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繼續讀着這篇文章。
“西寧縣的城管,是我見過最厲害、最野蠻的城管。”
“爲了搶奪小女孩的書桌,他們甚至出動了幾個彪形大漢。”
“我想請問他們是爲了執法而執法,還是爲了老百姓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執法?”
“他們這樣做,不光損害了一個家庭的利益,更有可能打擊到一個未來棟樑孩子的信心。”
賀時年唸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目光看向衆人。
“這篇文章現在在網絡上已經發酵。”
“現在後臺的閱讀量已經超過了30萬,並且在持續攀升。”
“大家可以想一想,如果這個熱點持續攀升,對於我們文華州,對於我們西寧縣而言,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而針對這個後果,我們是否準備好接受輿論的壓力、上級的問責,還有老百姓的聲討?”
全場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賀時年點開這篇博文下面的視頻。
揚着手機播放,讓大家看了看。
“我當時就在現場,我勸過那幾個城管,但他們非但沒有聽我的話,反而還出言威脅。”
“大家現在可以來談一談,這些城管到底是爲民執法,爲黨和國家執法還是爲了個人或者爲了某個利益集團而執法?”
賀時年的話並未說明,但矛頭直指金兆龍。
“這篇文章下面有評論,大家也一併聽一聽。”
“這位博主,你揭露了西寧縣暗黑的一面,小心被他們跨省針對。”
“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險、威脅,記得網上求救,我們都會爲你挺身而出。”
金兆龍此時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剛纔還說抓這個博主呢,沒想到。
人家網友的評論已經料敵先機,斷了他的這個念頭。
金兆龍有些啞然,他是本地的黑老粗,是強勢霸道的代言人。
現在網絡的發展確實和過去不一樣了,這一點金兆龍承認。
但在他的觀念裏面,他認爲這些人膽敢將一個地方的黑暗揭露。
將不光彩的東西散播到網上,傳播出去,是政府管理管控出現了問題。
這種情況下應該斷其根、挖其墳。
只有這樣才能殺雞儆猴,杜絕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下面是另外一人的評論:說實話,西寧縣這個西陵省少數民族最多的縣,我是去過的。”
“那裏的消費水平不高,人民羣衆淳樸、善良、厚實。”
“不過,這當官的,就另當別論了。”
“不瞞大家說,我在西寧縣總共花了1500元,其中有600元就是西寧縣的交警罰的款。”
“我奉勸大家去西寧縣,一定要小心那些交警,否則喫了你的肉還不吐出你的骨頭。”
此次參加常委會擴大會議的,還有常務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畢先思。
他聽到賀時年唸的這段話,臉色瞬間漲紅。
賀時年掃視了全場一眼,放下手機。
“後面的評論我就不一一念出來了,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當然,血壓高還有心臟不好的就不要看了,我怕你們受不了。”
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冷幽默。
不過此刻的會場,很多人都垮着臉,不敢笑,也不能笑。
賀時年目光再次投向了張澤華,聲音沉了下去。
“這個熱搜,這篇博文打了誰的臉?”
“張澤華同志,你現在告訴我,我的三點指示,你爲什麼沒去執行?”
“是你這個局長認爲我這個書記的指示有問題?”
“還是你自行其是、自以爲是,目無尊卑、目無領導,將國家的黨紀國法置之不顧?”
“嗯?你現在告訴我,當着所有常委的面,說一說。”
張澤華的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一邊不停地用隨身攜帶的餐巾紙擦拭汗水。
另一邊,將目光投向了金兆龍。
但金兆龍此時也找不出什麼好的理由,將此事給圓過去。
所以對於張澤華的目光,他佯裝不見。
見到這一幕,張澤華心裏拔涼拔涼的。
他知道,這口黑鍋他背定了,也只能由他來背。
背黑鍋,戴綠帽,看別人打炮!
張澤華欲哭無淚。
“賀書記,對不起,我錯了。”
“爲了咱們全縣的創衛環保工作,我將這件事給忘記了。”
賀時年眼神微眯,聲音一凜。
“張澤華同志,真的是這樣嗎?”
這個時候,沒有人替張澤華說話,他只能死扛硬扛。
“是的,賀書記,這是我的錯,我向所有與會人員致歉,並誠摯向常委會檢討。”
官話套話說得倒是一溜一溜的。
但賀時年又怎麼會給他機會?
只聽賀時年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張澤華同志,到了現在你還不能端正自己的態度,簡直胡攪蠻纏,胡說八道。”
“扯謊、推諉、找藉口……我想問你張澤華,你的黨性何在?黨心何在?啊?回答我!”
張澤華整個人都麻木了,他被賀時年的氣勢嚇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怕你忘記,臨近中午下班的時候,還特意打過電話提醒你。”
“要你在下午2點鐘之前執行我說的三點要求,你說,我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
賀時年犀利的眼神、威武的霸氣,還有敲桌子的那一下,對張澤華的震懾確實不小。
張澤華的嘴脣有些抖動,身軀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賀書記,我······我還沒有去做,我原本想着下午上班就去處理的。”
“荒唐!”
賀時年爆喝一聲。
“縱容手下暴力執法、胡作非爲、不思悔改。”
“到了現在,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工作的不足,還想找理由推脫推諉。”
“你這樣的人,只能用兩個字形容:虛僞!”
“對上虛僞,對下誰能保證你臨下不蠻橫?”
賀時年的目光掃過全場,字字珠璣,一字一句道:
“大家來談一談,像張澤華這樣的同志,還有資格繼續擔任城管局局長嗎?”
“如果我們縱容這樣的人在這個位置上繼續蠅營狗苟,我們是否對得起西寧的老百姓?”
沒有人說話,包括金兆龍。
賀時年目視全場,儀態威嚴,目露兇光。
“這件事性質惡劣、影響深遠,這嚴重影響了我縣的旅遊和未來發展。”
“抹黑了政府形象,間接勸退了外來旅遊者,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在此,我以縣委書記的名義提議,免去張澤華同志城管局局長一職。”
“誰反對,請站出來說話吧!”
全場鴉雀無聲,就連常委會會議室的空氣都彷彿在此刻凝固了。
張澤華聞言,啊了一聲,滿臉不可置信。
他目光看向金兆龍,希望金兆龍替自己說句話,保留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