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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刀下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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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八年,五月十八日辰時,居庸關。

晨光大作,居庸關外宣化軍旌旗獵獵,沈佑臣踏上城頭的一刻,極目遠眺,竟然看不到宣化軍的頭。這八萬兵馬,如同一個塞子一般,堵住了從居庸關向着遠處延慶州城、保安州城、甚至更遠的宣化城的路。

幽州、嬀州,那是古來兵家必爭之地,如今卻在叛軍手中,京城屏障唯有居庸關一隘,沈佑臣實在情難自抑。

朝局破敗怎如是之快?仁宗盛世,躍馬草原,寇能往,吾亦能往的雄壯,怎僅僅數年就不在?

曾達通過哨兵的?望,知道了沈佑臣上了城頭,又鳴了三聲空炮。沈佑臣看着空炮響處,不明曾達何意!

下城頭時,沈佑臣對藍繼嶽道:“藍侯,今日便出發吧。想來陛下定期太子返京,以慰哀思。”

藍繼嶽又驚又喜,趕緊道:“沈大人所言甚是!”

杜松看着馬駿,馬駿向他微微點頭,杜松趕緊向沈佑臣、藍繼嶽、楊卓、藍擎蒼等,更要的是向馬駿拱手!

未時,太子梓宮並浩浩蕩蕩的隊伍,自南門,離開了居庸關,關中百姓夾道跪送,一路直至關外一裏地。

同日,京城。

李義持着英國公府的信物,前往京中名剎法源寺。

法源寺大和尚開了山門相迎,李雲蘇頭戴籬和裴世憲,一起進了法源寺。進了大和尚的禪房,李雲蘇脫了籬,大和尚看着李雲蘇還是笑眯眯地道:“小施主,真是有福之人!”李雲蘇盈盈一拜,“雲蘇見到老方丈亦感親

切!感念大師庇護英國公府!”

“不敢當小施主之謝。出家之人,身在濁世,心在外,塵世種種,不過虛妄。”說着大師從旁拿過一個長長的匣子,交給李雲蘇,“如今物歸原主,亦算了卻塵緣。”

李雲蘇從李義手中也接過一個扁匣,交與大和尚,“救一人命,已結無量善緣。救萬人命,堪爲菩薩行願。”

大和尚也不打開看,只笑着,“小施主有大慧根!”

五月十九日,昌平。

是日酉時,太子梓宮到了昌平。馬騏跟在他們後面,也於酉時二刻到了昌平。

一行到了昌平,剛剛落定,時刻時分,藍繼嶽便派了四個護衛去了杜松家。

“啪啪啪啪!”杜家的老管家聽到有人拍着大門,他看看日頭,已經過了酉時,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客人會上門?他奇怪着,口中道:“來了!來了!”

他剛打開門,看到了四個穿着一身黑色緊身衣靠的人站在門外,門外還停着一輛馬車。“各位......”他還沒說話,便被打頭一人推倒在地,然後四個人越入。最後一人順勢關上了門。

“你們是什麼人!”老管家高聲叫了起來,聲音傳到了第二進。“啊!”只聽一聲高叫!然後就沒有了老管家的聲音。

這時一個十四五的小廝,攔在了垂花門,“你們什麼人?怎麼可以擅闖!這裏是杜千戶的府邸!”

打頭之人一把推開小廝,將其推倒在地。他身後兩人邊一左一右向着東西廂房而去。他則當庭立着,身後還跟着一個黑衣人。

這時最後那個黑衣人聽到了在大門倒地的老管家似乎又站了起來,他轉身出去。

被推倒的小廝,抄起牆邊的孩兒臂粗的木棍向着領頭的黑衣人打來,一邊打一邊高叫,“來人啊!夫人!有人擅闖!”

打頭黑衣人拿着身上的刀鞘,格擋住木棍,順勢抽出了刀,對着小廝惡狠狠道:“老子不想殺人,別逼我殺人!”小廝被他兇狠的眼神嚇了一大跳。

東廂房出來的人,肋下夾着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而出,小孩瞪着腿,用手肘擊着黑衣人的腹部,大聲叫着:“放開我!放開我!”

