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首的灰袍人緩緩抬手,羅盤指針驟然靜止,直指羅松心口。
那裏,一縷微不可察的龍形金紋正隨呼吸明滅。
他聲音沙啞如礫石相擊,緩緩道:“九州國運之力....哼!”
“難怪狼族甘願俯首,也難怪仙神要除你而後快......”
灰袍人枯瘦的手指撫過羅盤盤面,那青銅邊緣竟泛起一層細密的寒霜。
“你身上這縷氣息,是十萬裏荒原所有族羣的噩夢!”
嗡!
羅松握緊七星八卦涯角槍,槍尖斜指地面,黃沙在槍尖勁氣下微微旋轉。
他能感受到這些異族身上散發出的敵意,如同實質的寒意,幾乎要將空間凍結。
這是真正的殺局!
“不妙啊......”
羅松餘光掃過,注意到周遭的陰影有些詭異,心頭頓時沉了下去。
朱英族!
剎時,羅松腦海裏便是浮現出一個異族的存在,那是擅長隱匿行蹤的朱英族,是十萬裏荒原異族之一,乃是天生的刺客。
他們的身影在沙丘陰影中若隱若現,指尖淬毒的利爪閃爍着幽光。
除此之外,還有駕馭風沙的沙族戰士,他們腳下的黃沙開始沸騰,隱隱有巨大的蠍螯虛影在沙下蠕動。
還有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嫗,她們手中握着乾枯的藤蔓,周身環繞着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顯然是藤族的人。
“......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羅松冷笑一聲,眼神卻愈發凝重,沉聲道:“就憑你們這些土雞瓦狗也想攔我?”
“羅松,休要狂妄!”
一位沙族的勇士猛地踏前,地面轟然塌陷,滔天黃沙席捲八方,瞬間朝着羅松轟砸而來!
那恐怖的沙暴尚未臨身,羅松腳下黃沙驟然炸開!
下一刻,他掌中的七星八卦涯角槍如龍抬頭,槍尖一顫,七點寒星進射而出,精準撞碎七道沙流核心!
轟!
那驚天巨響之中,沙幕被撕開一道筆直裂隙,羅松的身影已經如電掠出,槍鋒直取那沙族勇士咽喉!
其速之快,在空間之中拖曳出淡淡金痕!
“不好!”
那沙族勇士瞳孔驟縮,倉促橫臂格擋,寒鐵小盾卻在槍尖觸碰剎那寸寸崩裂!
哧!
那道金痕貫喉而過,血珠尚未濺開,便被灼熱氣蒸作赤霧。
羅松的槍勢不絕,順勢旋身橫掃,槍桿撞上三柄襲來的毒爪,咔嚓脆響之中,一名朱英族刺客倒飛而出,腕骨盡碎。
沙暴餘威未散,藤族老嫗已嘶聲吟唱,低沉道:“今日你插翅難飛!”
轟!
一道道枯藤驟然暴長,如黑蟒絞殺而至!
羅松槍尖挑起一縷沙塵,在身前旋成漩渦,竟將毒藤盡數裹入其中,藤蔓嘶鳴着寸寸焦黑剝落。
就在此時,羅松不退反進,體內氣血再次鼓盪,涯角槍上的青銅古紋再次亮起,龍鳴之聲響徹雲霄。
“殺!”
千鈞一髮之際,灰袍人眼中寒光一閃,青銅羅盤上的指針猛地刺入盤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轟隆!!
剎那間,所有異族強者同時發動了攻擊!
羅松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氣血運轉到極致。
轟!
他不再有絲毫保留,掌中的七星八卦涯角槍密不透風,槍影如暴雨傾瀉,每一擊都裹挾着撕裂空間的尖嘯。
那道青銅古紋熾烈燃燒,龍吟震得沙丘崩裂、毒藤蜷縮退散。
轟隆!
羅松足下黃沙炸成環形氣浪,身形陡然拔高三丈,槍尖一顫,七道金芒匯爲一道丈許長的赤色槍虹,當空斬落在一名異族強者祭出的墨色蛛網中央!
