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兆龍笑了笑,但顯然笑容未達眼底。
“有時年同志充當我們的火車頭,我們想不跑快都難呀。”
“西寧縣就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一個快速的火車頭。”
“時年同志是大學生,有知識有文化,我是堅決擁護州委和省委的決定的。”
說到這裏,金兆龍話鋒一轉。
“不過,這火車頭快不快,還是要到實踐中去檢驗的。”
“這文化水平高,也不代表能幹好西寧縣的工作。”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現在倒有一個檢驗的絕佳時機,酒精考驗。”
“這是我們文華州西寧縣的傳統,想必時年同志來之前應該略有耳聞了吧?”
金兆龍說到這裏,也不等賀時年回話。
“這杯酒,我代表西寧縣敬你,歡迎時年同志來西寧縣主持工作、主持大局吶。”
“這一杯酒就乾杯了,我代表東道主先乾爲敬。”
說完,金兆龍抬起杯子,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很享受的樣子。
臉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金兆龍的酒量了得。
賀時年不甘示弱說:“我這輛火車頭快不快,兆龍縣長很快就能知道了。”
撂下這句話,賀時年也一口氣將杯中酒悶了下去。
喝完之後,他還揚了揚杯子,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金兆龍放下酒杯說:“時年同志果然好氣魄,好酒量!”
一邊說着,金兆龍又給自己的杯子中滿上。
“時年同志是東華州人吧?”
“我聽說東華州的人喝酒,是雙雙有路數,單杯不走路。”
“既然如此,我們喝兩杯如何?”
賀時年目光看向了段志文、馬敬武。
見兩人一言不語,目露微笑,看着賀時年和金兆龍表演。
賀時年也就微笑着給自己的杯子再次滿上。
“既然兆龍縣長豪氣,我也不能示弱。”
“那咱們就乾杯?”
說完,賀時年抬杯仰頭,喝了下去。
金兆龍也不示弱,再次咕咚咕咚,喝下第二杯。
喝完之後,他的目光看着賀時年,見賀時年依舊面色正常。
金兆龍暗自嘖舌。
他還記得上一任書記蔣翔宇來任職的第一天。
他也採用了同樣的招數,逼着對方喝。
兩杯酒下去之後,蔣翔宇直接就趴了。
但今天的賀時年卻是不同,兩杯酒足有半斤。
很多人喝慢酒,半斤酒不會醉。
但喝猛酒,那就另當別論了。
此時的賀時年沒事,但金兆龍只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
他的臉色白了白。
畢竟他已經45歲了。
比賀時年大了一輪還多。
說得誇張點,他都可以當賀時年的叔叔了。
當然,賀時年可不稀罕這種便宜叔叔。
拳怕少壯,喝酒同樣如此。
他金兆龍也不得不感嘆,10年前的霸氣和酒量漸漸遠去了。
這是身體在向他金兆龍發出信號。
“時年同志真是好酒量,讓我金某人佩服。”
金兆龍說着,目光示意旁邊的幾個常委。
意思很明顯,向賀時年發出衝鋒號。
今天務必將賀時年拿下。
但是,賀時年卻沒有給金兆龍這樣的機會。
“剛纔是兆龍縣長敬我,現在我來回敬。”
“畢竟,有來有回才合規矩嘛,你說呢,兆龍縣長?”
賀時年說完之後,就給自己的杯子中再次滿上。
看到這一幕,金兆龍突然有些露怯了。
但是,酒戰是他發起的,不管如何,今天當着州委和省委領導的面。
絕對不能認慫。
要是賀時年第一天上任就認慫了。
那他金兆龍以後還怎麼在西寧的官場混?
傳出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柄。
頭可斷,血可流,氣質不能丟,否則就不是西寧好漢!
想到這些,金兆龍又給自己的杯子滿上了酒。
“既然時年同志有興,那我今天就捨命陪你!”
說完,金兆龍再次咕咚咕咚喝下了第三杯酒。
這杯酒下去後,金兆龍的臉色肉眼可見白了起來。
而他的腦袋突然感覺有些晃。
酒勁兒來了!
