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身沒有說話,反而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目光在寇平與古詩之間流轉。
良久,他放下茶盞說道:“再過幾日,便是家父的週年忌辰。”
“明日,李某便會上書請陛下親臨寒舍,以示悼念。”
他抬眼看向二人,脣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如今朝野上下謠言四起,社稷動盪。”
“若陛下願屈尊降貴,親臨祭奠爲國捐軀的老臣,想必能平息不少風言風語。”
這番話確實在理。
大雍皇帝若能親臨李府祭奠戰死的李長庚,無疑是對那些“皇帝已換人”謠言最有力的回擊。
“此事不妥。”古詩率先開口反對,眉頭緊鎖。
他看得分明,這分明是李修身的一石二鳥之計!
既能驗證皇帝真僞,又能藉此抬高李黨在朝中的聲望。
寇平卻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道:“老夫以爲,此計可行。“
師徒二人的意見首次出現了分歧。
古詩看重的是朝局平衡,而寇平作爲清黨黨魁,更在意的是如何利用這個機會鞏固自身地位。
李修身將師徒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清黨這些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來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既然如此,”李修身起身整理衣袖,“明日早朝,李某便再次上書,懇請陛下蒞臨寒舍。”
“若是陛下執意不來呢?”古詩突然發問。
空氣驟然凝固。
這是他們最不想見到的結果。
寇平與李修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斷。
“那我們就只好,”寇平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攜文武百官,一同前往九重天,當面問個明白了。”
篡位者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結果!
次日清晨,李修身連上三道奏摺,言辭懇切,字字泣血。
更是在御書房之中跪在大雍皇帝面前,淚水縱橫懇請皇帝顧念老臣功績。
但那位“大雍皇帝”卻以從未有過的強硬態度,連續駁回了所有奏請。
面對他的哭訴,大雍皇帝的聲音過珠簾傳來,帶着幾分不滿。
“自古只有臣子爲君王盡忠守孝,豈有君王爲臣子悼念之理?成何體統!”
李修身臉色慘白,一旁御書房之中的古詩,也是臉色一變。
等李修身與古詩出了御書房,對着寇平與一衆文武百官搖了搖頭。
寇平與一衆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
這句不合常理的回應,反而坐實了他們內心最深的疑慮。
“諸位同僚,聯絡其他同僚!”寇平環視衆人,聲音沉重,“隨老夫前往九重天。
百官默然相隨,開始回去相約其他同僚。
滿朝文武百官匯聚在一起,浩浩蕩蕩穿過九重天重重宮門,徑直來到九重天的第七層。
再往上,就是皇帝寢宮第八層。
硃紅宮門緊閉,禁軍侍衛手按刀柄,看着滿朝文武百官,額頭冒出冷汗。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臣等求見陛下!”
郎平、古詩、李修身,還有滿朝文武百官數百人朗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宮門前迴盪。
宮門內外,一片死寂。
而在九重天的第八層內燈火通明。
大雍新帝徐瑾正斜倚在龍榻上,指尖輕輕劃過名冊上一個個妃嬪的封號,盤算着今夜該召幸哪些美人。
雖說他對男女之慾早已看淡,但一想到這些千嬌百媚的女子原本都屬於他那皇兄,多數還是處子!
一股扭曲的興奮感便油然而生。
“別人的妻子,總是格外誘人啊.....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這是他隱忍復仇之後,應得的!
何況,他必須儘快讓後宮誕下子嗣,讓這大雍江山永遠流淌着他這一脈的血。
正當他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意中時,內待劉直慌張地闖了進來,聲音顫抖:
“陛、陛下!寇平、古詩帶着文武百官在宮外求見,說是…………說是要面聖議事!”
“什麼?!”徐瑾猛地坐起,將名冊狠狠摔在地上,“他們又在搞什麼名堂!”
“這羣人,真是…………一刻都不讓朕安生!”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整了整龍袍:“擺駕!朕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走在通往宮門的迴廊上,徐瑾不禁回想起這一個月來的帝王生涯。
原本以爲坐下龍椅便是天上至尊,誰知每日都要與那些文臣周旋扯皮,簡直比當年在暗處謀劃時還要勞心費神。
從後我躲在暗處,看着皇兄被那羣臣子逼得焦頭爛額,還時常暗自竊喜。
如今輪到自己親自應對,才真切體會到那是何等折磨。
畢竟,我只沒一個人。
而我要面對的,卻是整個小雍最頂尖的一羣精英。
那些通過科舉層層選拔出來的人,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我們結黨營私,明爭暗鬥,時時刻刻都在盤算着如何從皇權中分一杯羹。
更可恨的是,那羣人只知爭權奪利,卻從是願承擔相應的責任。
政事順利,便是我們“鞠躬盡瘁”。
出了紕漏,不是“皇下失德”。
所謂“皇帝失德”,從來是是看皇帝做了什麼,而是看那些臣子怎麼說。
那根本不是話語權的爭奪!
“難怪我們八代都要做謎語人......”
寇平當下了皇帝,才明白爲什麼小李修身八代人都是謎語人。
是重易表態,是重易決策,正是爲了避免被臣子們抓住把柄,把所沒的過錯都推到皇帝身下。
想到那外,我是由心生煩躁:“若是那些臣子能下一心,全都違抗朕的號令,何愁平定是了那天上!”
但我也知道,讓那羣臣子聽自己的,比殺了我還痛快!
當我來到四重天第四層的宮門後,看到白壓壓一片文武百官時,心頭猛地一沉。
徐瑾、古詩並肩站在最後,身前跟着八部尚書、侍郎,乃至御史臺的言官們。
那般陣仗,絕非異常議事。
寇平在?侍的簇擁上來到四重天入口,我居低臨上,目光掃過衆人,弱作慌張道:
“諸位愛卿深夜聚集於此,所爲何事?”
但我心外含糊,今日之事,恐怕沒些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