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裏,修士們三五成羣,爭論得面紅耳赤。
“要我說,那徐子謙纔是真猛士。太蒼境巔峯,連過三大半步天君,這份戰績,足以載入大比史冊。”
“猛是猛,可也太不要命了。你們是沒看見他的樣子,嘖嘖,跟個血葫蘆似的,聽說現在還在救治中。這等搏命打法,終究不是正道,道若損,前途盡毀啊。”
“你懂什麼?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沒有這等向死而生的心志,如何能攀上絕巔?徐子謙此子,心性之堅韌,意志之頑強,實乃我輩楷模。”
“陳斐也不差啊,那道域展開,同階無人可破,至今未逢敵手,贏得那叫一個輕鬆寫意。我看他實力深不可測,明日即便對上真正的半步天君妖孽,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哼,陳斐不過是運氣好,沒遇到真正的強者。他那道域看似無解,可你們別忘了,今天他遇到的都是太蒼境巔峯。
半步天君與太蒼境巔峯,看似只差一線,實則是天壤之別。對大道規則的領悟、運用,元力質量與總量,都不可同日而語。
他那道域對付同階或許無敵,但面對那些在各自大道上走出極遠,甚至觸摸到天君門檻的妖孽,就未必如此了。”
“此言有理。半步天君也分三六九等。如封不同,獨孤絕這等,已是其中佼佼者。但據我所知,此次大比,可是有幾個怪物中的怪物,距離真正天君只差臨門一腳。若是陳斐、徐子謙遇到他們......”
“徐子謙明日應當很難延續今日的精彩了,陳斐嘛......就看他的籤運了。若是再抽到普通半步天君,或許還能往前走走。若是提前遭遇那幾個真正的怪物......”
爭論的焦點,最終匯聚到陳斐和徐子謙身上。
兩人雖然都展現了逆伐半步天君的實力,但在大多數人看來,他們的奇蹟之路,恐怕即將走到盡頭。
畢竟,能走到一百六十二強的半步天君,無不是同輩中的翹楚。
當神都各處爲白日戰況爭論不休時,那些隱藏在繁華背後的賭坊、盤口,已然根據最新的名單和表現,飛快地調整着賠率,開出了各式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賭盤。
最大的盤口,自然是關於最終的魁首歸屬。
幾個公認的妖孽名字,高懸榜首,賠率低得可憐。封不同的名字也赫然在列,雖然賠率稍高,但也已是熱門人選之一。
而關於陳斐和徐子謙的賭盤,則花樣百出,吸引了無數投機者的目光。
“我賭陳斐明日能晉級八十一強。”
“賭陳斐明日能連勝幾場,這個看着有意思。”
賠率的背後,是莊家們精密的算計,也是市場普遍認知的體現。
陳斐雖然強勢,但面對真正的半步天君精英,尤其是可能提前遭遇的頂尖妖孽,前景並不被完全看好。
而徐子謙,很強,但終歸不是真正的半步天君。
也有少數眼光獨到,或者純粹想以小搏大的賭徒,將籌碼壓在了奇蹟上。
他們認爲,陳斐的道域或許還有未展現的威能,徐子謙那打不死的韌性和遇強則強的特性,或許能再次創造奇蹟。
但這樣的賭徒,終究是少數。
盤口的變幻,如同一個縮影,映照着神都衆人對明日戰局的普遍預期。
真正的天驕戰場,即將拉開序幕。半步天君的舞臺,太蒼境巔峯能否繼續閃耀?
是如流星般劃過,留下短暫璀璨後黯然退場,還是能真正打破境界的桎梏,上演下克上的傳奇?
一切,都將在明日揭曉。
翌日,朝陽初升,爲古老恢弘的神都披上一層金輝。
萬宗大比第三日,如期而至。
今日,將從一百六十二位天驕中,決出前二十強者。
這意味着,想要穩穩踏入前二十,必須在今日連勝三場,或者氣運加身,抽中輪空的名額。
三十六個演武場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心區域九個更加龐大的巨型演武場緩緩升起。
如同九座懸浮的戰爭擂臺,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嚴氣息。
演武場外圍,人山人海,聲浪滔天。
比起前兩日,圍觀者的數量不減反增,氣氛更加狂熱。因爲從今日起,每一場都將是強強對話,每一戰都可能決定一位絕世天驕的最終名次。
“快看,名單出來了。”
“九個演武場,第一輪對陣名單公示。”
巨大的光幕展開,九組對陣信息清晰呈現。無數目光掃過光幕,尋找着自己關注的名字,並迅速評估着對陣形勢。
“甲字場,封不同對玄冥宗幽泉。好傢伙,封師兄第一場就遇上了硬茬子,那幽泉的玄冥真水陰毒無比,防不勝防。”
“等等......你們看庚字場。那是徐子謙?”
