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各種飛行法器、靈獸坐騎穿梭往來,五光十色,絢麗奪目。
地面上,九座山峯開闢出的觀戰區域,以及山峯之間的雲海走廊、臨時搭建的看臺,都擠滿了人。人聲鼎沸,議論紛紛,喧囂直衝雲霄。
“快看。那是天劍峯的無回劍柳師兄。據說他的無回劍訣已臻化境,劍出無回,是此次奪魁的熱門人選。”
“何止柳師兄,你看那邊,可是百草峯的藥王孫師姐?她不僅煉丹術冠絕同代,一身木系神通也是出神入化,據說已得百草真傳,實力深不可測。”
“那是厚土峯的嶽師兄吧?這氣勢,隔着這麼遠都感覺像一座神山壓過來。”
“咦?那不是翠屏峯新晉的那位陳斐陳師兄嗎?他也來了。聽聞他剛從上古遺蹟歸來,連破兩境,直入太蒼後期,風頭正勁啊。”
“陳斐?就是那個得了灌頂傳承的?修爲是提升得快,但畢竟是靠灌頂,根基恐怕不穩吧?而且實戰經驗如何,尚未可知。與那些師兄師姐相比,恐怕還差些火候。”
“話不能這麼說,能從上古天庭遺蹟回來,還得了天大機緣,豈是易與之輩?”
“這次大比,據說連一些閉關多年的師兄都出關了,想脫穎而出,難,難啊!”
觀戰者們辨認着一位位平時難得一見的內門風雲人物,議論着他們的戰績、絕學,以及奪魁的可能性。
空氣中瀰漫着激動、期待、羨慕乃至一絲絲嫉妒的複雜情緒。
對於絕大多數十五階、十六階的弟子和長老而言,那三份極品靈材固然誘人,但他們有自知之明,深知自身實力與那等寶物無緣。
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前來觀戰。
這等層次的宗門大比,匯聚了內門幾乎所有的太蒼境後期精英,其激烈程度,堪稱丹宸宗近百年來的巔峯之戰。
能夠親眼目睹這些頂尖高手之間的對決,觀摩不同功法、神通的精妙運用與相互剋制,或許可能成爲他們明悟自身道途的契機。
因此,哪怕需要早早前來搶佔位置,哪怕比試可能會持續幾日,也阻擋不了他們的熱情。
鍛武九峯周圍,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鍛武九峯那如同九柄利劍直插天際的山體上時,九道恢宏浩大的氣息,自中央浮空平臺上衝天而起,瞬間蓋壓全場。
“肅靜!”
一道清越如金玉交擊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鍛武九峯每一個角落。
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上,讓人靈臺一清。全場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緊接着,一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虛影,出現在九峯環繞的空中,正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者之一,刑律殿副殿主,雷亟真君。
雷亟真君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羣,尤其在參賽者聚集的區域略作停留,方纔緩緩開口:
“宗門恩典,賜下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以激勵弟子,砥礪前行。今,演武奪魁,規則如下,所有人等,務必謹記。”
雷亟真君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比試在鍛武九峯演武場內同時進行,抽籤決定對手與場次,由各峯裁判長老監督裁決,中央主臺仲裁。”
比試點到爲止。然,刀劍無眼,神通難控,若有不敵,可高聲認輸,或跌出演武場範圍,即爲敗北。”
雷亟真君特意頓了頓,“此次比試,因有三份極品靈材,故賽制並非單敗淘汰。所有參賽者,初始皆無敗績。每負一場,計一敗。累計負兩場者,方最終淘汰出局。直至決出前二十強!”
此言一出,下方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累計兩敗才淘汰?這規則......倒是公允。”
“不錯,如此一來,即便運氣不佳,首輪便遇到頂尖強者,也還有一次機會。最終能脫穎而出的,必然是實力、韌性、運氣俱佳之人。”
“是啊,若是單敗淘汰,萬一兩個頂尖高手提前相遇,豈不是冤枉?如今這規則,給了所有人更多展示的機會,也更能體現實力。”
這規則確實比單純的單敗淘汰要合理得多,能最大限度地減少籤運的影響,讓真正有實力者走得更遠。
雷亟真君待議論聲稍歇,繼續宣佈:“四、比試中,可使用自身法器、符籙,丹藥等外物,然不得使用超出自身掌控之力的保命符寶等,一經發現,即刻判負。”
“現在,所有參賽者,依各自抽取的籤號,前往對應山峯演武場。比試,即刻開始。”
“轟!”
