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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零章 舊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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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八年,三月廿四日午時。

鄧修翼從地安門離開了司禮監,也離開了皇城。

走時,未帶一人。隨身衣物,也只帶了兩件。

出了地安門的那一刻,鐵堅揹着他上了鋪着軟褥的馬車。鄧修翼用手指,掀開了車簾,深深看向這座困了他十六年的宮禁。

“固之,”鄧修翼對鐵堅道,“離開京城之前,我想去一趟……英國公府……”

鐵堅沉沉看着鄧修翼,什麼都沒有勸,點頭道:“好!”

馬車繞着路,到了在西城的英國公府門口。

大門緊閉,鐵堅示意錦衣衛前去開門,守門的兩個錦衣衛小卒,看到指揮使親自揹着一個人,大步踏進了英國公府的大門。

“你想看什麼?”鐵堅問。

“漱玉閣。”其實鄧修翼還想去李威的外書房,但是他知道哪裏如今只有殘垣斷壁,一片灰燼。鄧修翼給鐵堅指了路,鐵堅跟着鄧修翼的手指,踏進了李雲蘇的漱玉閣。

漱玉閣裏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當時李雲蘇中秋落水後,臥病的牀,還留了一些殘架。

鄧修翼的視線慢慢掃過,舊日的景象彷彿重現:李雲蘇還斜靠在牀頭,一攏秀髮就這麼歪歪地搭在肩頭。就是在那裏,他喂李雲蘇喝過水,幫她按過脣角,而李雲蘇握過他的手。

也是在那裏,李雲蘇勸他不要去南苑,可他還是去了,幫皇帝擋了箭。鄧修翼的眼淚滑了下來,掉進了鐵堅的脖頸。

許久,鐵堅都感到領子快溼透了,才聽到鄧修翼道:“固之,走吧。”鐵堅沉默着,揹着鄧修翼離開了英國公府,至此一路到西山腳下,鄧修翼再也沒有說過話。

……

酉時,朱原吉慌忙趕回司禮監,鄧修翼已經走了。他如失魂落魄一般,在鄧修翼的內室和書房枯坐着。陳待問從外面回來。

“待問!”朱原吉看到陳待問,一把拉住了他,“師傅爲什麼不等我!爲什麼不等我?”

“原吉,我也沒送上師傅……”陳待問說着,從鄧修翼的書架上,拿下一卷卷好的宣紙給朱原吉,“這是師傅留給你的。”

朱原吉趕緊擦乾眼淚,將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雙手捧過,打開。

“觀我舊往,同我仰春。”

朱原吉將鄧修翼的字放在桌子上,撲倒在鄧修翼的牀上,痛哭起來。

酉時晚些時候,御馬監馮實、內官監蔣寧、直殿監牛先、都知監郝勇、尚膳監李彬還是先後來到了司禮監。各自默默在鄧修翼的書房坐了一會,然後拱手而去。

……

紹緒八年,三月廿五日卯時。

重臣都在東華門外侯着,等着鴻臚寺引導排班。

這時朱原吉從內廷匆匆而來,“各位大人,陛下抱恙,今日罷朝。”

衆人面面相覷,紹緒帝還算一個勤政的皇帝,登基以來罷朝次數寥寥無幾。上次罷朝,是因爲太子遷宮事。但是上次罷朝,也是提前一日告知的。

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朱原吉冷着臉講完,便行禮告退,被沈佑臣一把拉住。

“朱秉筆,聽聞鄧掌印,昨日去了西山養疾?”沈佑臣的看向朱原吉的眼中滿是關切。

朱原吉看着沈佑臣,想着師傅爲他籌謀,助他坐上尚書之位,又成爲了次輔。他竟然也上摺奏請皇帝殺自己的師傅,如今卻假惺惺來問侯,面色更加冷淡。

“不敢勞次輔大人動問。”

“你竟如此無禮!”王曇望挺身出來,駢指指向朱原吉,臉上都是憤怒。

看到王曇望,朱原吉更是生氣,他面一沉,“內廷自有聖裁,請各位大人各守本份!”說完,他甩掉了沈佑臣的手,轉身而走。

沈佑臣看着朱原吉離去的背影,心中萬分焦急。

他已經很多日沒有見到鄧修翼,他只知道鄧修翼病着,並不知道鄧修翼是真病,還是皇帝要他病。更不知道鄧修翼病得到底有多重。

他以爲,鄧修翼雖體弱,可能也是爲了白石案避風頭,而裝着重病。而且,朱原吉素來穩重,是鄧修翼一手溫養起來的謙謙君子,之前從來沒有如此冷臉對着自己過。

難道鄧修翼不是養疾?

難道鄧修翼是真病重了?

還是鄧修翼已經被皇帝殺了?

昨日夜裏,楊卓悄悄到府上,還傳來了陳待問遞出的消息,再忍幾日,等火熱一點。怎麼突然今日就變成這個樣子?

