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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病不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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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八年,二月十八日,蘇州。

李信抵達蘇州後,先去拜訪了生絲行,瞭解今年的生絲產量。只見生絲行內一片喜氣洋洋,李信支耳聽着,原來今年風調雨順,除了杭州那邊的桑樹略略有點災情,蘇州、湖州、嘉興都甚平穩。這年頭,大家都不指望生絲的價格大起大落,可以從中謀什麼暴利,只要平穩便是好事情。

李信又去拜訪魏九功,此次前來李信已經不是單純的林氏商鋪了,而是皇商林氏了,自然要去拜訪魏九功。出乎意料的是,魏九功居然不在。賄賂了小太監後才知道,曹淳從揚州到了蘇州,而曹淳是魏九功的乾爹,此次來蘇州,是魏九功親自將曹淳從揚州接來的。此刻魏九功正陪着曹淳在北寺塔禮佛。李信直接便奔着北寺塔而去了。

到了北寺塔,李信沒有費太大的功夫,便見到了魏九功。

“林大管事啊!好久不見了!”李信對外花名林守信,是林氏商鋪的大管事。魏九功和李信非常熟稔,因爲逢年過節的孝敬,從來都沒有少了魏九功過。

“魏公公啊,小的甚是想念您啊!”

“來來來,先見過我乾爹!”魏九功直接拉着李信到了曹淳面前。

“喲!老祖宗啊!”李信納頭便拜,這聲稱呼叫地曹淳心裏極爲滿意,畢竟整個紹緒朝還只有前任司禮監掌印朱庸一個人被人稱爲老祖宗過。

曹淳臉上的褶子笑得都更深了。

“九功啊,這是誰呀?”曹淳問魏九功。

“乾爹,這是林氏商鋪的大管事。如今這個林氏商鋪是皇商!”

曹淳一聽皇商,笑容收了點,“你們是和那鄧修翼有關係?”

“回老祖宗,我們走的是蔣掌印的路子。”

“那皇店不是司禮監弄的嗎?”

“老祖宗,那是老皇曆了,如今這個皇店在內官監管着,是蔣掌印給的飯喫。”李信心裏一直緊着,面上卻不顯,就衝這個曹淳直呼鄧修翼的名字,又是來揚州查鄧修翼的玉雕的,這人絕對是敵非友。再結合李仁在揚州查到的情況,如今這個曹淳人不在揚州,而是跑到蘇州來了,估計揚州那邊他該查的已經查完,要不就是查不下去了。

“蔣寧啊,”曹淳看向魏九功道,“是個傻的。竟能被鄧修翼拿捏着,這幾十年在宮裏,也算白混了。”

李信靈機一動,“老祖宗您指點指點,我們這可還要去給那個鄧公公燒燒香?”

曹淳只看了李信一眼,沒有搭話,手輕輕搭在了茶盞蓋上。

魏九功連忙道:“平時看你也是一個機靈的,怎麼今天淨犯傻?你可要知道我乾爹是什麼人。他老人家可是陛下最信重,要不怎麼能奉着聖諭來江南查鄧修翼?!”

“九功!”曹淳打斷了魏九功的話。

“老祖宗啊!”李信又向曹淳磕頭,“您就收我這個幹孫子吧!我就跟着您屁股後面跑!您要能漏點,我連這個皇商都不用做了!”

曹淳收回了在茶盞蓋上的手,又笑了,看着李信道:“你這個年紀給我做幹孫子可不成。就算你自己噶了,宮裏也不收了!”

魏九功哈哈大笑,李信裝做一臉遺憾又無奈的樣子,在曹淳身邊倒水端茶伺候起來。

李信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說話風趣,能雅能俗,一會便把曹淳逗得甚爲舒暢。

晚上李信直接包了醉月軒,兩個頭牌倌人服侍曹淳,即便曹淳這樣的老樹,那夜也開了花。

到了二月底,李信日日伺候着曹淳,李信慢慢探到了很多消息。

曹淳在揚州沒有查到什麼關於玉雕的實證,但是寫了一封,按照魏九功的說法,“能坑死鄧修翼”的奏摺回了京城。李信算了一下日子,這個奏摺應當是在二月中已經抵達京城。

英國公府的消息網絡一直都是李仁管着,自從李仁離開揚州後,整個消息網絡的運行速度達到了最高級別,只是關於鄧修翼的消息不會優先發到李信這裏。李信此刻非常擔心鄧修翼,同時也擔心李雲蘇。於是他將在蘇州的消息,以最高級別寄回保定。

同時,李信也覺得如果江南的生絲戰打不起來,或者打不好,將影響重大。每日夜裏,他都着急各大管事,收集着生絲的消息和數字,同時算着蘇州、杭州、湖州、嘉興、松江等江南各個府林氏商鋪的儲銀兩。另外急調李仁來蘇州會商。

紹緒八年,二月十九日,御書房。

代王請罪的摺子到了盛京,主旨只有一條,感念聖上關懷,可惜生病了,不能入朝。

紹緒帝召了文臣中的嚴泰、範濟弘、沈佑臣、張肅和姜白石,勳貴武將中的丁世曄、衛定方和曾達,還有司禮監掌印鄧修翼和御馬監掌印馮實,同到御書房商議此事。

此時遼東的一萬騰驤衛已經在李得功和曹應秋的帶領下,回了京城。紹緒帝已經按耐不住了。御書房衆人都明白,這仗是必打了,所以那便本無所謂商議了。

在紹緒帝知道太倉銀庫撥付的一期二十萬餉銀、戶部調撥的糧餉、工部準備的軍械都已經到位後,便下旨衛定方三日後出發。

御書房會議接受後,衆人退出。

衛定方看了鄧修翼一眼,此時鄧修翼已然知道衛定方去了槐花衚衕,取走了太子手札。衛定方的眼神意思是保重,因爲他不知道大同一仗會打多久,等他回來時候,鄧修翼的身體是否還撐得住。

