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剛剛在客廳和林娜璉幾個人約好下午一起出去玩的湊崎紗夏伸了個懶腰,踢踏着拖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她剛要隨口說句什麼,目光瞬間卻被房間裏的景象牢牢拉了過去。
名井南站在...
“樸有天?”
池景源正把裴珠泫送進電梯,指尖還沾着她髮尾一縷未乾的水汽,聽見這名字,腳步一頓,側過身按住即將閉合的電梯門。
裴珠泫探出半截身子,溼漉漉的髮梢垂在肩頭,眼尾還泛着方纔盪鞦韆時被風吹出來的淡粉:“嗯?怎麼了?”
他沒立刻答,只是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剛彈出的推送——《韓聯社》快訊:前SM藝人樸有天因涉嫌性暴力及非法藥物使用,於今日凌晨被首爾中央地檢正式起訴,案件編號2023-XXXXX,不公開審理。
消息底下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法庭外側拍,他穿深灰西裝,低着頭快步穿過人羣,帽檐壓得極低,可那輪廓、那微微佝僂的肩線,和七年前《M! Countdown》後臺那個抱着吉他、笑着對鏡頭說“下次一定帶新歌來”的青年,已判若兩人。
池景源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把手機屏幕朝上翻轉,遞到裴珠泫眼前。
她湊近看了兩秒,呼吸輕了一瞬,睫毛顫了顫,沒接話,只是伸手按住他手腕,輕輕一拽,把他拉進電梯。轎廂門無聲合攏,金屬壁映出兩人並肩的倒影——他高她一頭,她抬眸時下頜線條柔和,而他眉心微蹙,指節無意識摩挲着手機邊緣。
“不是……七年前就退圈了嗎?”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聽說後來去了日本開居酒屋,還收了兩個徒弟教吉他。”
“居酒屋去年關門了。”池景源終於開口,聲線平緩,卻沉得像浸過冰水,“上個月有人在釜山港看見他,喝醉躺在碼頭集裝箱頂上,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舊海報——是EXO第三張專輯封面,他站在C位右邊第二格,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裴珠泫怔住。
她當然記得那張封面。當時Twice剛出道不久,練習室裏循環播放EXO的《Growl》,她們偷偷拿樸有天當反面教材練表情管理:“看歐巴這個笑,牙齒露八顆,顴骨提得剛好,連耳垂都繃着勁兒——這纔是頂級愛豆的肌肉記憶!”
可現在,那張海報被海風捲爛邊角,被雨水泡出褐色黴斑,被他用指甲反覆摳出一道道白痕,像在撕自己身上剝不下的皮。
電梯停在十二樓。門開,走廊感應燈次第亮起,暖光鋪滿米白色地毯。裴珠泫沒急着走,轉身靠在牆邊,抱臂望着他:“你以前……跟他一起上過綜藝?”
“《Star King》,2014年。”池景源點頭,“他坐我左手邊,我右手邊是金鐘國前輩。錄完一期,他塞給我一包梅子糖,紙袋上用熒光筆寫着‘下次別搶我麥’,字歪得像醉漢走路。”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極淡,轉瞬即逝,“後來我真搶了——《音銀》他做MC那年,我站他旁邊唱《Dream》,副歌升Key前故意喘了半拍,他瞪我一眼,結果自己接不住氣口,差點破音。”
裴珠泫噗嗤笑出聲,又立刻抿住嘴,眼波晃動:“所以你才總說他‘演技好’?”
“演技好?”池景源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是太會裝了。裝陽光,裝溫柔,裝對誰都掏心掏肺。連給後輩買咖啡都記得加雙份奶泡——可沒人知道他助理每天凌晨三點偷偷倒掉他辦公室抽屜裏攢的安眠藥空瓶。”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貓叫,短促而悽清。兩人同時偏頭望去,一隻玳瑁貓蹲在消防門旁,綠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們,尾巴尖緩慢擺動。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裴珠泫忽然問。
池景源沒否認。他掏出煙盒,又想起她公寓禁菸,默默塞回去,只從口袋摸出一枚硬幣,在指間來回翻轉:“上週《音銀》彩排,李瑞元坐我旁邊補妝。他聞着一股薄荷味,但袖口有股淡淡的苦杏仁香——和樸有天當年用的同款鬚後水。”
裴珠泫瞳孔微縮:“你懷疑……”
“不是懷疑。”他拇指抵住硬幣邊緣,用力一壓,金屬發出細微的刮擦聲,“是確認。樸有天退圈前最後一條ins,發的是東京澀谷十字路口夜景,配文‘光太多,照不見影子’。三個月後,李瑞元第一次以新人身份上《一週的偶像》,穿的外套,和那張照片裏路人背影的款式一模一樣。”
空氣凝滯兩秒。
“……你查他?”
“沒查。”池景源把硬幣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是周子瑜告訴我的。她說李瑞元在霓虹試鏡時,用的自我介紹視頻背景音樂,是樸有天2013年演唱會安可曲的鋼琴版——調子改了,但左手伴奏的十六分音符節奏,錯三個音符都不可能。”
裴珠泫靜靜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袖口褶皺:“所以今晚你一個人去弘大,不是散心。”
“是等消息。”他坦然承認,“警方通報出來前,我得確認一件事——如果樸有天真涉案,那些當年幫他壓新聞的‘朋友’,現在還在幫李瑞元擋刀嗎?”
