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倒出一顆味道沖鼻子的紅藥丸,捏開阿鬼的嘴,塞了進去。”阿沅回憶着,“說來也神奇,阿鬼喫了那藥,沒過多久,臉上就有了點活氣。”
“那位……師父,他有沒有說什麼?”喬念又問。
阿沅蹙眉搖了搖頭:“他打量了我好久,然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身影融進門外漆黑的夜色和大風裏,一下子就沒了。”
“……後來,阿鬼慢慢好了起來。”阿沅從緊張的回憶中抽離,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他告訴我,那就是他師父,性子又冷又怪,但確實救了他。再後來,我們就在那小鎮上相依爲命住下了,他師父偶爾會像鬼影子一樣出現,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喬念沉吟片刻,看着阿沅,語氣頗爲凝重,“你體內的毒,是日積月累而來,從前我並不知尹鬼師父的身份,如今想來,倒是可疑得很。阿沅姑娘,尹鬼的師父很可能就是給你下毒的人。”
阿沅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什麼,臉色更加蒼白,“其……其實這一點,我也懷疑過。畢竟,除卻尹鬼跟他師父外,我也再沒有認識太厲害的人了。”
可尹鬼不可能給她下毒,那便只有萬承安了!
看着這樣的阿沅,喬念心裏免不得有些憐惜。
她用力握住阿沅顫抖的手,聲音堅定而帶着安撫:“別怕,阿沅。都過去了。你體內的餘毒,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徹底清除乾淨。”
阿沅用力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忽見喬念掩口輕輕咳嗽了一聲,眉心微蹙,臉色也不大好看。
“喬谷主,您沒事吧?”阿沅立刻起身,也顧不上自己的那點害怕了,連忙走到桌邊,想給喬念倒杯熱水。
就在她伸手去拿茶壺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面,落在了攤開在一旁的一卷畫軸上。
那畫紙質地精良,墨跡尚新,顯然是剛完成不久。
畫中是一名男子的背影輪廓,筆法簡潔卻傳神,重點勾勒了其左邊肩膀後側的位置,一個形似燃燒火焰的紅色胎記!
阿沅的手猛地頓在半空,瞳孔驟然收縮。
“喬谷主!”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驚駭而帶着一絲尖銳,也顧不得禮數,一把抓起那幅畫,指着上面的胎記,顫聲問道,“這……這胎記是什麼意思?畫的是誰?”
喬念剛順過氣,見阿沅如此失態,心中也是一凜。
她看向那幅畫,這是楚知熠今早離開前,根據夜梟和影七的描述,親手繪製以便確認萬承安特徵的。
可阿沅爲何反應如此巨大?
喬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聲問道,“這胎記……你見過?”
阿沅拿着畫紙的手微微顫抖,臉色比剛纔回憶往事時還要蒼白。
她看着喬念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嘴脣囁嚅了幾下,想說什麼,又似乎有極大的顧慮,眼神掙扎不已。
“阿沅,”喬念放柔了聲音,帶着鼓勵和安撫,“事關重大,你若知道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或許……關係到我們能否找到那個害了你,也害了許多人的元兇。”
阿沅緊緊攥着畫紙,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如同驚雷在喬念耳邊炸響:
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抬起眼,眼中充滿了混亂與恐懼,“阿……阿鬼的身上,也有個一模一樣的,胎記……”
喬念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牽動了內息,又是一陣氣血翻湧,但她此刻已顧不上這些:“尹鬼身上?!你確定?”
阿沅被喬唸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聲音帶着哭腔:“我確定……形狀、顏色,幾乎……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位置不一樣……”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臉頰微微泛紅,聲音更低了,“是在……在他的腰側……靠近後腰的地方……”
轟??!
喬念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尹鬼腰側竟有跟萬承安肩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火焰胎記?!
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
不,或許,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一個更加駭人的念頭,在喬唸的腦海中愈演愈烈。
尹鬼,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這個胎記?
他知道這胎記與他那神祕師父之間的關係嗎?
萬承安收他爲徒,傳授他詭譎的易容縮骨之術,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或者只是爲了培養一個工具嗎?
還是說……尹鬼,他本身就是萬承安計劃中,更爲重要、更爲隱祕的一環?
甚至可能……他與萬承安之間,存在着某種不爲人知的血緣關係?!
喬念看着眼前同樣被這個發現嚇到不知所措的阿沅,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坐回椅子上,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卻如何也平息不了。
如果尹鬼真是萬承安的血脈,哪怕只是可能的……那萬承安對他所做的一切,是保護?是利用?還是……一種更爲殘酷的、連至親都可以犧牲的算計?
“阿沅,”喬唸的聲音有些發乾,她緊緊握住阿沅冰涼的手,眼神無比嚴肅,“這件事,除了我,你還告訴過誰?”
阿沅慌忙搖頭:“沒,沒有!我只跟您說了!”
喬念眉眼一沉,“阿沅,你聽我說,關於這個胎記,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不要告訴尹鬼。”
阿沅雖然不明白全部的利害,但看喬念如此鄭重,也知事情絕不簡單,她用力點頭:“我明白,我誰也不說。可是尹鬼他……”
“你相信尹鬼嗎?”喬念忽然問道。
阿沅不由得一愣,而後用力點了點頭,“我當然相信尹鬼,他是個好人,他不會做壞事的,他……”
語氣,很是急切。
卻不想,喬念忽然接話道,“我也相信他不是壞人。”
聽到這話,阿沅看向喬唸的眼裏,不自覺蘊了淚。
就聽着喬念接着道,“只是眼下的事情太過複雜,阿沅,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我不會害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