咔嚓!
蛛網寸寸碎裂,黑絲如灰飄散!
那強者胸口赫然浮現一道焦痕,踉蹌倒退三步,喉頭湧上腥甜。
“就是現在!”
羅松看準一個朱英族刺客的破綻,猛地一槍刺出,槍尖帶着撕裂天地的銳嘯,瞬間洞穿了那刺客的心臟。
“呃....……”
那名朱英族刺客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然而,殺死一個朱英族刺客,並沒有讓局勢得到絲毫緩解。
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
羅松體內的氣血消耗也極爲嚴重。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嘴角的鮮血也流得更多了。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突圍!”羅松心中暗道。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將目標鎖定在西北方向。
那裏的沙族戰士相對較少,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喝!”
羅松猛地一聲大喝,將角槍猛地插入地面。
轟!
一股強大的氣浪以羅松爲中心爆發開來,將周圍的沙刃、毒蟲和朱英族刺客盡數震退。
趁着這個間隙,羅松拔槍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朝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想跑?攔住他!”
灰袍人見狀,怒吼一聲,青銅羅盤再次旋轉起來。
沙族戰士立刻操控黃沙,在羅松前方形成一道巨大的沙牆。
朱英族的刺客和藤族的毒蟲緊隨其後,瞬間就追了上來。
羅松眼神一凝,沒有絲毫減速。
他將涯角槍高高舉起,槍尖凝聚起一團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
“破!”
羅松一槍劈下,金色槍芒如同開天闢地般,瞬間將那道巨大的沙牆劈成兩半!
他的身影穿過沙牆,繼續朝着前方疾馳。
就在這時,那灰袍人突然冷笑一聲:“晚了!”
嗡!
只見他手中的青銅羅盤猛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了羅松。
羅松只覺得身體一沉,彷彿被一座大山壓住,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不好!”
羅松心中大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這是......禁錮之力!”
朱英族刺客和藤族強者的毒蟲趁機追了上來,再次將羅松包圍。
羅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他看着周圍虎視眈眈的異族,又看了看遠處那手持青銅羅盤的灰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羅松猛地抬頭,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長嘯。
這一次的嘯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充滿力量!
隨着嘯聲響起,羅松體內的氣血開始瘋狂燃燒,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火焰。
七星八卦涯角槍上的青銅古紋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彷彿有一條真正的巨龍要從槍中掙脫出來!
“這是......燃燒氣血!”
灰袍人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他瘋了!”
燃燒氣血,是一種極爲霸道的祕術,能夠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但代價也是巨大的,稍有不慎就會氣血枯竭而亡。
羅松此刻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必須突圍,必須活着回到九州!
“殺!”
羅松怒吼一聲,手持燃燒着金色火焰的涯角槍,朝着前方的異族發起了決死衝鋒!
金色火焰所過之處,朱英族刺客的黑影如同被烈陽炙烤的冰雪般消融,藤族的毒蟲尚未靠近便已化爲焦炭。
沙族戰士操控的黃沙巨螯在槍尖觸碰的瞬間便崩解成齏粉,連那灰袍人佈下的禁錮之力,也在這狂暴的氣血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轟!
羅松此刻彷彿狀若魔神,槍出如龍,每一槍都帶着毀天滅地之勢,異族的陣型被他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那灰袍人見勢不妙,青銅羅盤急轉,試圖再次加強禁錮,卻見羅松猛地將燃燒的長槍擲出!
吼!!
其長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火龍,帶着撕裂一切的咆哮,直撲灰袍人面門。
“糟了!”
灰袍人瞳孔驟縮,急忙祭出羅盤抵擋!
伴隨着轟隆一聲巨響,羅盤炸裂,他本人也被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禁錮之力一消,羅松身形再無滯礙,他沒有去追擊灰袍人,而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朝着荒原深處狂奔而去。
在其身後,無數異族的怒吼與慘叫漸漸遠去。
但羅松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十萬裏荒原的追殺才剛剛開始。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堅定,體內燃燒的氣血雖讓他虛弱不堪,但心中的信念卻愈發熾烈!
