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靜，唯有殘存的黑暗法則如煙塵般緩緩飄散。整片星空彷彿被剛纔那一擊撕裂了秩序，星辰碎片漂浮在虛空中，映照出一片死寂般的紅光。那枚由葉楚凝聚而出的毀滅光球，在爆發瞬間釋放出的力量幾乎堪比紫府境巔峯強者自爆神宮，整個戰場爲之震顫。
葉楚從乾坤葫中走出，渾身浴血，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庚金天風雖已斬滅龍一，但反噬之力也讓他五臟六腑移位，經脈寸斷。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出，在星空中灑成一朵悽豔的花。
“小楚！”
姜君瑤再也按捺不住，掙脫九鳳的手臂，化作一道流光衝向葉楚。她雙目含淚，顫抖着扶住他的肩膀，“你瘋了嗎？用那種方式戰鬥，你會死的！”
葉楚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我沒……事。”
話音未落，身體一軟，直接昏死過去。
雷靈、南明離火與太陽真火的氣息在他體內紊亂衝撞，怨龍氣更是近乎枯竭，若非青龍殘魂及時釋放一絲本源護住心脈，這一戰之後他早已魂飛魄散。
九鳳終於現身，神色凝重地落在兩人身旁。她伸手探向葉楚額頭，指尖泛起一道金色符文，輕聲道：“傷得太重，肉身瀕臨崩潰，神魂也受到震盪。但他命不該絕。”
冰鸞緊隨其後，擔憂道：“神女，我們要不要立刻帶他離開？黑暗魔龍族不會善罷甘休。”
九鳳眸光微冷，掃視遠處那些驚駭未定的身影，“他們敢追，我就讓他們全葬在這裏。”
此時，黑暗魔龍族一方已然亂作一團。長老怒吼連連，卻因被金鳳族數位強者圍攻而無法脫身。眼見大殿下龍一隕落，其餘族人皆面露恐懼之色，士氣跌至谷底。
“撤！”一名老者咬牙低喝，手中祭出一枚漆黑玉符，猛然捏碎。剎那間，空間劇烈扭曲，一道幽暗門戶浮現，將剩餘的黑暗魔龍族人盡數捲入其中，瞬息消失不見。
“想走？”
九鳳冷笑，抬手欲召金鳳真炎封鎖虛空，卻被姜君瑤攔下。
“別追了。”姜君瑤抱着昏迷的葉楚，聲音沙啞，“他已經拼盡一切，若再大戰一場，就算贏了，他也活不下來。”
九鳳沉默片刻，終是收回手掌。她望向遠方漂浮的星辰殘骸，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龍一死了……消息傳回黑暗魔龍祖地，必將掀起滔天風暴。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裏。”
“先回金鳳族領地。”冰鸞提議。
“不行。”九鳳搖頭，“那裏太過顯眼，一旦被盯上，整個族羣都會遭劫。我們必須隱入荒域??去‘葬星淵’。”
衆人聞言皆是一震。
葬星淵，乃上五域邊緣的一處禁忌之地，傳聞是遠古大戰時隕落無數強者的埋骨之所，空間錯亂，法則崩壞，連紫府境強者都不敢輕易涉足。但也正因如此，成了絕佳的藏身之處。
“可他現在的狀態，能撐得住葬星淵的侵蝕嗎？”姜君瑤低聲問。
九鳳取出一枚赤金羽片，輕輕貼在葉楚胸口：“這是我以本命精血煉化的‘涅?引’，可護住他生機七日。足夠我們抵達葬星淵核心區域。”
姜君瑤點頭，不再多言。她小心翼翼將葉楚背起，一行人迅速啓程，朝着宇宙邊荒疾馳而去。
……
三日後，葬星淵外。
這片星空宛如被巨獸啃噬過一般，殘破不堪。無數斷裂的大陸懸浮於虛空之中，有的倒懸，有的傾斜，更有巨大骸骨橫亙其間，散發着古老而蒼涼的氣息。空氣中瀰漫着腐朽的法則波動，尋常修士踏入此地，不出片刻便會神魂潰散。
九鳳立於一塊碎陸之上，手中結印，開啓一道隱祕通道。
“進去吧，小心腳下，這裏的每一步都可能通向死亡。”
衆人魚貫而入。就在她們身影消失剎那，遙遠星空中，一點黑芒悄然浮現。
那是一隻眼睛。
冰冷、漠然，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凝視。
片刻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找到了。”
與此同時，一座籠罩在無盡黑暗中的巍峨宮殿內，一位身披黑鱗長袍的老者緩緩睜開雙眼。他眸中掠過一絲猩紅光芒，隨即冷聲道：“吾孫……隕了？”
殿外，數十名黑暗魔龍族高層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
老者緩緩起身，一步踏出，竟直接跨越無數星河，降臨至先前戰場遺蹟。他俯視着那片已被毀去的星辰，伸手一抓，殘存的黑暗魔牢碎片便飛入掌心。
“是他殺的。”老者閉目感應片刻，聲音如寒冰徹骨，“人類……怨龍氣……還有雷靈、南明離火……有意思。”
他睜開眼，目光穿透虛空，彷彿已鎖定逃亡者的軌跡。
“派出‘影狩’十二衛，我要活着見到那個少年。至於金鳳族……既然敢庇護他，那就準備好承受我黑暗魔龍一族的怒火。”
命令下達，十二道黑影自深淵中騰起，無聲無息地融入宇宙暗流，如獵犬般追尋氣息而去。
……
葬星淵深處，一處封閉的洞府中。
葉楚靜靜躺在一方石臺之上，體表覆蓋着一層金色羽紋，正是九鳳施展的涅?引所化。姜君瑤守在一旁，手中不斷打出療傷法訣，卻收效甚微。
“他的傷不在皮肉，而在根源。”青龍的聲音忽然響起，微弱卻清晰，“怨龍氣強行融合多種天地靈物，早已超出承載極限。若不想辦法剝離這些力量，即便救活，也會變成廢人。”
“剝離？”姜君瑤皺眉，“怎麼剝離？那些都是他自己吸納掌控的！”
“有一種方法。”青龍沉吟道，“傳說中，葬星淵最深處有一座‘歸墟池’，乃天地初開時遺留的混沌水潭，可淨化萬法，重塑根基。但……進入歸墟池者，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會連靈魂都被洗去記憶，淪爲行屍走肉。”
姜君瑤沉默良久，最終堅定道：“我去。”
“你不行。”九鳳走入洞府，神色肅然，“你是純陽之體，無法承受歸墟池的侵蝕。只有擁有怨龍氣的人，才能在其中存活。也就是說??必須等他自己醒來，自己去。”
