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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鄧鐵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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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修翼自東華門去兵部,鐵堅親自從錦衣衛趕來護送。其實按照鄧修翼的身體,如今又是寒冬,他不應該騎馬。但是爲了和鐵堅能多說幾句話,鄧修翼還是堅持騎馬緩行前往。

“輔卿,”鐵堅輕輕喚他,這個“字”出口時,兩人心中都是一痛。鐵堅看向鄧修翼,在他臉上讀到一絲悲切,那一刻鐵堅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初七日夜,我在。”

鄧修翼猛然回頭,眼眸猛縮地看向鐵堅,此時鄧修翼才知道御書房裏面的另外一個人是鐵堅。“你受苦了!”

鄧修翼此時表情又回到了波瀾不驚,微微搖了搖頭。

“你身子如何?那日我看你咳血了。”鐵堅仔細看鄧修翼的額頭。可鄧修翼今日的網巾壓的極低,想來就是爲了掩蓋額頭的傷。

“我這光景,已是這般不濟,本就不值什麼,何須你這般費心。”

這時鐵堅體會到,那日鄧修翼對皇帝說自己可以“以死明志”,並不是要挾,而真是他內心的寫照。鐵堅眼中酸澀。

“輔卿,那夜我離開御書房後,曾追至東華門……”鐵堅慢慢調整着自己的語言,“宮內的夜太冷了,風雪亦大,我竟寒冷刺骨。”

鄧修翼又一次慢慢回頭看向鐵堅,而鐵堅也轉臉看向鄧修翼,他繼續道:“我雖不才,但如今我盯着這四面八方的風呢。別人或許不知,但至少如今我知道了。你得撐到風散日熔,青史落筆之時,總有人會知道,你這一身衣服下,到底是一顆怎樣的心。”

那一刻,鄧修翼強撐着,笑了一笑,道:“好!”

鄧修翼和鐵堅聯袂而來,着實嚇了整個兵部一大跳。連聽記的東廠太監和錦衣衛都被嚇着了,還以爲自己的工作哪裏出了疏漏。

東廠太監快步趕在所有人之前跑了出來,直接一個滑跪,撲倒在鄧修翼腳下,“掌家,您怎麼親自來了?小的給掌家請安!”

鄧修翼定睛看向他,“周華?”

“掌家好記性,小的正是周華,原在浣衣局。”周華的臉上都笑開了花。

鄧修翼略略點頭,伸手去扶周華。周華那敢讓鄧修翼扶起,連忙自己起身,跟在鄧修翼身後。那一刻周華心裏真叫一個美滋滋,內宦何其多,能被掌印記住名字的,又能有幾個。

這時,姜白石率着整個兵部的屬官也出來,姜白石看到鄧修翼那一刻也是感慨良多。他深深向鄧修翼作了一揖,道:“鄧掌印前來,可是宣旨?”

“確有陛下旨意。”鄧修翼道。

姜白石撩了袍子,便直接跪下了,後面的屬官也呼啦啦地跟着跪了下來。

“奉萬歲爺口諭,着姜白石、田玉麟、付昭,仔細聽司禮監鄧修翼宣御馬監查得軍戶逃逸奏報。”

“臣等遵旨,謝陛下聖恩!”衆人叩首。

然後姜白石便將鄧修翼引入兵部大堂。鄧修翼高坐在上,姜白石陪座在次,田玉麟、付昭、鐵堅和周華則坐在下首。鄧修翼便溫和地把御馬監查得得軍戶逃逸情況,原因一一陳明。

在提及大同陽和衛,代王侵佔良田三百頃時,付昭和衆人一般面露驚訝。鄧修翼直直看向他,他並未迴避鄧修翼的眼神,幾次還想開口說話,只是覺得這個場合實在不適合,又幾次壓抑。

鄧修翼便知道了,付昭雖和秦烈有勾連,但並不知道秦烈和代王之間的事情。鄧修翼在內心嘆息了一聲,這個付昭啊,恐怕要成爲了皇帝疑心的犧牲品了。

“鄧掌印,如是,陛下可有旨意,兵部當如何作爲?”姜白石又問。

“當諮文五軍都督府,勒令此六衛補齊軍戶,覈查軍屯質數,足額髮放糧餉,停止軍戶役使。此本是兵部當爲之事,無須聖旨。”鄧修翼道。

“那代王?”

