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等人相互對視。
林玄鯨縱然是昔日的清平學院第一天才,但如今已是眼盲傷殘之身。
他失去了清平學院的庇護。
如何是他們十四人的對手?
竟敢如此託大?
找死。
“殺!”
不知是誰大喝一聲。
聲音刺破了短暫的寂靜。
十四人齊齊出手。
毫無保留。
皆是各自的成名絕技,畢生修爲凝聚於這一擊。
霎時間,玄氣光芒爆閃,映得鏡湖倒懸山廣場光怪陸離。
刀光凜冽,撕裂空氣。
劍影森寒,交織成網。
拳風掌勁,呼嘯如雷。
更有奇門兵刃帶起詭異弧光。
十四道沛然巨力,匯成一股毀滅洪流。
勁風激起了林玄鯨身後銀色巨箱上垂落的紅色絲帶,獵獵作響。
死亡的氣息,瞬間將林玄鯨徹底籠罩。
就在這毀滅風暴觸及他衣角的剎那。
林玄鯨身形,在原地極其輕微地一晃。
彷彿只是被風吹動了髮梢。
下一瞬。
十四道清晰無比的身影,驟然分化而出!
如同鏡面破碎,瞬間投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身影,都凝實得如同真人。
氣息、姿態、甚至那眼盲卻彷彿洞悉一切的神情,都別無二致。
十四道殘影。
精準地迎向撲來的十四名對手。
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碰撞。
轟!
轟轟轟轟轟!
十四道震耳欲聾的轟鳴,幾乎在同一剎那響起!
時間彷彿被壓縮到了極致。
又彷彿被無限拉長。
刺目的玄氣光芒轟然炸裂,將整個廣場中心吞噬。
光芒中。
血光如同最悽豔的花朵,驟然迸射,又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十四道人影。
包括實力最高的葉陽在內。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通!噗通!噗通!
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
十四具身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倒懸山廣場石面上。
再無半點聲息。
氣息斷絕。
生機全無。
秒殺。
一瞬十四殺。
電光火石之間。
林玄鯨竟在一招之間,將氣勢洶洶圍攻而來的葉陽等十四名強者全部摧枯拉朽般擊殺。
萬籟俱靜。
鏡湖周邊。
九大門派聚集之地。
無數張面孔瞬間凝固。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在每一雙眼睛中翻湧。
這,就是昔日清平學院第一天才的含金量嗎?
傷殘之軀,眼不能視。
一招之間竟能秒殺十四名成名高手?
如若是他全盛時期,未曾遭此大難,那實力,將會是何等恐怖?何等驚天動地?
李青靈緊抿的粉嫩脣線悄然鬆緩,那雙一直緊盯着戰場、帶着隱憂的清明美眸,也終於微微垂下,懸着的心悄然落回腹中。
放心了。
而距離最近的執法院長老鐵無顏的瞳孔,卻是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不解。
林玄鯨不是徹底廢了嗎?
丹田被毀,重瞳被挖。
這幾乎是武道絕路!
爲何?
爲何他竟還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實力?
這不可能!
難道……
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上鐵無顏心頭。
他猛地扭頭看向院長薛心棠。
難道當初院長留手了?
並未真正廢掉他?
否則,如何解釋眼前這顛覆常理的一幕?
清平學院的區域,李七玄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姐夫的實力比他想象中,要強太多!
強得令人振奮!
剛纔那一瞬間分化十四道殘影的功法,玄奧莫測。
以李七玄如今的眼界和感知,竟也一時難以分辨其根腳。
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姐夫的強大,意味着今日之事,成功脫身的希望大大增加!
而且,姐夫這次出手,雷霆手段殺伐果決,將葉陽等人全部都斬殺,絲毫不留後患,免得日後再有波折。
不愧是曾在九州天下經歷過無數生死磨礪的人。
無有半分婦人之仁。
乾淨利落。
震懾全場!
倒懸山廣場上,林玄鯨一招得手,靜靜站在原地。
他面色沉靜如平湖。
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只是拂去了衣上微塵。
他微微側首,‘看’向寂靜無聲的鏡湖四方,聲音清朗,穿透了凝固的空氣:“不知,還有哪位朋友願意賜教?”
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帶着一種睥睨四方的自信。
廣場周圍。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鏡湖的水波,在遠處輕輕拍岸。
葉陽等十四人的屍體,如同冰冷的註腳,清晰地昭示着挑戰這位“廢人”的代價。
剛纔那石破天驚的瞬殺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壓在每一個蠢蠢欲動者的心頭,將他們升騰的殺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震懾。
絕對武力的震懾!