當目光掃到庚字場時,人羣爆發出巨大的驚呼。
只見庚字場第一輪對陣的一方,赫然寫着:丹宸宗,徐子謙。而他的對手,是來自巨靈宗的半步天君,蠻山。
“嘶......九場裏只有徐子謙一個太蒼境巔峯,其他全都是半步天君。”
“獨苗,這……………”
剎那間,幾乎全場超過七成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庚字演武場。
徐子謙,這個昨日創造了奇蹟的人,今日竟然再次站上了擂臺,他還能戰嗎?他還能繼續創造奇蹟嗎?
還是說,昨日的輝煌,已是他的絕唱?
演武場外,柳如絮緊緊攥着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子謙……………”柳如絮心中絞痛,這樣透支生命去戰鬥,真的值得嗎?
陳斐看着光幕上徐子謙的名字,一切都是遵循本心之道。只是,這條道,太過艱難,太過殘酷。
九個演武場同時光芒大放,將第一輪對決的十八位天驕攝入其中。
庚字場,瞬間成爲全場絕對的中心。
庚字演武場內。
徐子謙靜靜站立,身形依舊挺拔如松,但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冰冷銳利,燃燒着不屈的火焰。
在他對面,站着一位身高超過一丈,如同鐵塔般的巨漢,正是巨靈宗的蠻山。
蠻山赤裸着古銅色的上半身,肌肉塊塊壘起,如同精鐵澆鑄,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提着一柄比徐子謙的破軍更加巨大的青銅巨斧,僅僅是隨意在地上,就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
“丹宸宗,徐子謙?”
蠻山聲如洪鐘,銅鈴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子謙,甕聲甕氣道,“聽說你昨天很猛,連敗兩個半步天君。不過,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揮動幾次斧頭?"
徐子謙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破軍。
暗金色的斧刃,在演武場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澤。
一般決絕的兇戾氣息,從他身上,從破軍之上,緩緩升騰而起。
蠻山收起臉上的輕蔑,眼神變得凝重。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軀下,蘊含的可怕意志,以及那柄斧頭上傳來的令他都有些心悸的兇戾之氣。
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巨靈宗,蠻山,請!”蠻山低吼一聲,雙手握住了青銅巨斧的斧柄。
“請!”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只有最純粹、最暴烈、最直接的力量碰撞。
蠻山一步踏出,演武場地面轟鳴,他雙手託起那門板似的青銅巨斧,以開山裂地之勢,朝着徐子謙當頭劈下。
斧未至,狂暴的氣浪已將徐子謙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沉重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
這一斧,簡單,粗暴,卻蘊含着巨靈宗力之大道的極致奧義,一力降十會。
徐子謙瞳孔收縮,他能清晰感受到這一斧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遠超昨日的對手。
“戰!”
徐子謙發出一聲嘶吼,強行催動體內的元力,以及神將體的力量,雙手緊握破軍,不閃不避,自下而上,逆斬而出。
“鐺!!”
兩柄巨斧,攜帶着雙方全部的力量與意志,狠狠碰撞在一起。
刺耳到極致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狂暴的勁氣呈環形炸開,將演武場地面撕裂出蛛網般的裂痕。
碰撞的中心,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接着盡數破碎。
徐子謙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漲紅,又迅速轉爲慘白,一口逆血被他強行嚥下。
他雙腳深陷地面,向後滑出十餘里,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握斧的雙臂微微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斧柄流淌而下。
蠻山只是身形一晃,便穩如泰山。他眼中精光爆射,戰意更濃:“好,夠勁,再來!”
他得勢不饒人,大踏步上前,青銅巨斧化作一片狂暴的斧影,朝着徐子謙傾瀉而下。每一斧都力沉無雙,彷彿要將徐子謙連同整個演武場都劈成碎片。
徐子謙咬緊牙關,嘴角溢出血絲,眼神卻更加瘋狂冰冷。
他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蠻山狂暴的攻勢中艱難格擋。
他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將神將體對身體的細微掌控和破軍的大道本源之力發揮到極致,以最小的幅度,卸力引導反擊。
“鐺!鐺!鐺.....”
連綿不絕的碰撞聲,如同疾風驟雨,在演武場內瘋狂炸響,兩道身影以快打快,瞬間已交手超過五十招。
然而,境界的差距,狀態的差距,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蠻山越戰越勇,力量無窮無盡,青銅巨斧揮灑間,對力之大道的領悟,讓他每一擊都帶着開天闢地的威勢。
而徐子謙,則如同暴雨中燃燒的殘燭,光芒在迅速黯淡。
他的動作開始出現遲滯,格擋越來越勉強,反擊越來越無力。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道域震盪,傷勢加重。他完全是靠着驚人的意志在強行激發的潛能,在苦苦支撐。
六十招過後,徐子謙已徹底落入下風,只剩下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破軍雖然兇戾依舊,但在蠻山那絕對的力量壓制和更精妙的大道運用面前,難以發揮出遇強則強的特性。
蠻山顯然對徐子謙的戰鬥風格做過研究,根本不給他以傷換傷絕境爆發的機會,就是依靠更勝一籌的力量,更深厚悠長的元力以及對力之大道更深的理解,穩紮穩打,步步緊逼。
要將徐子謙活活耗死,壓垮!
