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的最初很順利,事實上如何和那些貴族子弟相處並不是他所需要關注的內容,他負責的只是隨艦的MS中隊,不過是一個高級的保鏢,雖然這艘戰艦上的搭載量已經高達ORB擁有的MS數量的三分之一,而無重力作戰這對於那幾個新晉機師來說並不容易,不過那幾個吵鬧樂天的小女孩學的很快。
但是少年依舊是少年,即使掛上了高級軍官的肩章,擁有了自己的部下。他常常在舷窗邊看着外面警戒和訓練的MS們的機動動作,以及它們留下的離子尾跡,那些一閃而逝的光帶很漂亮,但依然有一個聲音在腦中提醒着他,這些MS還是滿載武裝的殺人兵器。
那些看着MS高速在舷窗外通過,並且發出歡呼聲的年輕人並不清楚這一點,但是他知道。
席捲了整個地球圈的戰爭的陰影是不會放過這艘船的,這畢竟是太空中漂行的流動國土,需要和赫利奧波利斯這宇宙國土,或者太平洋之上的真正的國土一樣面對自己的命運。
很快就發生了讓他們將航向轉向L4的事,那是名爲蛇尾的,和曙光社有過多次合作的傭兵和他們的接觸。他們不僅帶來了物資,也帶來了最新的情報,其中包括某個對於老阿斯哈的這個決定充滿了不滿的家族打算對這艘船---以及船上的人進行某種不友好的軍事行動的消息;而在另一條情報中,這艘奧布流動國土上的領導者得知了克萊茵派打算通過某些渠道向聯合進行祕密接觸的消息。
後一條情報裏包含着明顯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一次邀請,在邀請這船上的一個或者幾個人作爲ORB的代表,以牽線者的身份加入這次祕密接觸。
而他,基拉.大和中佐很清楚,這不是傭兵自己的意思。
“蛇尾”傭兵向來以精銳的戰力,冷靜理性的作戰和對於傭金的斤斤計較絕不鬆口著稱,他從未聽過他們關心政治。
那麼向這些ORB的年輕政客繼承者們透露這一祕密接觸的消息,大概也是他們接受他人的任務的一部分。因爲這些人的反應是可以輕易被料中的,這些政治家族出生而剛剛脫離長輩的羽翼的子弟難以抗拒參與這次談判的誘惑。他們中的一些人在想着回家,讓這次試煉早日結束然後回到那個溫暖而安全的堅實大地上;另一些人正在培養他們建功立業的野心,在希望着做出些什麼事情來,讓那些長輩看見。
而參與這件事就是一個契機,兩種人都希望着藉助參與這件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對於船上的軍人這一側的決策者來說,參與這件事並沒有太多風險,因爲祕密接觸,說明雙方都有着接觸的意願。軍人不會向那些年輕人那樣天真的認爲這樣的接觸便可以走向和平,但即使是互相探聽情報乃至於收買情報提供者的行動也很少會以戰鬥和流血收場。從軍人和軍事的角度看來,這也算不上一次冒險。
相比而言,這羣一般擺出中立態度的傭兵透露出一次來自另一個家族的暗殺,然後以低廉的傭金包辦了這件事這一點就更像是獲取他們信任的誘餌。
但對於少年來說還是個好消息,他不需要把那些還欠缺戰鬥訓練的測試機師拉上戰場,他自己曾見過戰場是怎麼樣的,他一點都不希望看到那些女孩出擊,然後不再回來。
那次襲擊就像傭兵所帶來的情報裏說的一樣發生了,也輕易的被傭兵解決,這一切輕易的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少年被作爲底牌而沒有出擊,他待機在駕駛艙裏,看着雷達屏幕上了雙方的移動,迴避,射擊,以及最後對方的撤退和尋着熱源而來的聯合軍。
接着傭兵們果斷拖住了聯合軍,然後從加密頻道裏向他們發出了儘快出發的信號。
雖然有一些聲音--大多來自ORB軍方的,認爲這次祕密交涉是徒勞的,但這一切足以讓那些年輕人認爲這件事能夠讓他們的長輩們高興起來,這些政客的子弟如同他們期待的那樣主動的踏入了政治和外交的旋渦。
在基拉看來,這次交涉很難給奧布帶來什麼利益,他知道的並不多,但是他知道PLANT的克萊因派已經失勢,取得他們的好感對於ORB並沒有什麼好處,而聯合依舊在催促着ORB停止他們向PLANT的貿易,並且不時做出制裁乃至戰爭的威脅,他們也不會因爲ORB參與了這件事而鬆動他們的態度。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年輕的阿斯哈沒有讓自己出擊這一點,說明她至少學着在保護自己,知道最後藏一些力量。
祕密接觸的位置是L4,廢物商工會安排了這個地點,也找來了他們---ORB的代表,來作爲中立性的保障,他和奇薩卡,西蒙茲主任還有卡嘉利開了一次短會,討論了他們可能面對的問題,他謹慎的提到了廢物商的野心,但是這話題很快被卡嘉利對於開啓和平之路的樂觀主義的期待所打斷,不過有着赫利奧波利斯的悲劇在前,他們還是談到了情報泄露,談到了可能發生的衝突。
這些預先準備被證明是正確的。