沈佑臣轉身,看向姜白石,姜白石對他輕輕搖了搖頭。他再看向楊卓,楊卓則也是一臉疑惑。

嚴泰攏袖,看着這幾人,腦子裏面一直在想,爲什麼沈佑臣對鄧修翼那麼關心?他看向趙汝良,嘴脣比了一個“安達”的樣子。趙汝良點了點頭。

從東華門散開後,姜白石直接去了御馬監。

“馮掌印!”姜白石拱手。

“姜尚書!”因爲鄧修翼的緣故,馮實對姜白石很客氣。

“在下今日來,是爲私事,可否請馮掌印移步。”

馮實引着姜白石到了一處偏房,然後讓自己隨侍的小太監把門。

關上門的一刻,姜白石便急切問馮實:“鄧掌印可是有事?朱秉筆今日似面色不虞。”

“鄧掌印病重,廿三日起,高燒不斷。昨日,甘林公公求了陛下,陛下準予養病西山。”

姜白石聽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原來皇帝沒有殺鄧修翼。

然後他問,“可有太醫隨侍?”

馮實看着姜白石放鬆了下來,又問是否有醫藥隨行,臉色反而冷了。

姜白石奇怪馮實剛纔還很客氣,怎麼突然臉色卻冷了,疑惑道:“可有什麼不對?”

“姜尚書,咱家本以爲,兵部受掌家恩惠,左支右絀,苦心籌謀。姜尚書應當是知恩圖報之人。未想到,竟然是如此忘恩負義。”

“馮掌印,何出此言?”姜白石大驚。

“您不知道,養疾西山是何意?”

“何……意?”

“未有太醫隨侍,未有火者侍奉!便是自生自滅的意思!”

“啊!”姜白石倒退兩步。

“昨日掌家接旨,連衣物都未收拾,便匆匆而去,我等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說着馮實眼中含着淚水。“姜大人!你以爲掌家去西山,是真養疾嗎?”

“他……陛下……”姜白石語無倫次起來。

“姜大人,掌家死訊傳來之時,便是司禮監變天之時,好自爲之吧。”

“馮掌印!”姜白石拉住馮實,“在下真不知,西山養疾竟然是這個意思。在下以爲是陛下恩典!”姜白石不能讓馮實誤解自己,匆忙解釋,情真意切。

馮實從姜白石的臉上讀出了這種焦急和情真,語氣略略放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誰送鄧掌印去的西山?”

“錦衣衛鐵指揮使。”

“謝馮掌印,告辭!”姜白石得到了更準確的消息,顧不得馮實如何看待自己,趕赴錦衣衛而去。

可是,鐵堅不在錦衣衛,姜白石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姜白石將消息告訴沈佑臣時,沈佑臣才明白爲何朱原吉如此對待自己。朱原吉深深擔憂鄧修翼的生死,而以爲自己等人,都是忘恩負義之徒。

未時,在盛京城門還沒關上的時候,李雲蘇和裴世憲悄悄回了盛京,住進了槐花衚衕。

酉時,鐵堅才從西山回到了盛京,他未回錦衣衛北鎮撫司,直接回了家。

當夜喝得酩酊大醉!

三月廿五日,定海衛五十裏外的小漁村。

江南第一批生絲上市,李信以一百一十兩至一百二十兩的價格,將原來一百兩一擔的生絲收了近四千擔。李仁親自壓陣,將其中兩千擔生絲先快速運輸到了定海衛碼頭,趁着夜色以每擔一百五十兩交付給了東洋倭商。

“島津將軍,這是兩千擔。還有兩千擔,十日後,亦在此處交割。”李仁道,“如是今年之合同,便履約完畢。”

“李總管,今年可不可以再賣我們四千擔?”倭商島津拉着李仁的手問。

李信早已經給李仁下了指令,若島津提出要多買,不可輕易答應,需要吊着。因爲每年島津都會這樣向李信提要求。

李仁道:“此事還需和東家商量。”

“你們可以開條件!”島津急切地說。主要是今年倭國生絲需求比之往年旺盛,原來島津從李雲蘇處每年收四千擔,再從南洋那裏收個兩千擔,雖然仍不能滿足市場,但可以勉勉強強應付需求。可能因爲多年的需求壓抑,今年找他要生絲的,竟然達到了一萬擔以上,這還是他推了不少之後的數額。

島津非常擔心如果自己不能滿足這種需求,那麼就會有人和他一樣出海,畢竟人可以爲財死。

“你先說說你的條件。”李仁道。

“一百六十。”島津道。

李仁搖了搖頭。

“一百七十。”

李仁還是搖頭。

“一百八十,不能再多了!”島津道。

李仁問,“你們總計要多少?這種事情是要籌謀的,一下子收太多,會被市舶司盯上的。不長久掙得多,比長久掙得少,我們大慶人還是願意長久掙得少。”

島津一聽,感覺好像李仁的意思是,只要量要得多,價格其實是可以降的。大慶的生絲比之南洋的質量要好多了,同樣運一趟,對他來說寧要大慶的貴絲,不願去南洋收那些賤絲,更何況南洋還路遠。於是便道:“一萬擔,如何?”

“一萬擔,一百八十,或許東家願意談一談。”李仁道。

原來不能便宜啊!

島津臉上有了一點怒氣,李仁卻悠然說:“島津大人亦可思量!對我們東家來說,收絲運絲的生意,實不如直接將絲綢賣去北狄。如今我大慶和北狄開了馬市,北狄貴族的綢布需求旺得很,於是和您做着這偷偷摸摸的生意,不如在這江南織造完,運去北狄做正大光明的生意。我們不急!”說着李仁便拱手走了。

留下了島津一人在夜色中又惆悵,又懊惱。他跺了一下腳,無論如何先把這兩千擔運回島上去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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