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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保民爲上(爲書友30229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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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八年,五月廿七日,揚州,都察院行轅。

是日,紹緒帝的上諭以八百裏加急到了揚州。同時到的還有嚴泰的私信,潘家年讀罷嚴泰的信才知道如今京城的局勢竟成了危卵之勢。嚴泰信中言辭之嚴厲,超乎尋常。潘家年召來了顧儀望,“顧大人,今日上諭到了揚州,

陛下催銀子催得急。”

“可,這四百萬之數還未齊。”

“潘某自然知道。潘某意先解一部分回京,以解京城用兵的燃眉之急。只是這最後的數目,拖不到月底了。”而潘家年此時已經想要離開揚州了,兩百五十萬中一百五十萬交給國庫,自己和嚴泰還能入帳一百萬,即便要給範濟

弘等人來分,也比一分落不到好。至於剩下的,交給顧儀望盯着,不怕他不盡力。

“大人,那也不能都押解回去。”顧儀望急切道。一方面如果兩百五十萬都押解回去,他怕自己該拿的部分拿不到了;另一方面,如果潘家年就此走了,如今揚州地面上的私鹽販子零星騷亂之勢,他怕最後的責任都要自己來

擔。“如果都押解回京,無法向陛下解釋,爲何之前要到六月三十日才能完成。”

顧儀望說的有一定的道理,潘家年有點躊躇,“如今已經熔鑄了多少?”

“一百萬!”其實明明已經熔鑄了一百八十多萬,顧儀望決定不能說實話。

“那先把這一百萬押解回京吧。”潘家年只得妥協。

“大人,這聖旨還得您來傳諭給這些個奸商!”顧儀望繼續道,“下官日日與他們糾纏,他們實在奸猾。”顧儀望心裏想的是,潘家年是上差,而自己卻還要在這揚州地界,對商人一則以壓,一則將來還需他們用命做事,不能太

絕。

潘家年想了想,便點了頭。

都察院的行轅裏,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八家總商、二十餘家小鹽商,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召集至此。他們個個面色灰敗,眼神躲閃,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富甲天下的鹽商氣派,只剩下被鉅額債務和死亡威脅抽乾了魂

魄的軀殼。黃老爺站在最前,背脊得更深了,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潘家年端坐於上首,身着緋紅官袍,面容冷峻如鐵。他身後,肅立着按察司的官員和手持水火棍的皁隸,無聲地散發着凜冽的官威。私鹽暴動雖被揚州衛血腥鎮壓下去,但零星的暴動始終都在。如今潘家年和整個揚州地界的

官場都不敢寫奏報給朝廷,因爲大家都知道爲何會暴動,都在等着分銀子。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潘家年冰冷的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衆鹽商,如同在看一羣螻蟻。他緩緩拿起一份明黃卷軸,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每個人的骨髓:

“聖諭!”

嘩啦一聲,所有鹽商,連同陪同的顧儀望、杜昭楠等官員,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

潘家年展開卷軸,宣讀的並非聖旨原文,而是他精心措辭、充滿殺氣的轉述:

“晉逆未平,軍需孔亟!爾等兩淮鹽商,受國厚恩,總攬鹽利,富甲一方!值此困難,理當家紓難,踊躍輸將!然籌餉遷延,屢屢遲誤!五月之期已過,軍餉仍欠鉅萬!致使前線缺餉,士卒離心,私鹽猖獗,民怨沸騰!爾

等難辭其咎!朕心震怒,嚴旨切責!着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嚴加督催,務於六月五日之前,將所欠餉銀一百五十萬兩,足額解送京師!逾期不至,或再敢推諉拖延者......視同通逆!嚴懲不貸!欽此!”

“通逆”二字,如同兩道驚雷,在死寂的大堂內炸響!所有跪伏在地的鹽商,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視同通逆?那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抄家滅族!意味着萬劫不復!

潘家年“啪”地一聲合上卷軸,那聲音如同驚堂木,震得衆人心膽俱裂。他站起身,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從九幽寒獄中傳來:

“聖諭煌煌,爾等都聽清楚了?六月五日!還有八天!一百五十萬兩!少一兩,遲一刻,便是通逆大罪!本官奉旨行事,絕無姑息!屆時,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一一掃過跪伏的衆人,最後定格在黃老爺那劇烈顫抖的脊背上:

“黃尊賢!你是鹽商總會會長!此事,你爲首責!八日之內,若湊不齊銀子,你......第一個以通逆論處!抄家!滅門!”

“撲通!”黃老爺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吞噬。

潘家年不再看他們,彷彿多看一秒都嫌污了眼睛。他拂袖轉身,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命令:

“都滾回去!砸鍋賣鐵,賣兒賣女,也要給本官把銀子湊出來!六月五日,本官在鹽運司銀庫,等你們的銀子!也等你們的......項上人頭!退下!”

