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窄深潛倉一側的厚重玻璃之外:
那是足以刺穿這個傾斜空間內天空與無垠深淵的鏽蝕的鎖鏈。
它如同沉睡的巨龍蜷縮在深淵中,每一環鐵釦都覆蓋着暗紅色的鏽斑,彷彿被時間啃噬過的骨骼。
這些古老的枷鎖自黑潮底部垂直向上延伸,在粘稠如墨的潮水中投下扭曲的陰影。
鎖鏈表面剝落的鐵屑隨着暗流沉浮,宛如無數微小的星辰墜入永夜。
雖然蘇文早已知道了它代表着什麼,但當小幹繪的視線沿着鎖鏈攀升,她最終還是發現了那些超越物理學的結構甚至並非止步於水面,
而是繼續刺破翻湧的黑潮,
它們甚至已經在不可見的虛空中交織成網。
那些鏽蝕的鏈條在更高處變得透明,如同被某種力量拉長的天梯,最終消失在霧靄籠罩的天穹。
相較於【深東京】。
這裏:
或許纔是卡洛琳在不久前給自己講述了有關已逝者文明?烏托邦-賽菲達洛斯’留下的遺產。
那本該是星辰閃爍的所在,
此刻卻被鎖鏈編織的囚籠徹底遮蔽,鑄成了連月光都無法穿透的屏障。
大賢者究竟是最終走向了錯誤的道路,還是,走到了他理想的未來呢。
蘇文尚未知道那份答案,只是默默撫胸,隨後向着那貫穿了天際與黑潮的鎖鏈微微點頭。
緊接着,
英俊的學者先生便聽見了潮水深處傳來了屬於金屬震顫的嗡鳴,那是鎖鏈在某種超自然力量下微微擺動。
或許是因爲與神相連,這些稀薄的黑潮似乎本身便具有生命。
但伴隨着暗色浪濤的躍動,在蘇文深藍色的【鑑定視界】中隱約可見發光的符文閃爍,每當鎖鏈晃動,符文便會亮起又熄滅,如同呼吸般規律。
通過定格截圖功能。
他完整地記錄下了那些符文的痕跡。
但一切消失的速度極快,唯有鏽蝕的鎖鏈永恆地指向天空,記錄着某個被塵封的古老契約。
而這個畫面蘇文曾經在【深東京】也親眼看見過,只是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種磅礴的震撼。
沒錯,或許那些貫穿天地的深紅色賽博高塔,只是織網者妄圖通過植入【模因】腐化的鎖鏈罷了。
但就在他偶然間想到了這一點之時。
兩人腳下的深潛倉彷彿轟然着陸了一般,
在砰的悶響中,小千繪一個踉蹌沒坐穩差點倒在倉中,而蘇文則順着玻璃窗向外望去:
他看見高處只剩下那根深潛繩索還懸掛在他的頭頂,另一端則指向了遙遠的現界。
這裏一片黑暗,
但彷彿已經抵達了這次深潛的盡頭。
至於他們眼前遠方唯一的亮光,竟然是一輛正在鳴着笛向自己衝來的巨大有軌地鐵。
“小心!”
蘇文一腳踹開了深潛倉的外倉門,隨後極爲乾脆地拉着夏目千繪向着遠處飛躍了過去,這纔將將躲過了飛馳過來的地鐵碾壓。
而面對這樣極爲驚恐的一幕,原本還在小姑娘差點嚇傻了:
“老師,
爲什麼地下還有這種東西。
我們不是,不是應該已經離開東京都了嗎?”
很顯然,她已經認真努力地學習了卡洛琳給她提供的資料。但對於早已被靈能籠罩的而言,那些知識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這裏是【邊境】,是黑潮與現界交匯的位置。
所以從某種角度而言,這裏仍然是東京都,
只是??【毀滅後的東京】
所以我更傾向於整個東京都的地下鐵系統,都已經沒入了黑潮之中。”
沒錯,
那個他尚不能完全確定的復甦者文明,或許早就開始了吞沒東京都的計劃。
而他的這個答案也在深藍色的鑑定視界之中恍然浮現:
【不穩定邊境:東京都裂隙-地脈的巢穴】
巢穴?
蘇文對於這個名詞有些不解,卻又彷彿是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麼一般。
但聽到他這麼說,夏目千繪卻在沉默之後終於小聲補充道:
“老師。
我的祖父曾經是地鐵工程師,所以修建好這裏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但因爲一個曾經的重大失誤,他徹底殘疾了,父親也因爲那場災難而犧牲。
許多人認爲他們是重大失誤的原因,所以我們家就沒有在東京都繼續生活,而是搬到了城郊,
那時我才六歲。
所以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哪怕是這樣,祖父在臨死前卻依舊認爲他沒有做錯。’
“那你認爲呢?”"
"
夏目千繪望着眼前在昏暗燈光裏深邃而又殘破的地下鐵道,
她輕聲說道:
“我曾經因爲他們做過的事情被霸凌,母親也因爲身負鉅額貸款無力治病,我曾經確實恨過他們,
但我更恨那些霸凌的人,
我更恨自己的無能,我如果做的再優秀一點,是不是,是不是就讓大家不那麼難過了。”
而聽到她這麼說,
蘇文或許也明白了自己一開始見到她時,小姑娘爲什麼會想要自盡。
也再一次明白了【時間穿梭系統】並不會將初始位置設置在毫無相關人員的身旁。
這麼看來夏目千繪身上除了【靈媒譜系】,或許她祖父也曾經留下過什麼線索。
所以他只是溫和地將手放在她的頭頂: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應該由你一個小姑娘來承擔。
對了,
他在離開前有說過什麼嗎?”
“他說東京都的地下鐵路線內有一個巨大的祕密,
所以不能再繼續建設了,
千萬不可以。”
“那個祕密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淺草站,在某個隱祕的角落,他說自己當初在那裏留下了八咫鏡的刻痕。
頃刻,
蘇文眼前浮現出了許久未動的系統提示:
【恭喜您,偉大的首席玩家】
【您已成功推動A級隱藏任務:即將沉沒的東京都】
【您已成功獲得階段性任務:地海淹沒的祕密】
那這麼說來,
夏目幹繪祖父在不久之前離世,是不是也有類似原因。
蘇文一向思考的比較深入。
但此刻看着自己眼前已經開始呈現出錯亂痕跡的東京地下鐵軌,就連他都略顯無奈。
如果想要直接獲取全部全息影像,自己就算是把儲備的羣補世界影響力榨乾也不可能用【鑑定】覆蓋整個東京都。
這是不可能的實現的plan1。
所以。
“卡洛琳,能儘量幫我駭入一下東京都大部分能夠檢測到地下鐵的攝像頭嗎,
我需要導出對應視頻信息。”
但相較他在黎明系統中的請求。魔女小姐那玩味的話語裏卻難得出現了些許着反駁:
“嘖嘖嘖,
你當我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嗎?
我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