西廂房的黑衣人也出來,身後跟着一個夫人,撲着拉住他的腰帶,“你們想幹什麼?”

正堂則跑出來一個壯碩的僕婦,從堂下也抄了一根棍子,看到夾着小男孩的黑衣人便似不要命的衝了過去。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在丫鬟的攙扶下,也出了正堂。一邊叫:“你們是什麼歹人?爲何闖入我家?”當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孫子被人挾持時,步伐更快了起來。

領頭的黑衣人,拿刀鞘格擋開僕婦的棍子,呵斥道,“滾!”

這時老太太正衝到他的面前,整個身子猛地往他身上撞起,他格擋棍子的勢還來不及收,正被老太太撞了一個滿懷,於是他本能右手一揮。

無鞘的刀鋒正掠過老太太的面門,便這麼一刀斜劃過老太太的腹、胸,一直到了脖頸,鮮血立刻噴湧而出。

“祖母!”小男孩高聲大叫。

“母親!”

“老太君!”

一時庭院中呼喊聲不斷。

“我跟你拼了!”小廝再一次舉着木棍而來,西廂房的黑衣人擋在路中,攔住了小廝。

領頭人一看小男孩到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太太,道:“撤!”

就在他們想走之時,一個人從垂花門外躍了進來。他拔出佩刀,從背後,先給擋小廝路的黑衣人便是一刀,直接砍在這個人的左臂之上,卸下了一隻胳膊。

然後他一擋二得站在了領頭人和東廂房黑衣人面前,左手翻手,便向領頭人發出一支梅花鏢。中間人趕緊矮身躲鏢,這時此人進東廂房黑衣人的身邊,又劈一刀來。

東廂房黑衣人左手還夾着孩子,來不及拔刀,只能躲。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手腕上被狠狠咬上,疼痛撕心裂肺,他驟然放手,小孩掉在了地上。

領頭人一看,來者武藝高強,不僅刀術精湛,而且還有暗器。自己一個兄弟已經負傷,另外一個在外門的兄弟生死不知,畢竟他也是從正門進來的。於是高叫一聲,“撤!”

使梅花鏢人,一個騰挪,將小孩子護在身後,盯着他們。三個黑衣人快速,躍出垂花門。

庭院中,只留下了老太太的屍體和一個黑衣人的胳膊。

“祖母!祖母!”小男孩撲爬着,到了老太太的身邊,老人已經溘然長逝。

使梅花鏢人,收起刀,對着婦人道:“杜夫人!馬某是受杜千戶之託前來的,來晚一步,實在歉意!”

“他們是什麼人?爲何要殺我母親,我孩兒?”

“杜夫人,此事說來複雜!現今之計,請杜夫人恩準馬某立刻送杜公子去居庸關。另請夫人快回黃花鎮杜家村!”

“他們到底什麼人?”杜千戶的夫人只是哭泣。

“他們是朝堂上的大人物!”馬騏發現和杜夫人說不清楚,便對杜千戶的兒子道:

“杜公子,噹噹機立斷,否則城門關後,就來不及了!他們若再派人來,馬某一人實在無法支撐!”

沒想到杜千戶的兒子雖年僅十三歲,卻果敢地狠,當機立斷道:

“母親,請立刻啓程回杜家村。我隨這位馬叔叔去居庸關告知父親,讓父親來報仇!”

“兒啊!你祖母怎麼辦?”

“夫人,老夫人之事,我來辦!”那個小廝甚是忠心。

“另需派人去報官,越快越好!就說居庸關杜千戶家中被歹徒襲擊,要向次輔大人伸冤!”馬騏又關照了一句

小斷努力記着,點了點頭

於是,馬騏率先帶着杜千戶的兒子,一騎立刻離開了昌平城。

杜夫人也在家中僕婦丫鬟的陪同下,立刻僱車離開了昌平城。

杜夫人前腳剛走,小便去了知州府衙,捶着門口的大鼓,高聲叫:“居庸關杜千戶家中被賊人襲擊!死人了!沈大人!救命啊!死人了!杜千戶家裏死人了!”

