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賀時年花了兩個多小時，看了西寧縣的夜市、夜場。
夜市的繁榮與否，從某種意義上可以間接反映一個縣的發展水平。
夜場這個第三產業，又能反映當地老百姓的消費水平。
上任之前，賀時年和杜京去泡過腳，去過酒吧。
賀時年有了初步瞭解，但並不深入。
工作時間，賀時年自然不好去這些地方視察。
那藉助下班時間，就是相對比較好的選擇。
回來的時候，確實下起了雨，春雨綿綿，細雨紛飛，路上行人稀少，空氣中透着薄霧氣息。
丁春蘭爲賀時年準備的摺疊傘派上了用場。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一看來電是招待所的座機。
賀時年接通，就傳來了丁春蘭的聲音。
“賀書記，下雨了，我讓招待所的司機過來接您。”
賀時年說：“雨不大，不用了，我走着回來，很快就能到。”
丁春蘭頓了頓說：“那好，賀書記，如果需要車，你隨時撥打招待所的這個電話。”
“謝謝！”
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他剛剛進入招待所，丁春蘭竟然等候在那裏。
她的手裏拿了兩條毛巾。
見到賀時年回來，她連忙迎了上來。
“賀書記，給您，擦一擦。”
“不用，也就鞋子濺了點水。”
丁春蘭看了一眼：“賀書記，您回房把鞋換了，我幫你把鞋洗了。”
賀時年未置可否，走在前面進入電梯，丁春蘭也跟了進來。
賀時年回到房間後，丁春蘭並沒有進房間，而是恭敬地等在門外。
等賀時年換下鞋子後，丁春蘭才問道：“賀書記，我現在可以進來嗎？”
賀時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丁春蘭也並未多言，拿着賀時年換下的衣服，還有鞋子，就離開了。
賀時年坐到書桌前，掏出了筆記本，將今天的所見所聞記錄在筆記本上。
然後開始思考明天和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
與此同時。
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畢先思找到了縣長金兆龍的家。
他今天帶來了八條大重九、兩張購物卡，還有兩瓶茅臺。
畢先思坐下後，給金兆龍主動敬了一支菸，然後開口。
“金縣長，這個賀時年有點料呀？”
金兆龍看了畢先思一眼，哼了一聲。
“這小子的履歷我調查過，還挺豐富的，先後給縣委書記和州委書記當過祕書。”
“又是州委副祕書長，兼任州委辦副主任。”
“對體制的玩法駕輕就熟，混得也算風生水起，極受上層領導器重，不過這裏是西寧縣。”
“你以爲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如魚得水嗎？”
畢先思不敢說話，也不好評論。
“這小子打錯了算盤，西寧縣可不是他賀某人的天下，由不得他亂來。”
“別因爲他今天成功燒了第一把火，就有畏懼心理。”
“有我在，西寧縣的天還翻不了。”
畢先思嘿嘿一笑，連忙諂媚說道：“對對對，西寧的天由咱們金縣長說了算，誰來當書記都不好使。”
“西寧縣的一把手也永遠是咱們金縣長。”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畢先思爲了舔金兆龍，連臉都不要了。
而金兆龍彷彿很受用般昂起了高傲的頭顱，志得意滿地哼了一聲。
“對了，金縣長。賀時年要查我們的賬，這筆賬該怎麼弄？真要弄出報表給他看嗎？”
金兆龍不屑地哼了一聲，深深吸了一口煙。
“他要看，就讓他看唄，他有這個權力。再說，也就是一個報表，能說明什麼？”
畢先思陪着笑臉說：“可那些數據有些對不上呀。”
其實不是有些對不上，而是重大金額都對不上。
這些錢去了哪裏？
畢先思心知肚明。
金兆龍冷哼一聲：“古代賦稅，交付銀兩，都有火耗損耗。”
“難道我們現在辦事就沒有損耗了？”
“交警的罰沒收入，留一部分當內部的正常開支，這並不過分。”
“難不成他賀時年還真打算拿此說事？還真能把你們公安局給一鍋端了？”
“先思同志呀，你這是被賀時年那小子嚇破了膽，畏首畏尾了？”
畢先思連忙點頭哈腰：“沒沒沒，有金縣長在，我完全放心。”
……
第二天，也是賀時年上任的第二天。
縣委辦主任郭醒世早早的就和司機來到了招待所。
恭敬地等候在樓下。
西寧縣的官場永遠存在着八卦，信息也傳播得最快。
昨天常委會，賀時年霸氣免掉了一個正科級局長。
又將矛頭直指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畢先思的事情已經在官場傳開。
並且由官場已經傳到了老百姓口中。
這種速度，摧枯拉朽，彷彿如蔓延的病毒般，讓人瞠目結舌。
賀時年見到郭醒世的第一眼，覺得他今天相比昨天發生了變化。
笑容和遜得多，態度也恭敬得緊。
賀時年想，這郭醒世倒也是個明白人，不傻。
昨天在常委會上的震懾影響到了他，以至於讓他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不過這也好。
只要乖乖的聽話，做好本職工作，不和我唱反調。
我賀時年也不會喫飽了撐着，非要和你過不去。
其實情況確實像賀時年猜測的一樣。
昨天常委會結束之後，郭醒世拒絕了所有的宴請邀請。
獨自一個人回到家中，將自己埋進書房裏面。
前後仔細思考了很多事情。
他不得不承認賀時年和他前面服務過的幾任縣委書記都不一樣。
不管有膽量，策略、霸氣，上位者的威嚴，還有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個性。
這讓郭醒世不得不改變應對策略。
他翻出了他自認爲這20多年積累的官場警示錄看了起來。
“憲法沒有看法大，憲法只能約束你的一生，而領導的看法能決定你的一生。”
“溜鬚拍馬使人進步，忠言逆耳使人落後，報喜得喜，報憂得憂。”
“幹得好不如說得好，說得好不如拍得好，拍得好不如送得好。”
“拍馬屁是獲得領導賞識和認可的藝術，要將這門藝術進行到底。”
“領導的意圖就是你的意圖，領導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領導的身邊人就是領導本人。”
……
郭醒世見到賀時年的那一刻，露出了和煦燦爛的微笑。
他主動給賀時年打開了車門，身軀微微一躬。
“賀書記，請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