鄧修翼邀了馮實一起走向衛定方,對他道:“永昌伯,騰驤衛出徵必有監軍,馮掌印的意思,上次遼東之戰曹應秋與伯爺相諧,此次便還是應秋前去。一應事務,伯爺自可與馮掌印及應秋商議。”

馮實看了一眼鄧修翼,此事他還沒有和鄧修翼商量過,但是鄧修翼如此說了,他也不反對。

而衛定方聽明白了,如果前線有什麼困難,可以通過曹應秋來消息,鄧修翼在京城定會盡力周全。

“有勞鄧掌印。望掌印保重身體,靜待衛某得勝歸來,蕩清宸宇。”鄧修翼也聽懂了,衛定方在承諾等他山西歸來,就會去謀那個五軍都督府右都督的位置,然後和鄧修翼攜手。

鄧修翼微微一笑道:

“人生苦日多,病愁不由身。枯木逢春杳,春來自有人。”

衛定方喉結一滾,他明白鄧修翼的意思,如果你衛定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身去,那麼請不要忘記承諾,自然有人會按照我的願望繼續前行。衛定方向鄧修翼和馮實拱了一下手,便走了。

走出幾步後,衛定方又停住了腳步,回首望了一眼鄧修翼,卻看到他依舊深深在那裏作揖。

等衛定方走遠了,鄧修翼才直起了身,此時馮實向鄧修翼拱手:“掌家保重,這家還得掌家來當。”

鄧修翼向馮實擺擺手,只是拱手,並不作答。馮實告辭而去。

這時,鄧修翼發現沈佑臣和姜白石兩人在很遠的地方叉手而立,便知道他們在等自己,只是剛纔自己和衛定方在敘話,兩人不便上前。

於是他向兩位拱手,沈佑臣和姜白石聯袂而來,道:“鄧掌印,可否值房相商山西軍務事?”

鄧修翼伸手延請兩位同往司禮監的值房,他瘸着腿,慢慢走着,沈佑臣輕聲道:“沈某感謝鄧掌印於袁次輔事,施以援手。這《生徒……”

鄧修翼抬手,打住了沈佑臣的話,“《名錄》,我已經燒了。沒有副本。”鄧修翼也輕聲說。

沈佑臣一下子站住了腳,他看向鄧修翼,眼中全是不可思議。姜白石也停住了腳步,分別看了沈佑臣和鄧修翼一眼,心中念頭紛起。

那日鄧修翼頂着巨大壓力,勸說了皇帝不要以通逆覆三立,已經給了裴桓榮和河東學子一條暫時的生路。

沈佑臣、王曇望、張肅和姜白石離開御書房後,依然擔心那個《河東生徒名錄》不知將來會帶來什麼後果。畢竟除了姜白石外,另外三位也有家族旁系的子侄在三立求學。

所以,今日沈佑臣便打算找個機會,再向鄧修翼商討一下,此事後續當如何辦。

他沒有想到,鄧修翼就這樣頂着皇帝的威壓直接燒了,他不怕死嗎?

這事鄧修翼做的很決絕,十七日從御書房出來後,他便直接燒了。

他知道,這個事情若哪日皇帝問起,自己便是一個死字。

但是若不燒,就是上千上萬人的瓜蔓之死。

他太瞭解皇帝了,今日可以因爲外部朝臣和軍事的壓力,暫時放下。等哪日,沒有了外部的壓力,皇帝一定會算賬。只有燒掉,才能永絕後患。

皇帝現在沒問,只是沒有想到鄧修翼膽子如此之大而已。

鄧修翼注意到了兩人的腳步頓住,便也停住了,他轉身對沈佑臣道:“如有罪過,便我一人來擔吧。”他看着沈佑臣的淚水湧起,輕聲道:“沈尚書,宮中往來人太多。”

沈佑臣趕緊裝作咳嗽,用袖掩面,擦去了即將溢出的淚水。

三人又慢慢走了起來,鄧修翼輕聲道:“內閣缺一席,如今山西戰起,姜大人又是孤臣,定可入。次輔之位,沈大人當一爭,否則河東失勢,大廈將傾。陛下賴着江南的財,亦恐江南勢大,反被制。

此後,兩位大人當少往來,如此陛下才放心。道不孤,無言亦可心相印。至於張尚書,只看陛下何時辦我。陛下動殺我之念時,張尚書便是棄子。我若身去,司禮監必然動盪,望兩位大人蟄伏。

正所謂否極泰來,只要裴編修依然擔着內書堂教習,朱原吉、陳待問還在司禮監做着秉筆,總有春茂芳華,寰宇澄明之時。人生悠悠不爭一時,颶風過崗,伏草得存。

再有,太子之事,某觀陛下,怨恨已久,不知何故。若救不得其位,保命便罷。

某種種狂悖之語,兩位大人只當臨死之言,姑妄聽之。若經年之後,想起得驗,可與裴則序一談。”

鄧修翼輕輕的話,彷彿在交待遺言一般,說得沈佑臣和姜白石兩人心鼓如雷!

而他自己卻平靜地如同此刻已經是一個死人一般。

說着,三人便到了司禮監值房,鄧修翼請安達、朱原吉、陳待問一起前來。

等三人到後,鄧修翼便不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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