“力之大道,並非只有蠻力。”蠻山一邊狂攻,一邊沉聲道,聲音如同悶雷。
“你對力量的運用,還未延伸到大道本源上。你的斧,很兇,意志很強,但大道領悟的差距,不是意志可以完全彌補的。”
他話音落下,青銅巨斧上的力量陡然一變,不再是簡單的劈砍砸,而是帶上了一種奇特的勁道。
徐子謙每一次格擋,不僅感受到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衝擊,更有一股詭異霸道的震勁,透過破軍,直接傳遞到他的手臂,身體乃至內腑。
讓他本就破損的身軀與道域,更加翻騰得更加厲害。
徐子謙悶哼連連,嘴角鮮血不斷溢出,格擋的動作越發變形。
他知道蠻山說的是事實,他能逆伐半步天君,靠的是神將體的強橫基礎,破軍裏孕育的大道本源以及絕境下超越極限的意志爆發。
但在絕對的大道領悟深度和元力質量上,他與真正的半步天君,尤其是像蠻山這種在力之大道上沉浸已久的精英,確實存在難以逾越的鴻溝。
之前他能贏,是抓住了對手的破綻,以命搏命,打亂了對方的節奏。
而蠻山,根本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破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困境與不屈,斧身震顫,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一股更加兇戾,更加慘烈的氣息試圖升騰,與徐子謙的意志共鳴,想要再次爆發出那遇強則強的力量。
然而,徐子謙此刻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力量去引動承載,破軍更深層次的力量。
強行共鳴,只會加速他身體的崩潰。
演武場外,柳如絮死死盯着場內那道在狂風暴雨中艱難支撐的身影,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她能清晰地看到徐子謙每一次格擋時身體的顫抖,能感受到他氣息的飛速衰弱,能聽到他骨骼不堪重負的哀鳴。
每一息,對她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認輸啊,子謙,快認輸啊!”她恨不得衝進場內將他拉下來。
可另一方面,她又無比清楚地知道,徐子謙絕不會認輸。
讓他主動認輸,比殺了他還難。
演武場內,徐子謙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劇痛、虛弱、眩暈,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着他的神經。蠻山的巨斧,化作了連綿不絕的山嶽,不斷碾壓而來,要將他徹底埋葬。
唯有手中破軍傳來的冰冷觸感和那股兇戾不屈的共鳴,還在支撐着他,讓他沒有倒下。
“就這樣......結束了嗎?”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升起。
不!絕不!
徐子謙眼中,那原本因虛弱和痛苦而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重新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所有的一切,統統點燃,瘋狂灌注進手中的破軍。
“嗡!”
破軍斧身劇烈震顫,發出尖銳到極致的嗡鳴,暗金色的斧刃上,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那不是斧頭本身的光芒,而是徐子謙燃燒生命本源和神魂,與破軍兇兵本源強行共鳴後,迸發出的光華。
斧身上的兇戾道韻,在這一刻暴漲,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兇獸甦醒。
“嗯?”蠻山臉色驟變,他從那柄血光纏繞的巨斧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這一擊,已然超出了徐子謙此刻境界能發出的極限,這是真正搏命的一擊,燃燒一切的一擊。
蠻山不敢有絲毫怠慢,狂吼一聲,將力之大道催發到極致,青銅巨斧上泛起土黃色的厚重光芒,真的化作了一座巍峨神山,朝着徐子謙全力劈下。
他不再保留,要一擊定勝負,徹底擊潰對方這垂死反撲。
“斬!”
徐子謙雙臂肌肉崩裂,鮮血狂飆,但他恍若未覺,雙手掄起那燃燒着血光的破軍,朝着鎮壓而來的山嶽,揮擊而出。
“轟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爆發,演武場內光芒刺目,狂暴到極點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連加固過的演武場地面都大片大片崩碎,防護光罩劇烈盪漾。
光芒散盡。
蠻山單膝跪地,以斧拄地,劇烈喘息着,他身上的衣物多處碎裂,古銅色的皮膚上出現了數十道細密的血痕,嘴角也出了一縷鮮血。
他抬頭,看向前方,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後怕。方纔那一擊,若非他全力應對,恐怕真的會被重創。
而在蠻山前方十餘里外,徐子謙靜靜地躺在破碎的地面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他手中的破軍,光芒徹底黯淡,斜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斧身上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庚字場,第一輪,勝者巨靈宗,蠻山。”
宣判聲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全場寂靜了片刻,隨即,如同海嘯般的惋惜聲,轟然響起,此起彼伏,迴盪在神都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