必須活着......然後,回到九州!
夜幕悄然降臨,荒原上的風帶着刺骨的寒意,捲起沙礫打在羅松臉上,如同刀割。
他體內燃燒氣血的後遺症開始顯現,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五臟六腑,帶來鑽心的疼痛。
金色火焰早已熄滅,只剩下七星八卦涯角槍上殘留的餘溫,提醒着他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死戰。
他不敢停留,強忍着虛弱,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朝着遠離異族一衆強者的方向疾馳而去。
其腳下的沙丘在月光下泛着慘白的光芒,稀疏的枯樹如同鬼影般矗立,更添幾分詭異。
“咳咳......”
羅松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咳出少量的血沫。
他知道自己傷勢不輕,燃燒氣血雖然讓他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但也幾乎耗盡了他的本源。
若是不及時調息,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沙丘背風處,靠坐在枯樹下,拿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服下幾粒。
嗡!
隨着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滋養着他受損的經脈和氣血。
羅松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引導藥力在體內流轉。
漸漸地,他的氣息開始恢復,感知也變得敏說起來!
味!
就在他剛剛進入調息狀態時,一般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傳入耳中!
“誰?!”
羅松猛地睜開眼睛,七星八卦涯角槍瞬間出現在手中,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沙丘後閃出,速度快得驚人,幾乎讓人看不清其動作。
那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在這荒涼的黑色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張絕美的容顏,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只是那雙眼睛卻帶着一絲完全不符的冰冷和漠然。
“你是誰?”羅松沉聲問道。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並沒有散發出強烈的敵意,但卻也絕非善類。
在這十萬裏荒原深處,突然出現這樣一個神祕的女子,不得不讓他心生警惕。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羅松,目光在他身上的傷口和七星八卦涯角槍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很奇特,似乎帶着一絲探究,又似乎帶着一絲憐憫。
“黑絢族的祭司,還有那些異族......是你引來的?”羅松心中微動,下意識問道。
他可不相信這荒原上會有什麼偶遇。
聞言,白衣女子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泉水叮咚,卻又帶着一絲縹緲:“他們要殺你,與我無關。”
“那你爲何出現在這裏?”羅鬆緊握着七星八卦涯角槍,隨時準備出手。
白衣女子沒有在意,淡淡道:“只是路過,看到你傷勢很重,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什麼?”羅松皺眉。
“那些傢伙雖然被你擊退,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他們之中,還有更強的人沒有出手。”白衣女子緩緩說道。
“你現在傷勢嚴重,氣血虧空,若是再遇到他們,恐怕......”
羅松心中一凜,他知道白衣女子說的是實話。
那個灰袍人實力就已經很強,若還有更強的存在,他確實難以應對。
“你到底想幹什麼?”羅松的語氣更加警惕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白衣女子突然出現,又說出這些話,絕非僅僅是“提醒”那麼簡單。
白衣女子看着羅松,眼神依舊冰冷,卻又似乎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道:“我可以幫你療傷,甚至可以幫你擺脫那些傢伙的追殺。”
“條件呢?”羅松毫不猶豫地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可不相信這神祕女子會無緣無故地幫助自己。
白衣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輕聲道:“很簡單,我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羅松心中警鈴大作。
“你體內的那縷國運金光。”
白衣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羅松的心口,眼神中帶着一絲渴望。
羅松臉色驟變,決然道:“不可能!”
國運金光是他的根本,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他身爲九州守護者的象徵。
若是失去國運金光,他不僅會修爲跌落,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這白衣女子竟然想要國運金光......其心可誅!
“你果然會拒絕。”
白衣女子似乎早有預料,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失望,淡淡道:“不過,你可以考慮一下。”
“沒有我的幫助,你絕對無法活着離開這十萬裏荒原。”
“那些傢伙不會給你留下掙扎的時間。”
轟隆!
話音剛落,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雖然距離遙遠,但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卻讓羅松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異族,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