“但聽聖裁。”鄧修翼道。

姜白石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鄧修翼,目光中帶着關切。鄧修翼收到了他的關切,笑着道:“姜大人公忠體國,如今軍戶逃逸事已有眉目,陛下自有明斷。姜大人只需用心,擬定章程,其餘自有聖裁。”姜白石聽完,心中大定,臉上的緊繃也消解了不少,但是其看向鄧修翼的目光依然關切。

鄧修翼於是對着鐵堅道:“姜大人這可真是清水衙門,鄧某講了這許久,竟一杯溫水也討不到。”

姜白石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連茶都沒給鄧修翼和鐵堅上,連忙道:“恕罪恕罪,實在失禮。快上好茶。”

“我們掌家不喝茶!”周華趕緊打斷,“溫水即可,掌家身子不好,喝不得茶。”

“鄧掌印多日抱恙,如今可好點了?”姜白石順着周華的話,終於把自己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勞姜大人關切,陳年舊病,時好時壞罷了。”

這時溫水上來了,鄧修翼一氣喝了不少,放下杯子,對姜白石道:“鄧某仍需去下一個衙門,就此告辭!”

姜白石親自送了鄧修翼出門,在兵部門口看着他騎馬遠去。

……

出了兵部,鄧修翼以鐵堅能聽到的聲音道:“那夜,說的便是付昭吧。”

鐵堅心中一跳,他知道鄧修翼向來敏銳,他沒想到鄧修翼竟能洞察到如此。他點了點頭,“他去了秦烈處。”

“某猜到了。固之,秦烈要殺我,你是知道的。陽和衛的田,是秦燾充大同副總兵時候佔的。宣化戰時,你也去了大同,懷安如何被屠的城,想來你也有猜測。秦家到底打沒打北狄,你定心知肚明。”

“我只是不明白,付昭爲何要去秦烈處。”

“興許之前便去過,只是當時不知道而已。”

“那如今爲何又去?”

“騰驤衛去了遼東。”

“你的手筆?”

“呵,我拿命賭的。”

鐵堅轉頭看向鄧修翼,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總是拿命在開玩笑?

“應該能賭贏,”鄧修翼笑了笑,“姜白石應該能明白,他會幫我把三口的馬弄回來的。”

“什麼意思?”

“我以馬市開了,元月底前會有好馬回京,說服陛下調騰驤衛去遼東助戰。”

“你瘋了!平虜衛那麼遠,如果月底前回不來呢?”

“那就只能盼永昌伯早來勝報。”鄧修翼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

“可遼東戰事和付昭、秦烈是什麼關係?”

“固之,陛下疑錯人了。你若信我便往這個方向去查,定有收穫。”

“何意?”

“東夷兵來得奇怪,我向陛下陳言,其中應該有局。陛下疑心是東宮。當是時,我亦不明。如今我已經明白了。東夷的兵,當是秦烈引來的。目標一是永昌伯,目標二是姜白石,目標三便是我。一箭三殺。”

鐵堅凝眉仔細聽着。

“鎮北侯廢了,其無後,當永不得上戰場。襄城伯府不用說了,你當明白。忠勇侯府從未打過外仗。如今能打的只有良國公府和永昌伯府了。去掉了永昌伯府,便去掉了良國公府的心腹大患。姜白石此人,是數十年來,最通兵事的兵部尚書了。十二月初,彈劾其軍戶逃逸事,各方發力,另其去了尚書職。若遼東戰事不利,兩罪並罰,姜白石輕則去職,重則下獄。而我,呵呵,秦烈必除我而後快。”

“若內廷無你,國事竟不知會遲滯到幾何。”鐵堅評價了一句,“可秦烈爲何要這樣做?他一個勳貴,又做不得首輔。”

“代王。”鄧修翼輕輕吐了一句。只此一句,把鐵堅震驚到天雷滾滾。

“輔卿!此言當慎之又慎!”

“故我說,固之,你若信我,便查去。”鄧修翼目光灼灼看着鐵堅,眼中全是光芒。“此,纔是忠於國事!”

……

兩人說着,到了都察院門口。

最先迎出來的是錦衣衛,跪在地上向鐵堅行禮,“指揮使!”鄧修翼眼帶溫和地看向鐵堅,似乎在說,剛纔羨慕我在兵部,如今你也有此待遇吧。鐵堅摸了摸鼻子,道:“快起來!”

後面跟着不緊不慢走的是倪奎辰,只見他在離開鄧修翼一丈處,撩了袍子跪下磕頭道:“掌家!”鄧修翼快步上前,直接彎腰扶起了他。倪奎辰清秀的臉,面向鄧修翼,眼中含着淚道:“掌家身子安好?奎辰甚是想念掌家!”