這時,藍繼嶽聽着黑衣人回來的報告,猛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鼓聲,從住所出來,正撞上沈佑臣那極度的冷冽眼神。

馬駿向藍繼嶽點頭,以代行禮,快步走向了知州府衙外。

當沈佑臣和藍繼嶽同到杜千戶的家中時,便看到門口一具黑衣人屍體,堂下一具老太太的屍體,還有一隻胳膊。小廝扶持頭部受了重傷的老管家,對着沈佑臣磕頭,“請沈大人做主!請沈大人做主!”

是夜,昌平下起了雨。

五月廿日,杭州。

前一日收市價還在一百二十兩以上苦苦支撐的生絲市場,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堤壩,轟然潰決。

消息如同瘟疫,在天剛矇矇亮時就已傳遍運河兩岸:不知哪路鉅商,竟在一夜之間,將難以估量的生絲,色澤上乘、捆紮整齊,如洪水般傾瀉到各大牙行!一百兩一擔!這個低得令人茫然的開盤價,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

了所有惜售絲戶最後的僥倖。

恐慌,瞬間吞噬了所有絲特價者的心神。

“一百兩?!昨日‘瑞和祥’還咬着牙掛一百零五兩收啊!”一個原本打算去牙行探探風聲的絲戶,在街口聽到這炸雷般的消息,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我就說這價高的太離譜了。”一個絲戶咕噥了一句,趁人不注意,溜出了人羣。

“完了!全完了!”旁邊一箇中年漢子面如死灰,捶胸頓足,“哪個殺千刀的放這麼多絲出來!這還讓人怎麼活?我的一百兩收的絲啊!我捂了兩個多月的絲啊!”

恐慌迅速演變成踩踏式的拋售狂潮。牙行門口,天不亮就排起了絕望的長龍。絲戶們扛着、挑着,甚至用車推着他們視若珍寶,捂了捂的生絲,臉上再無前些日子的篤定與貪婪,只剩下灰敗的恐懼和急於脫手的瘋狂。他們

互相推搡,爭搶着要把自己的絲塞進牙行的大門,唯恐比別人慢了一步,價碼會跌得更低。

“收我的!先收我的!九十兩!九十兩我就賣!”有人不顧一切地嘶喊。

“我八十五!成色頂好的湖絲!”更狠的降價如同刀子,紮在每一個排隊者心上。

牙行的夥計們早已換了面孔,趾高氣揚變成了手忙腳亂。朝奉們驗貨的動作粗暴而敷衍,挑剔的目光變得極其苛刻,壓價的理由張口就來。

往日裏高高在上的“絲老虎”們,此刻在擁擠的人潮中狼狽不堪,汗水浸透綾羅綢緞,也顧不得體面,只求能將倉中那曾經堪比黃金的“底氣”換成能救急的現銀。

姚記絲坊那扇曾對一百四十兩紋銀都吝於開啓的朱漆大門,此刻洞開着,像一張驚愕的嘴巴。

姚老頭被兩個兒子架着,站在門內,望着街面上兵敗如山倒的亂象。他臉上的溝壑彷彿一夜之間加深了數倍,曾經渾濁卻篤定的老眼,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難以置信的茫然,身體微微顫抖。

“爹……………爹!咱們.....咱們也趕緊去賣吧!再不去......怕連八十兩都......”大兒子聲音帶着哭腔,滿臉的汗和急出來的淚。

“九十兩......九十兩......”姚老頭彷彿沒聽見兒子的話,只是魔怔般地重複着這個數字,渾濁的老淚終於從眼角滾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一百四......捂到一百四......捂了個………………笑話.....天大的笑話啊......”

