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把整座城染成了黑色。
在夜幕下,泛着幽幽的光!
而那些站在屍山血海上的人,無論是人皇盟俠客,神霄天民,還是地底的戰士,一時間也忘記了歡呼。
他們默默的看着這一切,緩緩蹲下、躺下,躺在蒸騰的屍血霧氣之中,大口的喘着氣,呆呆的看着天空,沉重的呼吸着。
也許會有歡呼,但那也是後面的事了。
當下只想歇一會兒。
只想好好看看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神霄雲城確實成了屍血地獄,好似沒有昨日之美。
但他們都相信,誅殺了神明,割去了魔瘤,當太陽再升起的時候,會有鮮花開遍人間。
齊麟是這麼想的。
“呼……”
他重重的呼吸了一口帶着血腥味的空氣,從那屍山血海骨堆上走下來。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銀髮如星河、眼眸如銀色星旋般的絕美女魔!
她癱坐在地上,呆滯、麻木、茫然的看着眼前那層層疊疊的魔屍,心臟在不停地抽搐着。
正是雪境嬋。
風月魔女!
她早在此地癱坐許久,親眼看着她帶來的殘暴魔軍,真正死絕在此。
連當俘虜的機會都沒有。
按理說俘虜更有價值。
但齊麟只想要弒魔刃!
在他眼裏,人人標配弒魔刃,強者煉神踏天,才叫真價值!
雪境嬋跪坐在地,雙目失神,嬌軀巨顫,眼眶中帶着銀色熒光的淚水早已經流乾了。
齊麟將那彩色大劍插在地上,腰間掛着黑木劍、銀蟬、萬界劍晶,三劍晃盪着不同顏色的光華。
他站在了雪境嬋身前!
她確實高大,哪怕跪坐着,視線也只是比齊麟低了一點點而已!
錚!
齊麟用銀蟬,抵在了她那曲線完美的下顎上,託着她的臉蛋,讓她抬起頭來。
目光對視。
少年熱烈而鋒芒,而這祖魔女的眼裏,盡是殘淚和茫然。
她敗得太徹底!
一場神魔好戲,玩得稀巴爛。
她自認沒犯錯太多,卻輸得褲子都沒了!
爲什麼?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少年,咬着脣,不敢說話,淚仍在湧動。
齊麟問:“想說什麼?繼續放狠話?”
雪境嬋感受到下顎劍尖的鋒芒,她再回憶起那四斬一刺,隨之而來的不是怒火,竟是對這少年的一絲絲恐懼和服從。
她連忙嗚咽着,泣淚、一臉委屈模樣道:“哥哥,嬋兒不敢了……嬋兒怕了你了!”
齊麟翻白眼,“一輸你就來這一套,一贏你立刻上躥下跳!”
雪境嬋眨巴着眼睛,哼道:“被男人徵服的女人,本該如此嘛。”
“你可不是女人。”
“女魔也一樣。”
看她還能犟嘴,齊麟便知道,雖死了四十七尊帝魔、數百魔天皇、三千萬魔軍,她心裏卻沒有真正的傷痛。
她對這些‘手下’,其實是薄情的,這些獄魔只是她心裏的籌碼,她不會爲他們的死共情。
不知道那祖魔,是否也是這樣?
齊麟很關心祖魔!
因爲祖魔對神霄雲城之敗的態度,決定九幽煉獄接下來的動作!
目前從雪境嬋的反應看,似乎並沒想象之中那麼……危急?
僅只是猜測。
他冷漠看着這誘惑無窮、楚楚動人看着自己的祖魔女,這時候的她彷彿化身爲了分身小嬋,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齊麟瞪了她一眼,收起了銀蟬,淡淡道:“從今日起,你跟着我,爲我女奴,伺候需周到,半步可不離。”
雪境嬋微微鬆了一口氣,她還是怕死的。
“知道了,哥哥。”她幽幽看着齊麟。
而齊麟不解風情,道:“叫主人。”
雪境嬋心裏惱火萬千,心裏恨不得將這人族惡臭男千刀萬剮,卻只能忍住,口吐熱氣香氣喊了一聲:“主人~”
話音剛落,當!