林玄鯨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瀰漫的恐懼。
然而他更清楚。
葉陽等人不過是開胃的小菜。
是投石問路的石子。
是風暴來臨前,微不足道的漣漪。
今日,真正要阻擋他帶妻子離開的,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大人物,他們絕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
在令人窒息的數十息寂靜之後。
一個悠長沉穩的聲音,如同古鐘,自鏡湖一側響起。
“本座,來領教林公子的高招。”
聲音落下的瞬間。
周遭衆人直覺眼前一花。
彷彿有一道淡藍色的流光,自湖面掠過。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下一剎那。
一道身影已然穩穩地立在了倒懸山廣場中央。
來人一襲藍衫,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氣度沉凝如山,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威壓,遠非葉陽之流可比。
武王!
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武王級強者!
“是千戰門門主,【雲中一鶴】柳鶴!”
人羣中,立刻有人驚呼出聲。
“竟然是他!”
“柳鶴可是成名已久的武王,一手【千戰決】威震雪州!”
“啊,我知道了,聽說他最疼愛的小兒子柳龍,前些日子死在了魔女之手……”
“哼,柳龍那廝,好色如命,聲名狼藉,他當時糾纏魔女,是因爲覬覦魔女美色,暗中算計,卻被反殺,這種人渣死了也是活該!”
“噓!噤聲!”
人羣低聲喧譁,議論聲此起彼伏。
柳鶴這種級別強者的出現,無疑將這場公審大會的衝突,推向了更高的層次。
倒懸山廣場上。
林玄鯨耳朵微動,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些議論。
他面向柳鶴的方向,平靜開口:“原來是柳門主駕臨,閣下此來,也是要爲子報仇,殺我妻子嗎?”
柳鶴負手而立,藍衫無風自動。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葉陽等人的屍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凝重,但很快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魔女曾言:‘殺人者,人恆殺之’。”
“本座今日,只問結果,不問對錯。”
“她殺了我兒柳龍,此乃血仇。”
“血債,唯有血償。”
“她,必須償命。”
柳鶴的話語斬釘截鐵,帶着武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林玄鯨聞言,嘴角竟微微向上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
更像是一種洞悉世情的瞭然。
他點了點頭,只吐出一個字——
“請。”
話音落下的剎那。
柳鶴眼中寒光暴漲!
他不再多言。
右手猛地抬起。
嗡!
一聲沉悶的金屬顫鳴響徹廣場。
一件奇門兵器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一個通體暗金造型奇古的銅人。
銅人只有一條手臂,手臂末端緊握成拳,古樸的紋路在銅人身上流轉,散發出沉重、兇悍、霸道的氣息。
正是柳鶴的成名兵器——獨臂銅人!
“千戰決——撼嶽!”
柳鶴一聲低喝。
手中獨臂銅人猛然輪起!
動作看似緩慢。
卻瞬間攪動了方圓數十丈的天地玄氣!
轟隆!
如同平地起驚雷!
狂暴的玄氣以柳鶴爲中心,瘋狂匯聚、壓縮。
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浪,如同決堤的怒海狂濤,轟然爆發!
武王級的恐怖實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那氣浪帶着碾碎山嶽的威勢,朝着林玄鯨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地面堅硬的石板寸寸龜裂,被無形的力量掀起、碾碎!
威勢之強遠超方纔葉陽等十四人的聯手!
林玄鯨依舊站在原地,眼覆黑布的臉龐,平靜無波。
面對這足以將普通大宗師碾成齏粉的恐怖攻勢,他並未動用任何兵器,只是在那淡金色氣浪即將臨身的瞬間,向前一步踏出。
步伐輕靈。
如同踏在無形的臺階之上。
唰!
這一步踏出。
異變陡生!
千百道流光,驟然自林玄鯨身上迸發!
彷彿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化作了光源。
無數道清晰的身影。
如同分身幻影。
又如同實質的化身。
帶着林玄鯨獨有的氣息與威壓。
瞬間分化、投射!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
剎那間。
整個倒懸山廣場中心,彷彿被無數個林玄鯨的身影所填滿!
每一個身影,都帶着沛然的戰意。
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着柳鶴撲殺而去!
光影交錯。
殘影漫天。
氣勢之盛。
竟隱隱有壓過柳鶴那武王級撼嶽一擊的勢頭!
“哈哈哈!好!”
柳鶴見狀,不驚反喜,發出一聲狂放的大笑。
他手中的獨臂銅人舞動得更急。
淡金色的氣浪如同實質的牆壁,環繞周身,又化作無數道狂猛的氣勁,向外衝擊!
“吾之【千戰決】,奧義便在於‘千戰’!”
“千軍闢易,萬夫莫敵!”
“最擅長的,便是羣戰!”
“便是千百人圍毆,又能奈我何?”
“給我——破!”
轟!轟!轟!轟!