所以當十幾分鍾前,廢物商通報外面出現了艦隊,接着幾分鐘後衛星裏交火開始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太驚訝。進入衛星的奧布代錶快速的撤離到港口,留守戰艦的MS正在周邊空域進行警戒,而基拉靜靜的坐在機體的駕駛艙裏,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一切看上去很完美,但是他知道並非如此,因爲那些應當做出決斷的少男少女們並沒有做出那個最後的,最重要的決斷,那就是他們作爲中立國,出現在雙方的戰場之中的時候,他們是否被允許開火,向誰開火。
無論這是因爲這個國家的和平傳統帶來的顧慮,還是因爲外交方面的考量,對於自己這個軍人和MS駕駛員的角色而言,如果不被允許開火,自己在這裏的待機就幾乎毫無意義。
待機位置是衛星的內部,他透過港口區的一條被隕石破壞了的通道加上利用MS的光束軍刀進行的一些地形破壞提前進入了衛星的內區,然後將機體藏在了一處建築空蕩蕩的地下停車設施裏。在這裏他安靜的面對着機體的主屏幕。
這並不是一臺普通的量產機,他還記得老阿斯哈把那塊寫着機體資料的終端交給自己時候的表情,那是夾雜了期待和歉意,託付和強迫的難以形容的面容。
那是他在點頭答應登上這艘戰艦,參加這次前途未卜的航行,並且保護一羣蠢貨的時候。
“還有你自己,基拉,你也是這個國家未來所需要的人。”那位給出一個他沒有選擇的選擇的老人笑了笑,放鬆了他之前因爲嚴肅的言語而繃緊的嘴角,“這是給你的。”
他從古色古香的木桌抽屜裏取出了一塊和前者顯得格格不入的終端,上面顯示的,是一架MS的示意圖,他能看出這機體有着異端系列的整體架構,但是有着更加厚重的四肢和更多功能的揹包。
“這是新的MS,原本的設計的代號是拂曉,可惜這個項目沒有全部完成,這是將它的部分武備和電子系統補強給Astray的產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姑且稱之爲拂曉異端吧,總之,它就交給你了。”
這是一臺很棒的機體,作爲一個有着足夠多MS戰經驗的機師,少年掃了一眼參數就認出了這一點。
這臺機體現在正躺在這個隱蔽的角落,手持光束步槍,背後的光束炮正在戰鬥狀態,時鐘在一分一秒的跳動,他能感到衛星的震盪,MS噴射音和撞擊音,還有槍聲,屬於輕武器的射擊音。
這是一把優秀的劍,但是如果無法出鞘,那就毫無意義。
在自己試圖做任何事之前,他必須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他打開了通訊,呼叫前往談判的小隊。
“這裏是基拉,你們情況如何,是否需要支援?”
“一切正常,不需要支援,如果聯合的人說的沒錯的話,衛星外已經沒有MS活動。保持待命,不要開火。”
“收到,”他關閉通訊,面前的屏幕變回了殖民衛星廢棄的高樓和被圈在其中的四角型人造的天空。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上MS的時候,那時候,他其實還有選擇,子彈和火花在眼前彈射的時候,他本可以躲在一邊的,而不是去救助那個素不相識的聯合軍人,然後捲入這自己無法掌控的一切。
那艘熟悉的聯合戰艦正在附近,還有那艘熟悉的,追擊着前者的Zaft戰艦,這一切都只冷冰冰的以數字和字母代碼顯示在自己的屏幕上,但是他知道那些爆炸的火焰和彈道是什麼樣的,在那其中的或許還有自己的老朋友,聯合的那幾位各有不同的軍官,還有......他意識到自己不想在這裏乾等着了。
卡嘉利和那些同爲家族子弟的年輕人們或許正在高興,她們代表ORB政府剛剛爲了一次通往和平的交涉貢獻了力量,雖然這交涉註定徒勞無功。而且他知道對於那交涉的雙方來說這交涉就是註定徒勞無功的,他們更加關注的是以這交涉爲探路的石子所引起的波紋,也就是此刻發生在衛星內部和外部的戰火,從中包含着聯合的決心,PLANT溫和派的決心和Zaft強硬派的決心。而奧布大可以就此離開,甩開這一切而沒人會遇上危險,讓交戰中的三方看着這艘和平的藍白色的戰艦遠離這片風暴。
或者,基拉.大和中佐,奧布自衛軍特遣分隊MS指揮官,還有另一個選擇,一個試圖抓住這一切的主動權的選擇。
“呼叫草薙號管制中心,這裏是基拉.大和中佐,準備離機,請記錄下機體的位置,重複,基拉.大和中佐,準備離機。”
現在可不是應該兩眼一黑的待在駕駛艙裏的時候。
瘦小的人影快速奔行在人造的陽光下,在他的路途前方,便是那如同樹立的魚骨狀的研究所,在踏入研究所大門的同時,他聽到了廣播系統裏那個語調冷酷但是散發着癲狂的氣息的呼喊。
--“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不,那絕對錯不了的,那位本該出現的男主角,那位應該出現在這個起始之地的,基拉.大和君。”
他似乎是應着召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