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負手站在那裏,九道神環在身後緩緩旋轉,金光璀璨,如同天神下凡。
他低下頭,看着跪在地上的陸高陵,一步一步走過去。
李塵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高陵的心尖上。
李塵在陸高陵面前停下,腳尖離陸高陵的膝蓋只有一寸。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剛纔還趾高氣揚的火天上宗首席煉丹師,嘴角微微上揚:“別跪着呀,我看看你有什麼資格罵我的宗門是野雞宗門?”
陸高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汗水順着額頭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脣哆嗦着,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陸高陵內心在想:壞了,踢到鐵板了。
他這麼多年來,遇到不少扮豬喫虎的年輕人,但都是年輕人們之間互相喫。
沒想到啊,他居然遇到了!
“前輩!前輩恕罪!”
陸高陵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着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磕得額頭上都滲出了血。
“晚輩不知道是前輩開的宗門,只是愛女心切,一時糊塗,言語冒犯,求前輩寬宏大量,饒晚輩一次!晚輩願意賠禮道歉,任何條件,只要前輩開口,晚輩無不從命!”
他的身後,那二十多個火天上宗的弟子和長老,也跟着磕頭,此起彼伏,像是一片被風吹倒的麥田。
有人已經嚇得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有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發抖。
還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李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了氣勢。那九道璀璨的金色神環緩緩消散,天地間的異象漸漸平息,天空中撕裂的雲層重新合攏,大地不再震顫,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恢復了正常,彷彿剛纔那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可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知道,那不是幻覺。
“你繼續說。”李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陸高陵如蒙大赦,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着地面重新跪直了,低着頭,不敢看李塵的眼睛。
“前輩,晚輩回去之後,會以個人和天火上宗的名義,公開發佈道歉聲明,向小白宗正式道歉,同時,晚輩承諾,從今以後,小白宗的弟子來天火上宗購買丹藥,一律半價。”
他的聲音雖然還在發顫,卻比剛纔穩了許多,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笑納。”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圍觀的人羣頓時炸開了鍋。
“半價?天火上宗的丹藥半價?我沒聽錯吧?”一個年輕修士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上次有個大宗門幫了天火上宗一個大忙,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天火上宗也不過是給了個七折優惠,這位直接開口就是半價?”另一箇中年修士捋着鬍鬚,滿臉不可置信。
“這也太誇張了吧?天火上宗的丹藥本來就貴,半價的話,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這得虧多少錢啊?”有人心疼天火上宗的荷包。
“你懂什麼?那可是聖者境!九道神環的聖者境大圓滿!天火上宗連一個聖者境都沒有,得罪了這樣的強者,人家能饒你一命就不錯了,別說半價,就算是白送,只要能平息這位大佬的怒火,那也是值得的。”一個看似老成持
重的修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可冷靜下來想一想,大家都明白了。
面對一位聖者境大圓滿的強者,天火上宗哪敢不給這個面子?
哪怕天火上宗不賺錢,也不能得罪小白宗。
李塵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陸高陵,心中暗暗搖頭。
他其實懶得和這種人計較太多。陸高陵態度雖然惡劣,但歸根結底是爲了女兒,出發點不算壞。
他做得確實不對,給個教訓就是了。
至於那半價優惠,他不在乎,但既然人家主動送上門來,他也不會拒絕。
李塵轉過身,走到陸雪瑤面前。
陸雪瑤站在門口,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她剛纔真的以爲,父親要把她強行帶走,以爲自己的煉丹夢想就要破滅了。
可宗主來了,只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讓剛纔還趾高氣揚的父親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連連道歉。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走在漆黑的夜裏突然看見了光。
李塵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
“放心,我說過,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可以讓他滾,你安心在這裏修煉,誰也不能把你帶走。”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定心丸。
陸雪瑤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擦着眼淚,聲音哽咽:“多謝宗主!”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在茶館門口猶豫了一瞬,然後鼓起勇氣打出的那個電話,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跟着這樣的宗主,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別說父親了,就算是整個火天上宗來了,宗主也能讓他們乖乖跪着。
沈逸之站在旁邊,手中的劍還掉在地上,忘了撿。
他張大了嘴巴,看着李塵的背影,腦子裏一片空白。
沈逸之是劍道天才,是氣運之子,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從未遇到過對手。
他打敗過同輩中的所有人,連那些老牌強者也對他讚不絕口。
沈逸之一直很自負,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人,覺得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峯。
他加入小白宗,是因爲他覺得小白宗剛成立,需要他這樣的天纔來撐門面,他可以從零開始,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宗門,帶領小白宗走向輝煌。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沈逸之以爲宗主只是破虛境,撐死了天淵境初期。
他以爲宗主需要他這樣的天纔來撐門面。
他以爲小白宗的發展要靠他的劍和天賦。
可現實是,宗主是聖者境大圓滿,是站在大陸巔峯的存在。
他這樣的“天才”,在宗主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那些引以爲傲的劍法,在宗主面前,恐怕連一招都走不過。
“還有這種強者?”沈逸之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