話音未落,手機震動。
不是推送,是加密通訊軟件的暗號提示音——三短一長,EXO內部羣組最高權限警報。
池景源點開,只有金俊勉一條消息,附帶一張截圖:某小衆論壇深夜帖《扒一扒李瑞元的“貴人”們》,主樓配圖是張拼接照——左半張是樸有天退圈發佈會現場,右半張是李瑞元今晨出席《音樂銀行》記者會,兩人站位、領帶紋樣、甚至袖釦反光角度,嚴絲合縫。
帖子裏寫道:“知道爲什麼李瑞元敢在劇組持刀嗎?因爲十年前有人替他試過刀——樸有天案卷裏缺的那頁證詞,當年簽字的檢察官,現在正坐在文化體育觀光部影視產業科主任辦公室裏。”
池景源盯着屏幕,指腹緩緩劃過那行字。
裴珠泫沒湊近看,只是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溫熱,帶着沐浴露殘留的雪松香,像某種無聲的錨定。
“景源啊。”她忽然喚他全名,語氣認真得近乎鄭重,“你記住——無論誰的影子再長,也蓋不住你自己的光。”
他側頭看她。
她眼底映着廊燈暖光,清晰得能數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沒有安慰,沒有勸解,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篤定,彷彿早在無數個他獨自吞嚥暗湧的深夜,她就已把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裏。
池景源喉頭滾了滾,最終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另一隻手抬起,拇指蹭過她眼下一點淺淡的倦色:“困了?”
“嗯。”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不過……”
她踮腳,飛快在他臉頰印下一吻,快得像蝴蝶掠過水麪:“現在不困了。”
電梯再次下行。這次她沒按樓層鍵,而是直接按了B2停車場。
“等等——”池景源失笑,“你家在十二樓。”
“我知道。”她回頭一笑,馬尾辮甩出一道利落弧線,“但你的車停在B2,而我現在想坐你的車回家——用你的方式。”
他愣住。
她已拉開防火門,晚風灌入走廊,吹得她襯衫下襬輕揚,露出一截纖細腰線。她站在光影交界處,側影被燈光勾勒得清晰而柔軟,聲音卻帶着少有的鋒利:“景源,你總說我們女團不用入伍,輕鬆。可你知道嗎?Twice每次巡演前,娜璉會偷偷在化妝鏡背面貼滿止痛貼——她腰椎舊傷復發,疼得整夜睡不着,卻堅持跳完所有地板舞;子瑜的闌尾炎拖了三個月才手術,因爲怕影響日語專輯錄音檔期;就連最鬧騰的Sana,上個月體檢報告出來那天,躲進器材室哭了整整二十分鐘——醫生說她甲狀腺結節三級,建議暫停高強度訓練。”
她轉過身,直視着他:“我們不用扛槍,但我們扛着整個公司的KPI、粉絲的期待、還有永遠在倒計時的‘黃金七年’。你以爲兵役是唯一懸在頭頂的刀?不,我們每分每秒都在刀尖上跳踢踏舞。”
池景源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髮別至耳後。動作輕緩,指腹在她耳廓停留半秒:“那下次……陪你們跳?”
“可以。”她點頭,笑容重新明亮,“不過得先學會踩準節拍——上次看你給世勳編舞,八拍動作設計成九拍,害他摔進舞蹈教室墊子堆裏。”
他低笑出聲,牽起她的手往樓梯間走。
地下車庫空曠寂靜,唯有車燈劃破黑暗。池景源解鎖車輛,拉開副駕門。裴珠泫坐進去,系安全帶時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裏翻出一盒薄荷糖,拆開遞給他一顆:“喏,梅子味的——比樸有天當年給你的甜。”
他含住糖,酸甜在舌尖化開,混着她指尖殘留的溫度。
引擎啓動,車緩緩駛出車庫。窗外,首爾夜色如墨,霓虹流淌成河。後視鏡裏,公寓樓漸行漸遠,而前方,城市脈搏正以千萬種頻率搏動——有人在急診室籤手術同意書,有人在錄音棚重錄第十遍副歌,有人在軍營登記表上籤下名字,有人在法庭門口攥緊顫抖的拳頭。
池景源握着方向盤,餘光瞥見副駕上她安靜的側臉。她正用手機備忘錄快速敲字,屏幕光映亮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他忽然問:“寫什麼呢?”
她沒抬頭,指尖不停:“給Twice寫日語專輯的intro文案——‘我們不是永不墜落的星星,只是學會在墜落時,把軌跡燒成光。’”
他笑了,單手換擋,車匯入主路車流。
遠處,漢江大橋燈火如鏈,橫跨兩岸。江風撞上玻璃窗,發出極輕的嗡鳴。
而此刻,富士電視臺休息室裏,林娜璉正合上手機,對着鏡子調整耳釘:“哎呀,說到樸有天……你們猜怎麼着?我剛看到新聞——他起訴的那個劇組製作人,今天上午被發現吊死在自家地下室,警方初步判定爲自殺。”
滿室寂靜。
周子瑜捏着草莓牛奶吸管,小聲問:“……那樸有天的案子,是不是又要拖?”
沒人回答。
只有空調冷氣嘶嘶作響,混着窗外霓虹閃爍的電流聲,像一首無人指揮的、龐大而疲憊的夜曲。
池景源車裏的廣播恰好響起,女聲慵懶吟唱:
“……半島的風,從來不會爲誰停駐,
它只把故事,吹向更遠的星羣。”
他抬手,調高音量。
後視鏡中,裴珠泫正望着窗外流動的光河,脣角微揚。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所謂“半島小行星”,從來不是指某個人孤懸於軌道之上。
而是所有在各自軌道燃燒、碰撞、碎裂又重組的光點,終將在某片夜空,彼此辨認出相同的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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