隨着雷亟真君話音落下,九座鍛武峯頂,同時亮起沖天的光柱,光柱之中,巨大的光幕展開,上面開始快速滾動顯現出一組組對戰信息。
近千名參賽者,依據各自抽到的籤號,化作道道流光,射向不同的山峯。場面蔚爲壯觀,如同千星墜地,百川分流。
陳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符,身形微動,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第三峯的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九座山峯陣法嗡鳴,光華大放,將內外徹底隔絕。
震天的歡呼聲、助威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從各個觀戰區域爆發出來,瞬間點燃了鍛武九峯的每一個角落。
第三峯演武場。
陳斐一身青色道袍,神色平靜地步入場中。
他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的轟動。雖然陳斐在宗門內已有不小名氣,尤其是連破兩境的傳聞更是人盡皆知,但畢竟時日尚短,很多人對他真實的戰力持保留態度。
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向了演武場的另一端。
那裏,一道窈窕的身影,也幾乎同時步入場中。
身着鵝黃色宮裝長裙,裙襬繡着淡雅的蘭草紋路,身姿婀娜,行走間如弱柳扶風,自帶一股柔美韻味。
她雲鬢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面容姣好,眉眼如畫,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如水,顧盼間卻又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愁緒,我見猶憐。
然而,認識她的人,絕不敢有半分小覷,更不會將她與柔弱二字聯繫在一起。
吳念嬌。
百花峯弟子,太蒼境後期頂峯修爲,成名多年。
她並非以剛猛霸道著稱,而是精擅一門音律神通七情天音訣。
在此次大比開始前,宗門內諸多好事者,根據以往戰績、修爲境界、神通特點,綜合排出了一個十六強名單,被認爲是最終最有可能奪得那三份極品靈材的熱門人選。
吳念嬌,赫然位列其中。
誰都沒想到,這第一輪,剛剛聲名鵲起的陳斐,就撞上了這位公認的強者。
“竟然是吳念嬌師姐,陳斐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是啊,吳師姐的七情天音訣神威莫測,陳斐師兄雖晉升迅速,但對上這等老牌強者,恐怕要喫虧。”
“灌頂得來的修爲,終究是空中樓閣。遇上吳師姐這等高手,正好能檢驗其成色。”
周圍議論聲四起,驚訝、惋惜、幸災樂禍,期待......各種情緒交織。
顯然,絕大多數人都不看好陳斐,畢竟,吳念嬌的威名是實打實打出來的,而陳斐,更多的還是傳聞。
陳斐自然也認出了吳念嬌,在宗門內,這位仙子的名頭極爲響亮,他即便不刻意打聽,也時有耳聞。沒想到,自己大比的首戰,就遇到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吳念嬌,也抬起那雙似含秋水的眸子,看向了陳斐。她的目光在陳斐身上輕輕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陳斐?我知道你,遺蹟內連破兩境,直入太蒼後期.......你的運道,確實令人驚歎。”吳念嬌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別的什麼,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衆所周知的事情。
“但,運道是運道,實力是實力。”
吳念嬌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也落入了所有觀戰者的耳中,“你能從上古天庭遺蹟內得了機緣,是你的造化。不過,憑此便想來爭奪這極品靈材……………”
她頓了頓,鵝黃色的宮裝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
“你還太早了一些。”
話音落下,演武場內爲之一靜。看臺上的議論聲也小了許多,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場中兩人。
吳念嬌這話,可謂毫不客氣。
但陳斐聞言,臉上卻並無多少怒色,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早或不早,”
陳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總要試過才知道,吳師姐,請!”
吳念嬌眉頭再次微微一動,似乎對陳斐的反應有些意外。
“有意思。
吳念嬌紅脣微啓,吐出三個字。隨即,她不再多言,那帶着淡淡愁緒的眉眼,瞬間變得沉靜而專注。一股無形的氣場,以她爲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演武場中,明明沒有任何聲音響起,但所有觀戰者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得黏稠,一種莫名的情緒,開始在心湖中滋生。
七情天音訣,未聞其聲,已動其情。
此乃音律之道的高明境界,以自身情緒引動天地氣機,再以氣機共鳴影響他人心神。吳念嬌尚未真正出手,僅僅是氣場的展開,便已展現出了她在音律之道上登峯造極的造詣。
陳斐站在原地,對那瀰漫而來的無形氣場毫無所覺。
“既如此,”
吳念嬌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着一種空靈而悠遠的韻味,彷彿從天邊傳來,“便讓師姐看看,你那灌頂得來的修爲,究竟有幾分火候。此曲,名曰離人愁,請師弟品鑑。”
“嗡!”
一聲低沉渾厚的顫鳴,自她身前的虛空中進發。光華流轉,元氣匯聚,頃刻間,一架巨大的古箏憑空顯化,懸浮於吳念嬌身前。
這古箏長約丈二,通體呈深邃的暗紫色,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箏身流淌着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吳念嬌鵝黃色的宮裝無風自動,她並未坐下,只是立於箏後,抬起右臂,五指修長如玉,對着箏弦中央區域,一掌按下。
並非撥動某一根弦,而是手掌覆蓋了數根琴絃,以一種奇特的手法猛然拍擊、拂過。
“錚鏘!”