“我甚好,勿念。”鄧修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鄧修翼對上了鐵堅詢問的眼神,“奎辰是內書堂一期生,頗通典律,如今借調東廠。”

“掌家教誨,奎辰不敢忘!”於是,鐵堅明白,這個倪奎辰是鄧修翼內書堂一手帶起來的學生,故和前面所見周華全然不同。而周華之所以在兵部聽記,則表明瞭鄧修翼對兵部的信任。而這個倪奎辰在都察院,則是鄧修翼對都察院的不放心。

正說着,王曇望帶着都察院一衆御史前來迎接,浩浩蕩蕩竟有數十人。

鄧修翼收起了笑容,向着王曇望微微點頭。

“鄧掌印,可是有陛下的旨意?”

“正是!”鄧修翼嚴肅地道。

王曇望和潘家年對視一眼,於是兩人領頭,撩袍跪了下來,“恭請聖諭!”

鄧修翼站直了,聲音清朗卻溫和地道:“敕諭都察院:朕遣爾再赴都察院,詰問左都御史王曇望、右都御史潘家年:御史所司糾劾,軍戶逃逸,干係國本,何日具實奏報?爾即傳朕諭:若彼等仍復因循怠惰,屍位素餐,不能振刷綱紀,釐清弊案,即屬負朕委任,深辜職守。着其自請致仕,冠帶閒住,毋得戀棧!欽此!”

聽罷,整個都察院都沒有聲音,只聽到王曇望老邁的聲音在地上響起,“臣遵旨,謝陛下聖恩!”此時,潘家年纔想起來自己也被皇帝點名的,趕緊跟着道“臣遵旨,謝陛下聖恩!”然後是後面不整齊的“遵旨,謝恩”聲。

王曇望用手撐地,鄧修翼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溫和道:“此事陛下憂慮,還請總憲大人多加督促!”接着他看向已經自己起來的潘家年,道:“潘大人,請多加督促!”

潘家年向鄧修翼拱手,王曇望也慢慢舉起手,向鄧修翼拱手。鄧修翼則還了一禮,便離開了。

……

回宮路上,鐵堅輕壓着聲音問鄧修翼,“你的內書堂究竟有多少人?”

鄧修翼皺了皺眉頭,“什麼我的內書堂。那是陛下的內書堂。”

“是是,多少人?”

“一期生十七人,至於二期乃至之後,則更多了。”

“一期生都是你親自教的?”

“前半年都是我教的,後來請了翰林院的裴編修來帶課,我便只考校了。”

“嘖嘖,我小時候最怕先生了。他們怎的對你如是孺慕?”

“我又不打罵他們,隻手把手教他們寫字,回答他們所問。”

“唉,我若幼時能遇到你這般夫子,我也當好好讀書。”

鄧修翼覷了鐵堅一眼,臉上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此次回去,當無事了吧?可能時時出宮了?”

鄧修翼的笑容淡了,搖了搖頭,“恐怕還會繼續在司禮監養病。”

“我可能做什麼,助你脫困?”

“固之,不必專爲助我脫困。我之現狀,是陛下所想,我便受着。你只爲當爲之事,不可爲我陳說,亦無須額外關注於我。陛下只願用我做利刃,藏之名山。”

“那你日日,不苦嗎?”

鄧修翼心裏說,我想着她,便不會苦了。面上他只搖了搖頭。

在東華門外,鄧修翼和鐵堅告別後,便去了御書房回稟。

“奴婢叩見陛下,”鄧修翼伏在地上磕頭。

“起來吧,如何?”

鄧修翼先將在兵部和都察院宣旨經過進行了陳述,“陛下,付昭似不知代王佔地事。”鄧修翼低着頭平靜地把結論告訴了皇帝。

“抬頭。”紹緒帝道,“再說一遍。”

鄧修翼抬起頭,對着皇帝,垂着目,平靜地說:“回陛下,付昭似不知代王佔地事。”

“看着朕,回答你如何知道?”

鄧修翼抬起眼眸,看着皇帝,“回陛下,奴婢提到代王佔地三百頃時,付昭面露驚訝。奴婢說到陽和衛的軍屯爲薄田、沙磧時,付昭幾次欲張口詢問,礙於當時情景,終未開口,其情不似作僞。”

“那姜白石呢?”

“整個兵部對軍戶逃逸、剋扣兵餉並不意外,然佔地事、軍戶徭役皆感意外。”

“所以,其實他們都是知道的,只是瞞着朕?”

鄧修翼沒有說話,又一次低下了頭,躬起了身子。

“該殺!都該殺!”

“陛下息怒!”鄧修翼跪倒在地,“奴婢非爲兵部陳情,此事第一要責仍在五軍都督府!”

皇帝冷冷看着鄧修翼,道:“回司禮監養病去吧。”

“奴婢遵旨,謝陛下聖恩!”鄧修翼磕了個頭,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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