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巢穴被毀後的第五天，萬川宗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操練場上已經響起了弟子們整齊的喊殺聲。
阿雄光着膀子站在隊伍最前面，舉着一把比他身高還長的大刀，帶着新入門的弟子們一招一式地練基本功。
他的動作標準得不像話，但嘴上從來不閒着。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你那是掄大錘呢還是練刀呢？你當你是鐵匠鋪的師傅啊？”
被訓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得白白淨淨，被阿雄說得臉通紅，但手上的動作確實糾正了不少。
旁邊的弟子們憋着笑，不敢出聲，怕被阿雄抓去單練。
趙虎和陳樹在操練場的另一邊對練。
兩人都是戰堂的老人了，修爲不算頂尖，但實戰經驗豐富，打得有來有回。
趙虎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着呼呼的風聲；陳樹的劍走輕靈，總是在趙虎的刀鋒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滑開，像一條抓不住的泥鰍。
金娃蹲在操練場旁邊的石階上，手裏拿着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嘴裏唸唸有詞。
丫丫坐在他旁邊，託着腮幫子看着操練場上的師兄們，時不時打個哈欠。
“金娃哥，你在畫什麼？”丫丫湊過去看了一眼。
“陣法。”金娃頭也不抬，“靈虛前輩昨天教我的，說我能學。”
丫丫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實在看不出是個陣法，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哦”了一聲，繼續託腮。
明川站在主峯的觀景臺上，遠遠地看着操練場上的這一切。
他的傷勢還沒好利索，胸口偶爾還會隱隱作痛，但已經能正常走動了。
臉上的黑色紋路消退了一些，從密密麻麻變成了一道一道的，像是某種古老的面紋。
眼睛還是全黑的，但冷希說比剛回來的時候亮了一些，雖然他自己看不出來。
“明川。”金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川轉過身，看到金曼端着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着一碗湯和一碟靈果。
金曼今天穿了一件淡紅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着，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一大早就在這裏站着，不冷嗎？”金曼將托盤放在觀景臺的石桌上，把湯碗遞給明川，“趁熱喝。青面狐說這個方子對清除體內殘留的歸墟邪氣有幫助。”
明川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算好，但也不難喝，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和靈草的清香。
他幾口喝完，將碗放回托盤上，拿起一顆靈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金曼，這幾天辛苦你了。”明川說。
金曼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你知道你這幾天昏迷不醒的時候，宗門裏有多少事要處理嗎？各宗來道賀的、送慰問的、打聽消息的、想結盟的。我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明川笑了笑：“等過幾天我好了，換你休息。”
“你說話算數？”金曼挑眉。
“算數。”
金曼盯着他看了幾秒，確定他不是在敷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着托盤走了。
葉堰最近迷上了喝茶。
不是那種附庸風雅的喝法，而是正兒八經地擺上了茶具，研究起了茶道。
起因是靈虛真人送了他一套上古流傳下來的茶具，說是在藏書樓的角落裏翻到的，不知道是哪位前輩留下的。
葉堰一開始只是覺得新鮮，試着泡了幾次，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明川走進葉堰院子的時候，葉堰正坐在樹下的石桌旁，面前擺着那套茶具，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的紫砂壺，正在往茶杯裏倒茶。
茶湯的顏色是淡琥珀色的，散發着清幽的茶香，在晨風中緩緩飄散。
“師父，你什麼時候開始喝茶了？”明川在石桌對面坐下，看着那些精緻的茶具，覺得和葉堰平時大大咧咧的形象格格不入。
葉堰將倒好的茶推到明川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
“這不是靈虛子送的茶具嘛，閒着也是閒着，就學着泡泡。”葉堰又抿了一口，“你還別說，這茶真不錯。靜心凝神，對修煉也有好處。你也嚐嚐。”
明川端起茶杯，學葉堰的樣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微苦，但很快就在舌尖化開，變成一股淡淡的甘甜，順着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覺得清爽了不少。
“好喝。”明川說。
“那當然。”葉堰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師父我泡的茶，能不好喝嗎？”
明川看着葉堰花白的頭髮和眼角的皺紋，想起他之前重傷昏迷的樣子，再看看他現在精神抖擻地擺弄茶具，心裏踏實了不少。
“師父，你的傷怎麼樣了？”明川問。
葉堰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比之前好多了。“好得差不多了。青面狐說再養十天半個月就能完全恢復。你呢？你體內那些歸墟之力，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明川低頭看着自己掌心中純黑色的靈力，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它們很安靜，像是在沉睡。”
“沉睡？”葉堰皺了皺眉。
“嗯。可能是歸墟的意識被我打散了，這些力量失去了主導，暫時不會主動攻擊我。”明川將茶杯放下，“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得想辦法把它們徹底清除或者轉化。”
葉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壺給明川續了一杯茶。
“慢慢來，不着急。”葉堰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明川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和葉堰一起，在樹下慢慢地喝着茶。
晨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沐瑤瑤是在第七天來的。
她沒有提前傳訊，直接帶着兩個補天聖教的弟子飛到了萬川宗的山門前。
值守的弟子認出是她，連忙放行，同時派人去通報明川。
明川正在藏書樓裏翻古籍，聽到沐瑤瑤來了，放下書走了出去。
沐瑤瑤站在藏書樓前的青石路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長裙，長髮披肩，看起來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你怎麼來了？”明川走過去，“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