一串充滿金戈鐵馬般肅殺之意的混響驟然炸開,聲音不再是無形,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淡灰色音波,以吳念嬌爲中心,朝着陳斐所在的半個演武場,轟然席捲而去。
這音波所過之處,演武場內濃郁至極的天地元氣,彷彿受到了號令,瘋狂地朝着那擴散的音波匯聚壓縮塑形。
頃刻之間,那淡灰色的音波前端,凝聚出無數形態各異的攻擊。
有邊緣鋒銳的半月形音刃,旋轉呼嘯。有顏色暗沉的音爆雷球,滋滋作響,散發着毀滅性的波動。有殺伐之音凝結而成的灰色音矛,矛尖直指陳斐,凌厲無匹。
甚至還有淡薄如霧,卻扭曲蠕動的詭異音紋,如同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散發出惑亂心神的氣息。
漫天攻擊,遮天蔽日。
七情天音訣,丹宸宗藏經閣內珍藏的十六階極品傳承之一,其強大,在宗內享有盛名。
此法並非單純的音律惑心之術,而是一門罕見的綜合性傳承。
它要求修煉者元力與體魄並重,以獨特的音律震盪之法淬鍊肉身,使得修煉者在獲得強大神魂攻擊與範圍控制能力的同時,也擁有不遜於同階體修的強健體魄與近戰能力。
更難能可貴的是,七情天音訣將音律之道與陣法、符籙,甚至傀儡之術的理念相結合。修煉至高深境界,可以音佈陣,以聲化形,以律控,手段千變萬化,防不勝防。
可以說,修煉此訣有成者,幾乎毫無短板,堪稱同階中的全能修士,極爲難纏。
而吳念嬌,天賦與毅力皆屬上乘,已將此修煉至第八重境界,距離最高九重圓滿,僅一步之遙。
這甫一出手,便是音波化形,引動天地元氣爲兵,展現出其深厚的修爲與對七情天音訣的精妙掌控。
看臺上,不少瞭解吳念嬌的修士已是微微頷首,面露讚歎。這一擊,看似只是試探,實則已封死對手所有退路,其硬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之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凌厲攻勢。
陳斐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有半分移動。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些呼嘯而來的攻擊,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吳念嬌身上,彷彿那足以讓尋常太蒼境後期手忙腳亂的攻擊,只是拂面清風。
就在第一道邊緣鋒銳的灰色音刃即將斬中陳斐的剎那。
“嗡……………”
一聲似從萬古時空盡頭傳來的嗡鳴,自陳斐體內悄然響起。這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沉重與古老感,瞬間壓過了漫天音攻帶來的尖銳嘶鳴與神魂侵擾。
以陳斐爲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驟然擴散開來。
這漣漪並非元力激發,而是屬於道墟歸真體的獨有道域。
淡金色的道域初時只是薄薄一層,緊貼陳斐體表,但在出現的瞬間,便化作一個直徑三丈的淡金色力場,將陳斐護在其中。
道域之內,隱約可見無數金色符文在力場壁障上流轉生滅,散發出萬法不侵,亙古永存的磅礴道韻。
下一刻,吳念嬌發出的漫天攻擊,狠狠地撞在了這淡金色的道域之上。
預料中的劇烈爆炸與能量湮滅並未發生,所有攻擊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融崩解,化爲最原始的天地元氣。
就在所有攻擊被道域攔下的瞬間,那淡金色道域,驟然向內急劇收縮。
如同長鯨吸水,以陳斐的身體爲中心,道域被強行拉扯吞噬,一股腦地湧向了陳斐的身體。
“轟!”
當所有道域連同吞噬的狂暴能量,盡數沒入陳斐體內的剎那,一股恐怖氣勢,自陳斐身上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一股鎮壓虛空、崩滅萬法的可怕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朝着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高臺之上,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長老,猛地睜開了雙眼。
看臺上,原本的喧囂、議論、驚呼,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場中那道氣勢沖霄的身影。
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緊接着瞬間炸開了鍋。
“那是......道墟歸真體?”
“不會錯!萬法不侵,還能吞噬外力反哺己身......這正是道墟歸真體修煉到高深境界的特徵。”
“是道墟真身!他剛纔道域收縮入體,氣勢暴漲,分明是觸發了道墟真身的徵兆。雖然還沒完全顯化,但這股氣息,這種壓迫感......絕對是道墟真身的前兆。
“道墟真身?想要初步施展道墟真身,最起碼要將道墟歸真體修煉到第八重以上纔行。這纔多久?就算得了灌頂,可灌頂還能直接灌出道墟歸真體不成?”
“他在進入崑淵之前,應該就已經開始修煉道墟歸真體,並且有了極深的造詣?”
“不可能,道墟歸真體修煉何其艱難,又不是隻需要感悟就可以。封不同師兄天縱奇才,當年修煉了多久才初步顯化道墟真身,這陳斐才修煉了多久?”
“可事實擺在眼前啊,剛纔那道域,那吞噬攻擊的手段,還有現在這恐怖的氣勢......除了初步施展的道墟真身,還有什麼功法有如此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