只見齊麟甩出滅道鎖鏈,其中一端圈在了雪境嬋的玉頸上,另一手他則自己握在了手裏。
雪境嬋一怔,強行控制胸中怒火,咬脣道:“主人,這是幹嘛呢?”
齊麟淡淡道:“這麼漂亮的女奴,當然得綁着。”
雪境嬋無語道:“你有銀月魂印,何必多此一舉?”
可能是覺得自己語氣過了,她說完後又連忙委屈巴巴的看着齊麟,軟聲道:“主人,不要這樣嘛,太難看了,像是牽着一條狗……”
齊麟冷笑道:“你不是要我上一百頭母豬嗎?我把你當母狗怎麼了?”
說着,他使勁一拽,雪境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你!!!”
怒火狂飆。
果然,她只是在極力的壓制自己的怒火而已,只是從小嬌氣習慣了,腦子知道要壓制,就是有點控制不住,齊麟稍微一激發,她就怒視齊麟,一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樣子。
而齊麟則冷漠道:“你今天敗了,落得如此下場自當心服口服,有你這神魔女當人質,我可以做很多事,千萬別指望我會對你客氣,所以,收起你那一套虛假的表演,我不喫這一套!”
雪境嬋氣得胸腹起伏,咬牙切齒道:“你不喫?我施展祖魔欲巢,你要不要試一下?讓你爺爺,你姐姐看看你那公狗般的模樣!”
齊麟:“……”
看看這祖魔女的火爆資本,這一套,看來還是控制不住想喫。
無語!
雪境嬋得意威脅道:“把這狗鏈去了,否則我讓你丟盡臉面!”
齊麟默默看着她,忽然道:“你施展吧!”
雪境嬋一怔,氣惱道:“你瘋了?不怕丟臉?”
齊麟呵呵道:“我只記得前幾天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是你,你大可以施展那魔道,我不介意讓天下人族看看我是怎麼當衆徵服祖魔之女的。”
雪境嬋:“……”
她雙目通紅,指着齊麟,一邊落淚一邊噴火:“我,我,總有一天,我我我,必讓你……”
“聒噪。”
雪境嬋那威脅的話還沒說完,齊麟一拉扯那滅道鎖鏈,直接勒住了她的脖子,拽着她朝着爺爺齊天機的方向而去,生生把她的話截斷。
太憋屈了!
在無數目光中,她就這麼被牽着,何等屈辱,唯有她自己知道。
這不只是她的屈辱,也是神魔的屈辱!
“記住,這是你自找的,這叫報應,你不與我提母豬,不宣揚折辱我姐的方法,我就不會這麼對你。”
齊麟並不習慣去羞辱一個女的,但碰上雪境嬋這種玩心重,爲了發泄無底線的女魔,他不會客氣。
已所不欲勿施於人。
雪境嬋提出的什麼母豬、巨魔,更噁心更殘暴,如果是她贏了,她很可能真會這麼做,而齊麟只是如遛狗般溜她,已經對她很仁慈了!
然而,雪境嬋仍感到極度的憤怒。
她低着頭,跟在齊麟身後,在那無數道異樣的目光裏,她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巨大的羞恥。
那是能讓她想死的感覺!
她淚如雨下,看着眼前那少年背影,無數仇火在心中醞釀着。
“雪境嬋。”
齊麟忽地回頭看她,“明白了嗎?我僅僅只是讓你受辱,你都能如此恨我,你想想你們獄魔多年來對我人族的所作所爲,我們該有多恨你?你並不比別人高貴多少,所以千萬,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雪境嬋一怔。
然後,她擦去眼淚,別過頭去,“我爲什麼要和你們換位思考?人就是人,魔就是魔,我們是獅虎,你們是牛……”
她話沒說完,齊麟指向一個方向,三千萬獄魔屍體,清晰可見。
“現在,輪到你們當牛羊了。”少年拍了拍腰間的弒魔刃,冷笑:“這三千萬只是開始,我會讓你活到九幽煉獄空蕩蕩的那一天,到時候我看你是恨我,還是跪我。”
雪境嬋呆呆看着他。
她心中閃過無數反駁之言,可最終都沒有開口,胸腹起伏許久,她緩緩冷靜了下來。
她的血脈,不允許她這麼卑微。
經歷了最初的慌張,她被血脈中的尊高驅使而起,自信亦開始湧現!