獨臂銅人每一次揮動。
都帶起沉悶如雷的爆響。
淡金色的玄氣拳罡、掌印、氣刃,如同暴雨般潑灑而出。
精準地迎向撲來的每一道殘影。
拳影對殘影。
氣勁碰撞,爆鳴連連!
廣場中心。
光影絢爛到了極致。
也混亂到了極致。
柳鶴的身影在中心巋然不動。
如同一座激流中的礁石。
他手中的獨臂銅人,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暗金色光幕,將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盡數擋下、震碎!
武王級的恐怖實力與對【千戰決】的精深修爲,在這一刻彰顯得淋漓盡致!
霸道!
強悍!
以一敵千!
鏡湖四周無數觀戰者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撼,驚呼聲此起彼伏。
“厲害!不愧是柳門主!”
“這【千戰決】當真神妙無雙!竟能以一己之力,硬撼如此多的分身幻影!”
“武王之威,果然不是大宗師可比!這實力,比傳聞中更勝一籌!”
“林玄鯨那分化殘影的功法雖然詭異,但看來還是奈何不了真正的武王……”
“畢竟境界差距擺在那裏……”
就在衆人爲柳鶴展現的絕對力量所懾服、議論紛紛之際。
戰場中心。
那混亂而狂暴的光影風暴中。
林玄鯨平靜的聲音,如同穿透驚濤駭浪的定海神針,清晰地傳了出來。
“千戰決?”
“有意思。”
“那……”
“如果不是千……”
“是萬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再生!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波動。
自那千百殘影的中心擴散開來。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漣漪。
而是滔天巨浪!
那原本充斥廣場的千百道林玄鯨殘影,驟然成倍!
十倍!
百倍!
瘋狂增殖!
彷彿空間本身被摺疊複製!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千化萬!
無窮無盡!
真正的無窮無盡!
剎那間。
倒懸山廣場的中心區域,徹底被林玄鯨的身影所淹沒!
不再是光影交錯。
而是……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
層層疊疊!
成千上萬個“林玄鯨”,每一個都帶着實質般的戰意和殺機,如同沉默的、沒有盡頭的軍隊,將柳鶴和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暗金光幕,徹底淹沒吞噬!
柳鶴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瞳孔中驟然爆發的驚駭!
他感覺手中的獨臂銅人,彷彿陷入了億萬鈞的泥沼。
每一次揮動,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壓力,如同整個天地都在向他擠壓!
他那引以爲傲的【千戰決】形成的防禦,在絕對的數量碾壓下,金色光幕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被淹沒在萬影奔騰的無聲浪潮中。
柳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瘋狂催動玄氣。
獨臂銅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試圖撕開這絕望的包圍。
然而。
萬影如潮。
前仆後繼。
他的反抗,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僅僅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徹底吞沒。
數息。
僅僅數息時間。
對於柳鶴而言,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那充斥天地的萬千殘影毫無徵兆地如同退潮般驟然向內一收!
光影瞬間坍縮凝聚,如同萬川歸海。
所有的殘影。
所有的殺意。
所有的力量。
盡數歸於廣場之上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
林玄鯨的真身重新出現在距離柳鶴十米之外的地方。
彷彿從未移動過。
黑布覆眼。
衣袂在激盪後殘留的勁風中,輕輕飄動。
塵埃緩緩飄落。
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於廣場中心那相對而立的兩人身上。
柳鶴依舊保持着倒提獨臂銅人的姿態。
巍然屹立。
身上的藍衫完好無損。
銅人暗金的光澤,在散逸的玄氣微光中閃爍。
衆人面面相覷。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贏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噗!
一聲沉悶而壓抑的輕響打破了寂靜。
柳鶴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緊閉的嘴脣無法抑制地張開。
一大口粘稠的、帶着內臟碎塊的黑紅色鮮血如同噴泉般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龜裂的石板上。
觸目驚心。
下一瞬間。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了。
喀嚓…喀嚓嚓……
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
如同冰層在極寒下蔓延。
清晰地響起。
在柳鶴那件看似完好的藍衫之下,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在他手中緊握的獨臂銅人那暗金的軀體上,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細密如蛛網般的裂紋憑空出現!
迅速蔓延!
眨眼間。
覆蓋了他的全身。
覆蓋了那沉重的獨臂銅人。
柳鶴眼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似乎想再看一眼那個黑布覆眼的對手。
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嘩啦……
如同精緻的瓷器被無形的力量徹底震碎。
柳鶴的身體連同他手中那件名震雪州的獨臂銅人,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如同被摔碎的琉璃寸寸崩解!
最終化作一灘混雜着血肉與金屬碎末的……塵泥。
微風拂過。
帶着濃郁的血腥氣。
捲起幾縷塵埃。
飄散在鏡湖倒懸山廣場冰冷的空氣中。
再無【雲中一鶴】柳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