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九英宛如一頭母獅掠來,但那尊瑰麗的軀體一抬手就扼住了雙成劍,她發出疼痛一樣的怒吼,劍身攪起浩蕩真玄的一劍,在骨刺上擦出火星,掙開了這隻手,朝着這東西的咽喉刺去......但只撞在無形而堅硬的屏障上,那既
如野獸又如仙聖的金黃眸子向後退去,似乎連聲音也穿透不過去,一尊高大的身影並一騎就消沒在了黑暗之中。
楊翊風、黑螭、羣非、商雲凝合力逼得齊知染棄劍就縛,是在兩刻鐘之後。
天地一枰陣終於從溪谷之間消散,黑幕消去,星光重新灑落下來。
石簪雪幾乎是撲着飛了過來,一把掰過九英的肩膀:“那東西劫裴液和南師姐走了?!”
姬九英跪坐在原地,回過一張沒有表情的臉:“是南師姐和它......把裴少俠劫走了。”
“......你說什麼?”
飛身落下的衆人全都一時失語。
“爲什麼?”江明身上半邊染血,“你、你莫不是看錯了,姬師姐?”
姬九英默然不語,撐劍站了起來。
“去追!”石簪雪猛地站起身來,擰頭,“楊師兄,羣非,你們立刻去追。她馳馬而去,會有痕跡的。”
姬九英向前:“我也去。”
石簪雪把住她胳膊:“你留下,那東西你不是對手。”
商雲凝沉默一下:“南師姐向來細心,若早有謀劃,不會在細節上出岔子的。還是先判斷一下她會往何處去吧。”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躍到肩上的黑貓。黑貓搖了搖頭。
石簪雪望着地面:“何處?”
商雲凝仰頭安靜了一會兒:“依我之見,楊師兄先去追,若找不到痕跡了,便往南宗方向去。我們另一路,往……………”
“往哪裏?”
“天山。”
天地一枰陣的屏障沒有起到任何效果,裴液感受到了。
這是南宗的陣術,既然南都有破解之法,那代表她早就知曉他們要在此佈陣,甚至這處地方都是她選定的。
但如果這樣,裏應外合之下,齊知染他們顯然有更簡單的,更致命的襲擊法子。
或者甚至都用不到齊知染。南宗的目的是殺死自己,南都有無數次對這具脆弱之軀下手的機會。
裴液本以爲很快會有南宗或者燭世教的高手接應,但奔馳了約一刻鐘,也什麼都沒有等到,依然只有一馬兩人,以及身邊“堯天武”的步伐。
然後緊接着,馬勒停了,似乎是在一條溪邊,五月,有溼草和花的清香。裴液正要分辨方向,脖頸處的小匕被輕輕一按,一縷細而刁鑽的真氣衝入,他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最後一要的感知,他意識到自己被拎着腰帶提了起來。
身體的知覺再次恢復時,肌膚上是刺痛一樣的冰冷。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處,風灌進口鼻,他意識到自己在大口地喘着氣。
高山之上......雪線之上。
“你的身體醒過來了?”心神境裏的小貓道,“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大概在高山上。”裴液道,“她一直沒解開眼罩。”
“這邊全是山。”
“嗯啊。你感應不到我嗎?”
“感應不到。”小貓道,“大概是那柄小匕的緣故吧。”
“好。”裴液從心神境離開,“我儘量找些蛛絲馬跡,給你們通告位置。”
他睜開眼,薄光微透。
於是他意識到這時候是天亮了,這條紗帶不是全然漆黑的,只是在夜裏足以阻擋所有的光,這時候就顯出些很朦朧的影子,他往旁邊看了看,判定那團影是女子的身形。
除了風雪之外很寂靜,裴液在車上是屏蔽身體的絕大部分的感知的,因爲莫大的痛苦會折磨他的精神,但這時候爲了感知外界,他不得不放開相當一些,於是體膚之苦就浪潮一樣包裹了他。
“南姑娘,給我些水吧。”他輕喃道。
沒有應答,耳邊沙沙了一下,然後一捧冰涼的東西就被灌進了嘴裏,裴液痛苦地咳了兩聲,艱難地在嘴裏倒了半天,嚥下了這口雪。
南都沒有看腿旁倒地的男子,劍倚在石邊,她望着腳下的雲海,自己也從手邊抓了一把雪,塞進了嘴裏。
只半步遠,就是刀削一般的絕壁,那是她剛剛上來的地方。在這裏她不能調用玄氣,很可能會被公孫師弟追躡,於是只有剋制地藉助真氣攀行。
“南姑娘,太冷了。我可能要死了。”裴液斷斷續續道。
“你沒那麼容易死。”南都道,“這兒也沒有大輦和香爐。”
“煩請渡些真氣。”
“不敢。”
南都抬腳將他慢慢推翻個身,俯身把他背後綁手的帶子勒得更緊了些。
“......辛苦南姑娘給我喂藥的時候,懷裏還揣着綁人的帶子。”
“是你的腰帶。”
“南姑娘。”裴液忍痛低聲,語氣盡量真摯,“我不知你爲何做這件事,若是爲謀我體內西庭心,有一事須得注意??我體內有太一真龍仙君之詔圖,因西庭心之壓制,方纔不顯露於人間。這東西能把仙君引下來,那是傾世之
禍,萬萬不可妄動。你若受了燭世教的欺騙,切不可助他們做這件事。”
南都看了他一會兒:“裴公子自己性命難保了,操心的事情倒不少。”
“......事情到了自己身上,不操心又能如何?”
“管好你自己吧。”南都站起身來。
裴液儘量辨別着她的方向,虛弱緩聲道:“南姑娘,我真誠向你請求,絕不能爲燭世教做幫兇......無論你有怎樣的內情,俱可,俱可告知於我,咱們齊心協力??”
“你真就這樣好色嗎?”
"......1+4?"
“若真這麼喜歡腿,臨死前再讓你看幾眼好了。”南都冰冷道,“只請你別再擺出一副英雄救世主的樣子。天山不歡迎你,裴公子。”
她轉過頭,望向上方茫茫風雪。
裴液怔,低頭靜了一會兒,偏過頭望向了另一邊。
氣氛寂靜下來,南都再次拎起他,向上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