“可他什麼時候才能醒？”姜君瑤急切問道。
“看意志。”九鳳淡淡道，“若他心中執念夠強，三日內必醒。否則……便是天意要他隕落。”
姜君瑤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這時，石臺上，葉楚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
意識深處，葉楚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血海之中。四周盡是哀嚎與怒吼，無數怨魂纏繞着他，撕咬他的神魂。這是怨龍氣反噬的徵兆??當使用者超越極限，怨龍氣便會反過來吞噬宿主。
“放棄吧……你本就不該駕馭我們……”
陰森的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我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終結。”
葉楚蜷縮在血海中央，意識模糊。他看到了小時候的畫面：母親抱着他在雪夜裏逃亡，最終倒在血泊中；他看到自己第一次覺醒怨龍氣，親手撕碎追殺者；他看到蘇萬川臨死前的眼神，看到龍一狂笑的臉……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女人的哭聲。
那是姜君瑤。
“求你……醒來好不好……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極光的……你說過的……”
淚水滑落，滴在他的心上。
猛地，葉楚睜開了眼睛！
轟??！
一股狂暴的氣息自他體內炸開，涅?引的金光瞬間崩裂！他坐起身，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發出一聲低吼，竟是龍吟之聲！
“他醒了！”姜君瑤驚喜交加。
但下一刻，葉楚猛然轉身，怨龍氣狂湧，一掌朝她拍去！
“小心！”九鳳閃身擋在前方，金鳳真炎凝聚成盾，硬生生接下這一擊，仍被震退數步。
“他是被怨龍氣侵蝕了神智！”九鳳厲聲道，“快喚醒他！”
姜君瑤不顧危險，衝上前緊緊抱住葉楚：“小楚！是我啊！你看清楚，我是瑤兒！”
葉楚瞳孔劇烈收縮，手臂僵在半空，怨龍氣翻滾不定。他死死盯着懷中女子，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似在掙扎。
“我……不能……控制……”他艱難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那就戰勝它！”姜君瑤淚流滿面，“你說過你是我的英雄！現在給我證明！給我看看那個無所不能的葉楚在哪裏！”
葉楚渾身顫抖，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要將什麼東西從腦子裏撕出來。
“啊??！！！”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響徹洞府！
剎那間，所有怨龍氣竟如潮水般退回體內，被一股無形意志強行鎮壓。葉楚雙膝跪地，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終於恢復清明。
“瑤兒……”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姜君瑤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九鳳鬆了口氣，隨即正色道：“你能壓制怨龍氣，說明意志足夠強大。接下來，我需要你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歸墟池。”九鳳直視着他，“你要麼帶着現有力量苟延殘喘，終有一天被反噬而亡；要麼進入歸墟池，賭上性命，讓怨龍氣徹底蛻變，成爲真正的‘真龍之力’。”
葉楚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儘管腳步虛浮，脊樑卻挺得筆直。
“帶我去。”
“你可知失敗意味着什麼？”
“我知道。”他看向姜君瑤，笑了笑，“但如果我不去，以後還怎麼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姜君瑤咬脣不語，只是用力點頭。
三日後，葬星淵最深處。
一座幽暗池水靜靜坐落於斷裂的大陸中央，水面漆黑如墨，沒有一絲波瀾，卻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氣息。周圍散落着無數骸骨，皆是曾經試圖闖入者的遺骸。
“這就是歸墟池。”九鳳站在岸邊，“踏入其中，你的肉身、神魂、記憶都將接受混沌之力的沖刷。唯有真正純粹的意志，方能 surviving 並獲得新生。”
葉楚脫去外袍，僅着一身素衣，一步步走向池邊。
“我會在外面等你。”姜君瑤緊緊握住他的手，“無論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我都等你回來。”
葉楚反手握住她，輕輕一拉，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等我回來，我們就去看極光。”
鬆開手，他轉身，縱身躍入歸墟池。
剎那間，天地變色。
漆黑的池水如同活物般翻騰起來，一道道混沌鎖鏈自水中升起，纏繞住葉楚的身體，開始無情地剝離他的一切??修爲、記憶、情感、乃至自我認知。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他彷彿看見一條真正的黑龍在混沌中誕生，仰天長嘯，震動諸天。
而在遙遠的宇宙盡頭，那位黑暗魔龍族的老者忽然抬頭，喃喃道：“有意思……那股氣息……竟然在進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