑一聲,玄光鏡中的畫面陡然切換,映出洛陽城的一角,“二世不是想安穩坐他的帝位嗎?”
“那我們便斷了他的根基!”
“九州各州郡的世家豪強,哪個不想取而代之?”
“那些隱世宗門,又有哪個甘心屈居人下?”
“我們只需暗中推波助瀾,讓他焦頭爛額,自顧不暇,何愁找不到機會?”
他指尖輕點玄光鏡,鏡中浮現出數十個光點,遍佈九州各地,輕聲道:“雖說嬴政當年伐山破廟,毀掉了許多香火廟宇!”
“但歷經千年之久,已經有不少廟宇重建起來,原本是爲了監控凡界氣運,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讓他們挑動地方叛亂,散播二世得位不正和帝位不穩的謠言,再聯合那些對大隋不滿的勢力......我倒要看看,這位二世能撐多久!”
長生大帝眸光泛起冷色,殺意沸騰,威勢滔天!
“可那羅松和狼族怎麼辦?”
雷霆大帝仍有疑慮,緩緩道:“他們若插手,只怕會出現變數!”
“狼族?”長生大帝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笑道:“聖山遭到了重創,六天又死在了那裏......縱然狼族與九州聯手,但根基並不穩,族內必然有反對之聲。”
“我們只需稍作利誘,讓狼族內部生亂,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管九州之事?”
“至於羅松……………”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冷笑道:“一個身負人族氣運的小子罷了,讓十萬裏荒原的其他異族暗中除了他便是!”
“沒了這根主心骨,隋二世和狼族的聯盟,不過是一盤散沙。”
一衆神霄帝君聞言,臉上的不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信服。
雷霆大帝摩拳擦掌,興奮道:“此法甚妙,既不用與妙嚴宮正面衝突,又能報六天之仇,還能削弱室氣運,一石三鳥!”
“只是......”青華大帝仍有顧慮,遲疑道:“太上道祖那邊,若是察覺我們暗中動手......”
“察覺又如何?"
長生大帝打斷他,語氣帶着一絲桀驁,“我們並未直接下界,也未與妙嚴宮開戰,只是凡界的‘凡人之事’罷了。”
“道祖總不能連凡界的興衰更替都要管吧?”
“至於妙嚴宮那邊,只要我們做得隱祕,他又怎會爲了一個人間皇帝,與我神霄府撕破臉皮?”
話音落下,長生大帝緩緩站起身,周身帝威瀰漫,九霄雲臺都似在微微顫抖,
“傳我命令,讓各地香火廟宇即刻行動,務必讓大疆域內烽煙四起!”
“另外,派人去聯絡十萬裏荒原的其他異族,許以重利,讓他們給狼族製造點麻煩!”
“至於羅松……………”他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只要不讓他回到邊關,他就是必死無疑!”
一衆神霄帝君紛紛應下,隨後各自離去。
長生大帝重新坐回雲臺,玄光鏡中洛陽皇宮的景象漸漸模糊。
他望着鏡中那道隱約可見的年輕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喃喃道:“隋二世,羅松......你們攪動凡界風雲,壞我神霄府大計,這便是你們的報應!”
殿外,雲層翻湧,似有雷霆隱現!
一場針對九州的暗流,正從天穹之上悄然席捲而下。
瑤池仙境,雲霧繚繞。
仙鶴銜芝而過,玉露凝於蟠桃枝頭。
王母端坐在蓮臺,指尖輕點玄光鏡面,鏡中也是映照出了十萬裏荒原之地。
“六天洞淵大帝隕落......是你的手筆?”
忽然,王母轉頭望去,鳳眸之中倒映出一道偉岸無邊的身影。
那是遠在通明殿中的天帝!
此時,天帝負手而立,似是聽到了王母的問詢,搖了搖頭道:“不是,六天洞淵大帝身上有另一份因果,不宜插手。”
他眸光流轉玄妙的道韻,彷彿居高臨下,俯瞰三界一切生靈,輕聲道:“神霄九帝失了分寸,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
“倒是那凡界的二世,短短時間內竟能攪動如此多的風雲,連燃燈都驚動了,有些意思。”
王母蓮眉微蹙,鳳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凡界動盪,恐波及三界根基。”
“隋二世此人氣運之盛,前所未見,若任其發展,不知會釀成何等禍端。”
她輕撫袖口上面繡着的鳳凰圖案,似要振翅高飛,輕聲道:“神霄九帝雖退,但其心不死,暗中必定會對凡界下手。”
“太乙救苦天尊和太上老君看似靜觀其變,實則各有謀劃,如今三界各方勢力都將目光投向凡界,那裏已然成了各方博弈的棋盤。”
天帝目光深邃,望向瑤池外無盡的雲海:“棋盤?或許吧。”
“但這盤棋的棋手,可不止我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隋二世,還有那個叫羅松的年輕人,以及十萬裏荒原的狼族,他們都是這棋局中不安分的棋子,甚至......可能會反過來影響執棋者。”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縹緲,“三界的秩序,本就是在不斷的動盪與平衡中演變而來。”
“舊的秩序若已腐朽,新的秩序便會應運而生。”
“隋二世,或許就是那個打破舊秩序的變數。”
王母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可變數也意味着未知,萬一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我們是否要……………”
“不必。”
天帝抬手打斷她,緩緩道:“天道自有其運行法則,我們身爲三界主宰,只需鎮守好自己的位置,維持好大方向的穩定即可。”
“至於凡界的具體紛爭,讓他們自行去演繹吧。”
“是龍是蟲,總要經歷風雨才能見分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玄光鏡,鏡中十萬裏荒原的風雪似乎更大了,輕聲道:“而且,燃燈和太上老君都在暗中關注,想來也不會讓局勢徹底失控,我們......只需看着便好。”
王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瑤池內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有玄光鏡中不斷變幻的景象,昭示着凡界正在發生的波瀾。
而這份波瀾正以一種無人能夠預料的方式,緩緩向三界蔓延開來。
西牛賀洲。
靈山,大雷音寺之中,佛光普照的殿宇深處,如來端坐蓮臺,指尖輕捻一粒菩提子。
沒來由的,這位靈山之主微睜雙目,凝實着從殿外緩步走來的燃燈古佛,微微眯起眼睛。
“燃燈,爲何突然插手此事?”如來沉聲問道。
神霄九帝和妙嚴宮的衝突,真要說起來,其實是因爲佛門的介入,這纔會平息下來。
可這分明與佛門無關......爲何燃燈古佛要插手?