當日顧儀望會同漕運總督楊棠,加急押送一百萬兩銀子回盛京。

潘家年、顧儀望和楊棠等人不知道的是,同一日司禮監給曹淳的密報也到了揚州了。

這封密報到時,李信正陪着曹淳在搓澡。曹淳舒舒服服地趴在那裏,一個小娘子穿着單薄地,用着軟軟的絹布在他搓揉着。李信第一次帶曹淳搓澡時,點的是常規的小廝揩揹人。那一次曹淳才知道原來泡澡、揩背、按摩便如

神仙一般,竟然上了癮。

李信於是神祕地跟曹淳說,這背不能一直搓,但是還有更好的。

兩人舒舒服服穿着絹綢衣服出來時,小內監便將密報跪遞給了曹淳。曹淳打開奏報一看,是安達承皇帝的口諭,讓他盯着點鹽務的銀子事,儘早辦完,儘早回京。

曹淳略略撇嘴,這個安達做了司禮監掌印後,幾次密信來,語氣愈發地不恭敬起來。曹淳直接將奏報扔在旁邊的桌子上。

李信立刻就捕捉到了曹淳的不快,笑着對小娘子道:“給老祖宗按按頭,散散暑氣。”然後自己則恭敬給曹淳斟了茶。

曹淳閉着眼睛,感受着輕柔的手,道:“他們讀書人有句話怎麼說來着?說這揚州啊,是個溫柔鄉。”

“老祖宗想說的是,春風十裏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曹淳也不說話,只是閉眼笑着,笑中帶着點悵然,他是真不想回京城啊。

若說此次南下,最妙的是便於遇到了李信。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和鹽務沒有任何關係的商人,日日陪着自己,讓免了鹽商的請託又過得跟個神仙一樣。魏九功帶來的這個人,還真合自己的心意。

李信回味着曹淳突然的這個問,然後又想着自己的回話後曹淳的不語,便知道那個京中來的消息應當是催曹淳回京了。

可是揚州這邊的銀子還沒湊齊,根據李信的情報,應該還差了一百多萬。所以這個催的消息背後,應該同時還在給曹淳施壓,讓他盯着潘家年。所以曹淳纔會如此悵然。

“小的聽說,潘大人應該還差着一百多萬。這一百多萬可不好徵了。”

曹淳擠壓在不想回京和又想辦好差的矛盾中,聽到李信這麼說,便睜開了眼睛。

李信揮了揮手,將小娘子趕走,對着曹淳輕聲道:“鹽商不想自己出銀子,便抬了鹽價。這事,顧大人允了。可如是一來,老百姓便負擔不起了,銷量又跌了。”

“老百姓不喫鹽?”曹淳奇怪。

“老百姓可以買私鹽。”李信在曹淳耳邊說。

“私鹽?那可是死罪啊。”

“可不!錢指揮使去抓了,現在到處在鬧呢?”

“沒聽顧儀望說啊?”

“誰能給老祖宗添堵呀!”李信笑着說。

這到底是不給曹淳添堵,還是不想曹淳告訴皇帝?“現在呢?”

“幾個鬧得大的,彈壓下去了。可小的、散的還是不少。”

“那不是給咱家添堵,是給陛下添堵呢。”曹淳道。

“老祖宗一語中的,所以還是不能擡價,這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這百姓都是陛下的百姓。鬧將起來,老百姓只會怪陛下。鹽商家裏那麼多銀子,那麼多宅子,爲陛下多捐輸點,本是應當。爲富哪能不仁?”

曹淳先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信,“你小子也是商人哪!”

“他們不讓出來,我那有湯喝啊!”李信立刻道。

“哈哈哈,你小子,是想讓老頭子幫你殺人哪!”

“死不了!死不了!就是分點湯而已。”李信趕緊擺手,“我有一口湯,老祖宗便有一鍋肉!”

“我一把老骨頭了,也不想什麼肉了。”曹淳悠悠道,“這揚州還真是一個好地方。”曹淳抬眼看着這個雅緻的混堂。

李信立刻會意,“老祖宗,您說我要是在京城開一個這樣混堂,能掙到錢不?”

曹淳立刻笑了起來,“那我可每次休出得了宮,就來給你小子捧場。”

“那這混堂可在京城要出大名了。”

曹淳的興致來了,便指點李信如何把京城的混堂裝點得他們這些個內監都願意來。李信頻頻點頭,裝作很是受教的樣子,順水推舟地便將這個毫無蹤影,將來也不會有蹤影的混堂三成乾股送給了曹淳。

是日夜,曹淳叫了顧儀望到了自己下榻之處。

顧儀望出來後渾身大汗,決定次日將鹽的市價壓回原來的價格。

當李信看到鹽價又回到了原來的價格後,纔敢給李雲蘇回信,只因李雲蘇前幾日來信要求他無論在江南做什麼,保民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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