很上頭!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稍微好過了一點。
但是,腹中依舊有些控制不住般翻滾。
而額頭上已經緩緩溢出了汗水。
要不是強忍着,說不定會馬上現場‘逮兔子’。
金兆龍看了賀時年一眼,見賀時年也喝了下去。
他心想:哪怕賀時年再能喝,三大杯白酒,也是極限了吧?
但是,讓金兆龍沒有想到的是,賀時年再次給自己杯子中滿上。
“剛纔兆龍縣長有句話說得對,東華州有一個規矩。”
“喝酒那是雙雙有路數,單腳不走路。”
“剛纔兆龍縣長敬了我兩杯,我也應該回禮兩杯!否則壞了規矩。”
“來,給兆龍同志滿上,諸位見證一下,我和兆龍縣長再喝一杯。”
一聽賀時年這話,金兆龍腳下有些發軟了。
如果再喝一杯,那就是整整一斤白酒下去了。
這還是連續性的。
中間沒有休息的時間。
這他孃的,又不是牲口,誰受得了?
金兆龍額頭的汗水不受控制往下流。
他想要說話,但生怕一開口,胃中所有的酒都噴出來。
那就徹底丟人丟到丈母孃家了。
這賀時年擺明了是想要整金兆龍,讓他知道花兒爲什麼這麼紅。
但現在的情況,他金兆龍能不喝嗎?
見金兆龍還沒有動,賀時年對他旁邊的縣委辦主任郭醒世說。
“醒世主任,你替兆龍縣長倒一倒酒,一定要滿上,滿上。”
金兆龍臉色尷尬!
郭醒世這個縣委辦主任也尷尬。
至於州委書記段志文和州長馬敬武兩人則是如老僧坐定般不說話。
開玩笑。
人家省委組織部的人都沒發話,他們兩人自然不好發話。
再者,賀時年也確實是有來有回,說的沒有任何毛病。
酒最後還是滿上了。
金兆龍的臉已經發白了,汗水不停的從他的額頭溢出。
賀時年看了他一眼,已經知道金兆龍到達極限了。
他決定給予最後一擊,送他去睡覺。
“兆龍縣長,來,我敬你,我幹了,你隨意。”
一般這句話是下級對上級說的。
但現在賀時年說出,就彷彿是在變相折辱金兆龍。
以金兆龍的個性,哪能受得到這等侮辱?
見賀時年抬杯喝,他深吸一口氣,也抬起了杯。
咕咚!
咕咚!
金兆龍最後還是強忍着喝下了這杯酒。
但這杯酒下去後,金兆龍徹底不靈了。
他彷彿沒有骨架的人一般,蜷縮在那裏,腰桿直不起來,整個人開始左右搖晃。
他的眼神渙然,目光呆滯,臉色慘白!
要不是旁邊的郭醒世連忙搭把手攙扶着他,他說不定會一頭栽到桌子底下。
州委書記段志文看出了端倪,連忙開口。
“快,來兩個人,先將兆龍同志扶到隔壁房間休息。”
金兆龍畢竟是西寧縣本土派,從某種意義上,他現在還代表着西寧縣的形象。
段志文自然不想讓金兆龍在現場出洋相,那到時候丟的可是文華州的臉。
很快進來了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着金兆龍離開。
剛剛走到過道,只聽外面傳來了‘嘔’的一聲······
房間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西寧縣的這些縣委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彼此交流了眼神之後,有人發起了衝鋒號。
第一個吹響號角的是常務副縣長袁震罡。
賀時年知道這些人是想將自己的軍,也把自己灌醉。
替金兆龍找回面子。
不過賀時年知道這裏的作風野蠻。
如果他不喝或者退出了,日後的工作將會更加難開展。
所以面對袁震罡的敬酒,賀時年依舊喝了下去。
袁震罡之後,市組織部部長吳德能。
吳德能之後,又是宣傳部部長羅凱威。
面對這些人的敬酒,賀時年絲毫不懼。
轉眼間,他又喝下去了三大杯酒。
三杯酒,加上之前的四杯,那就足有一斤半多。
那麼多酒,換做是一般人早就倒下了。
但是,賀時年依舊保持着淡淡的似不可察的微笑。
舉止也正常,雲淡風輕,不喜不悲!