燃燈古佛緩步走到如來對面,在另一座蓮臺上坐下,手中拂塵輕掃,笑道:“佛祖何必明知故問?”
“那隋二世,以及他身邊的羅松,身上的人族氣運,可是連西方都垂涎的東西啊。”
如來指尖的菩提子微微一頓,眸中金光流轉,輕聲道:“人族氣運,自有其定數,強行幹涉,恐遭反噬。”
“反噬?”
燃燈古佛搖了搖頭,拂塵上的銀絲在佛光下閃爍。
“佛祖此言差矣,如今三界格局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湧動。”
“神霄九帝野心勃勃,天帝看似超脫,實則也在觀望,太上老君就更是深不可測了......”
“我佛門若不早做打算,待那新秩序真的建立起來,恐怕就沒我們的位置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隋二世應劫而生,應運而來,身上帶着打破舊秩序的氣息。”
“這樣的人若能爲我佛門所用,或至少與我佛門結下善緣,對我西方日後的發展,大有裨益。”
“爲佛門所用?”如來搖了搖頭,淡淡道:“此子連天命軌跡都已超脫,豈是輕易能被掌控的?”
“掌控不了,那便結個善緣。”
燃燈古佛微微一笑,輕聲道:“我讓玄都大法師轉告太乙救苦天尊暫息爭端,並非全爲了隋二世,也是爲了給佛門爭取一些時間。
“那十萬裏荒原的狼族,與隋二世關係匪淺。”
“狼族之中,亦有我佛門昔日種下的善因,若能通過狼族與隋二世建立聯繫,未必沒有機會。’
如來沉默片刻,指尖的菩提子再次轉動起來:“你想如何做?”
燃燈古佛輕聲道:“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神霄九帝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凡界的動作,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不必直接插手,只需在關鍵時刻,略施援手,讓那隋二世和羅松感受到我佛門的善意即可。”
“至於能否抓住這份善緣,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也看我佛門的機緣了。”
如來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大雷音寺內,佛音繚繞。
顯然,對於凡界的這場風雲,西方佛門也已決定不再袖手旁觀,而是要在這盤棋局中,落下屬於自己的一子。
“那你有沒有想過,羅大軍壓境九州,大隋真的會認可你的善意嗎?”如來忍不住說道。
此時,西牛賀洲三千佛陀之一的羅佛主,可是正率領百萬僧兵壓境邊關,來勢洶洶!
燃燈古佛聞言,拂塵輕擺,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放心,羅坨之事,自有其因果。”
“他此舉看似是佛門對大隋施壓,實則也是對隋二世和羅松的一場考驗。”
“凡成大事者,必經磨礪,若連羅這點考驗都過不了,那他也不配成爲我們佛門結善緣的對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輕聲道:“而且,羅坨雖來勢洶洶,但卻很可能也無法攻破邊關!”
“我已算到,羅松此去邊關,不僅能化解危機,更能藉此機會樹立威信,凝聚大隋軍心。”
“而羅......他不過是我佛門拋出去的一塊問路石,用以試探隋二世的胸襟與羅松的實力罷了。”
“待一切塵埃落定,我自會讓他‘體面’退去,不會真的與大隋結下死仇。”
如來指尖的菩提子終於停止了轉動,他深深看了燃燈古佛一眼,似要將他看穿:“你算計得倒是周全。”
“只是,這步棋走得太過險了,若羅松敗了,或是二世因此記恨佛門,我們之前的佈局,豈不前功盡棄?”
“險則險矣,但高風險往往伴隨着高回報。”
燃燈古佛微微一笑,語氣篤定,“佛祖難道忘了,那羅松身上除了人族氣運,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佛緣?”
“我觀他與我西方有着不解之緣。”
“這一世,他雖投身九州之中,輔佐二世,但那份佛緣並未斷絕。”
“羅坨此去,正好讓他在紅塵煉心,或許能因此契機,讓他對我佛門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退一萬步說,即便未能結下善緣,能讓天庭和神霄九帝看到我們佛門並未全力支持隋二世,也能暫時緩和他們對我們的猜忌,爲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這便是一石二鳥之計。”
如來沉默良久,殿內的佛音彷彿也變得悠長起來。
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指尖的菩提子重新開始轉動,發出細微而清脆的碰撞聲。
“既如此,那便依你之計。”
“只是,燃燈,你需謹記,我佛門絕對不能在天命到來前,沾染過多因果,否則必定會反噬自身。”
“請佛主放心!"
燃燈古佛雙手合十,恭敬應道:“一切皆在度化之中,我自會把握分寸。”
說罷,燃燈古佛起身,拂塵一擺,身影便在佛光中漸漸淡去。
大雷音寺之中,只留下如來一人端坐在蓮臺之上,望着殿外無盡的佛光,眸光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麼。
靈山之巔,這份寧靜之下同樣隱藏着洶湧的暗流。
凡界的棋局,因爲各方勢力的加入,變得愈發複雜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