他引以爲傲的算計,他在倉裏等着壓斷秤桿的“底氣”,此刻變成了壓垮他脊樑的巨石。那扇曾隔絕了商人哀求,象徵着奇貨可居的大門,如今洞開着,卻只湧進來無盡的悔恨和冰冷的絕望。

庫房裏堆積如山的生絲,不再是耀眼的財富,而成了索命的債主。

是日,蘇州。

知府況亦鼎一身便服,只帶了心腹長隨陳文遠和兩名精幹衙役,悄然出現在間門外最繁華的絲市。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世情的知府也倒吸一口涼氣,眉頭鎖得更緊。

昔日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絲市,此刻瀰漫着一種近乎死寂的恐慌和混亂。寬闊的街道兩旁,本應是牙行商號林立、貨物進出有序,如今卻被大大小小的生絲堆佔據。成色不好絲捆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像不值錢的柴火。

許多絲捆的包裝已經散開,上好的湖絲暴露在塵土和五月的驕陽下,色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發黃。空氣中那股蠶絲特有的微腥甜氣,被一種沉悶的、帶着絕望的汗味和塵土味所取代。

牙行門庭若市,卻是絕望的“市”。絲戶們擠在牙行門口,臉上寫滿了驚惶與麻木。討價還價的聲音不再是商賈的精明算計,而是瀕死的哀鳴:

“八十兩!就八十兩!行行好,收了吧!”

“七十八!我這絲是頭茬繭繅的,七十八您拿走!”

“七十!七十兩現銀!立結!大人,您看看,您看看這成色啊!”

牙行朝奉們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慢條斯理地翻檢着絲捆,不時挑剔地甩出幾句:“嘖,有潮氣。”“這絲糙了點。”“顏色不對了,曬傷了。”每一句挑剔,都意味着價格的再次下壓。

更觸目驚心的是路邊。一些小本絲戶,或是家離得遠、擠不進牙行的,乾脆就在街邊擺起了地攤。他們將僅有的幾捆絲攤開,插上寫着“八十兩”、“七十五兩急售”甚至“看着給”的草標。

他們蹲在絲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匆匆而過,卻無人問津的行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幾個蓬頭垢面的半大孩子,在散落的絲線堆裏扒拉着,撿拾些零碎。

況亦鼎走到一個蹲在牆角的農婦面前。那婦人面前攤着兩捆絲,絲色尚可,但顯然存放不當,有些地方已糾結成團。她懷裏還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嬰兒的哭聲微弱。婦人眼神呆滯,對周遭的混亂充耳不聞。

“大嫂,你這絲………………打算賣多少?”況亦鼎儘量放柔聲音問道。

婦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褐黃的臉,嘴脣乾裂。她茫然地看着況亦鼎,又低頭看看地上的絲,半晌,才沙啞地吐出幾個字:“老爺......行行好......隨便給點吧……娃……………娃沒奶了......”

況亦鼎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示意陳文遠留下些散碎銀子給那婦人,自己則沉默地繼續向前走。

他彎腰拾起路邊散落的一縷絲線,那曾經潔白柔韌、價比黃金的湖絲,如今沾滿了塵土,在陽光下顯得脆弱而廉價。不遠處,甚至有些散絲被丟棄在污水溝旁,無人問津。

“一夕之間,天翻地覆......”況亦鼎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帶着壓抑的怒火,“前囤積居奇,哄擡物價,視絲如金;如今恐慌踩踏,賤賣如土,棄絲如敝履!苦的,終究是百姓!”

他看着滿街狼藉的絲捆和絕望的面孔,那曾經困擾他的“一百四十兩”天價,此刻已被這“八十兩”甚至更低的慘烈地價所取代,但帶來的破壞,卻遠甚於前者。

“查!”況亦鼎對陳文遠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立刻動用所有眼線,給本府查清楚!昨日晚間到今日凌晨,蘇州、杭州、乃至整個江南,是哪幾家商號,哪幾處倉庫,放出了這足以沖垮市價的巨量生絲!背後主使之人,

意欲何爲?本官要看看,是誰在攪動這江南風雲,視萬民生計如兒戲!”

他攥緊了手中那縷沾滿塵土的廢絲,冰冷的絲線勒着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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