這時,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易芒看不下去了。
今天是賀時年第一天上任。
他可不能讓賀時年出洋相,並且還是在他也在場的情況下。
“好了,你們就讓時年書記休息一會。”
“大家喫點菜,喝點湯。”
“不過,從剛纔幾位同志的酒量來看,你們的工作能力都是突出的。”
“畢竟在文華州,我聽說酒量就是工作量。”
“希望你們將酒量帶到工作中去,服務於西寧縣的老百姓。”
易芒都這樣說了,這些縣委常委們也就只能止戈。
賀時年緩了一口氣,目光從剛纔敬自己酒的那幾人臉上掃過。
毋庸置疑,這些人都是和金兆龍穿同一條內褲的。
賀時年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坐在他旁邊的是州委書記段志文。
他對賀時年笑了笑。
“時年同志的酒量還真是相當了得。”
“我這個老同志今天還真是見識到了。”
“你先喝點湯,緩一緩,緩一緩。”
賀時年笑了笑:“感謝段書記關心,我沒事。”
因爲下午還有工作,這個酒局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結束了。
在縣委辦主任郭醒世的陪同下,賀時年去了縣委招待所休息。
郭醒世給賀時年安排了一個大套間。
是縣委招待所最高規格的。
但這裏的最高規格和昨天在文華州州委迎賓館的規格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賀書記,這間房間就是安排給你長期住宿的。”
“在這裏你有什麼需求,可以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員說。”
“對了,招待所這邊安排了專門的人員爲你服務。”
賀時年應了一聲:“我知道了,我這幾天先住這裏可以。”
“但你還是給我安排一個房子。”
他暫時住在招待所可以。
但長此以往,肯定不行。
賀時年當過州委書記的祕書,太清楚底下這些人會在他任職期間幹什麼。
又或者對他使用哪些招數?
住在招待所,目標太大,做某些事情,比如給他下套,太過容易。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賀時年防人之心隨時有之。
他可不想在西寧縣弄出什麼負面醜聞。
郭醒世聞言一愣,隨即恭敬道:“好的,賀書記,你對房間有什麼要求?”
賀時年說:“採光好,通風好,最好有個廚房。”
郭醒世點了點頭:“好,賀書記,我明白了,我下午就安排人去辦。”
“辦好之後,我再向你彙報。”
賀時年看了郭醒世一眼,決定從他這裏開始,先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醒世主任,請坐,我們聊一聊。”
郭醒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下。
“賀書記,有什麼吩咐?”
賀時年心想,讓你坐你就坐?
連一句謝詞都沒有。
看來從你骨子裏,還是沒有將我這個書記當一回事。
最基本的上下級都不分。
“醒世主任,你在西寧縣工作多少年了?”
郭醒世又是嘿嘿一笑:“應該是第二十二個年頭了。”
“我是西寧縣人,土生土長,一直都在這裏工作。”
賀時年哦了一聲:“那你和兆龍同志的關係,應該很好了?”
郭醒世連忙道:“是呀,我們······”
說到這裏,郭醒世連忙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眼神一緊,連忙改口。
“……我和金縣長認識多年,共事多年,又都是本地人。”
“不過,我們一直都是同事和上下級關係,沒有什麼特別的。”
郭醒世不經意的幾句話,就讓賀時年判斷,此人果然是金兆龍的人。
賀時年看着他,下了決心。
此人,要麼拿下,要麼想辦法換掉。
“好,我明白了,醒世主任去忙吧,我休息一會兒。”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賀書記,那你休息,我就先走了,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郭醒世離開後,賀時年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支菸準備起身去牀上睡一下。
這時,他的房門被敲響。
“誰?”
“賀書記你好,我是縣委招待所劉通,我們剛纔見過面的······”
“有什麼事嗎?”
“賀書記,是這樣的,我們給你安排了個服務員,請開下門,讓她進去。”
賀時年眉頭一皺,這是要上料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