“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也冷笑了一聲,“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別太得意,你今日只是贏了我,而不是贏了獄魔,更不是贏了我母親……而我母親,她是你所不能想象的,呵呵……”
齊麟聳肩笑道:“她既然如此厲害,怎不來救你呢?你不是她唯一的‘親女兒’嗎?”
“你!”
雪境嬋再慍怒。
其實,她也想知道,爲什麼母親還不來救自己?
是因爲那個白袍老頭嗎?
齊麟的爺爺?
她想不通!
雖然陰陽神帝也敗了,但最後,母親該帶自己離去的……留在這裏,她根本無法想象,齊麟會怎麼對待她。
她怕!
所以這時候,雖然慍怒,她卻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下意識的看向和平街區,看向了那無界通道的方向……
忽然——!!!
竟有極大量的魔瘴,從那無界通道的方向湧向蒼天!
嗡嗡嗡!
好似那無界通道,成了一個魔瘴的噴泉。
短短時間,那黑紅色魔瘴直接遮蓋了半天天空!
隨時出現的,是一種席捲全城的香氣!
沒錯,是香氣!
太香了!
那是‘魔晶’的香味!
如果一顆魔晶的香味爲一,那此刻蜂擁神霄全城的香味,就是一億、十億!
這種幽香,好似無數的美人聚在一起,這是一種直達血脈、靈魂,讓人忘記一切的幽香!
魔瘴和幽香,同時出現!
一個入眼,一個沁鼻!
這樣的魔瘴,這樣的幽香,讓齊麟渾身一震,陡然生出極度不好的預感。
“什麼東西?”
他死死看去,只見那無界通道裏噴出來的魔瘴裏,好似存在了一道影子,婀娜、火爆,大約二十尺左右……
也許遠遠沒有陰陽燭龍的神形那般巨大,但是,卻剎那之間給這一座城,帶來了更恐怖的壓力!
彷彿有一道目光,從那魔瘴的陰影之中貫穿而出!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誰?”
齊天瀧握緊了槍,下意識擋在齊麟身前!
那些正在休息的人皇盟俠客,那些正在抽魔骨的人,全部站了起來,全部看向那個方向。
一剎那,竟沒有人說話!
只有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
忽然有人尖叫起來。
是一個正在抽魔骨的人皇盟成員!
他手裏的魔骨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縮,指着面前的魔屍聲音都變了調:“詐屍了!”
衆人看去。
那具魔屍半邊肩膀塌陷,胸口一個血洞,脊椎都被抽出來,明顯已經死絕了!
可這一刻,它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頭抬了起來!
這魔屍那雙已經死透的眼睛空洞慘白,卻直看向無界通道的方向,甚至張開嘴,喉嚨裏發出沙啞破碎的聲音!
“祖……”
那個字一出口,整座屍山都活了。
那些堆成山的魔屍,那些躺在血河裏的魔天皇,那些被劈成兩半的帝魔,那些被抽了魔骨還在淌血的普通獄魔,全部動了起來。
它們抬起頭,撐着地,爬起來。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萬具,百萬具!
斷了腿的用雙手爬,沒了頭的用身體滾,被劈成兩半的半邊身子在地上挪,被抽了魔骨的像一攤爛肉一寸一寸往前蠕。
轟轟轟!
數千萬具魔屍從神霄雲城各處爬來,密密麻麻鋪滿了所有街區,它們擠在一起堆在一起一層疊一層,像一座正在生長的屍山!
然後!
這些魔屍同時開口!
“祖——!!!”
開口時,他們瘋狂磕頭,朝拜,那空洞的眼神裏,竟湧出了無限的情感。
他們明明已經死去,魔道散盡,屍體殘缺,再無任何戰力,但……竟像是一身血肉的本能,在那一位降臨時,竟還爬起來朝拜!
“麻辣個蛋……祖魔?”
數千萬魔屍朝拜的後方,齊麟正用滅道鎖鏈牽着雪境嬋,忽然感到尾椎骨都在發顫。
而雪境嬋如抽搐般握緊雙拳,將一切的憋屈釋放而出,哭嚎道:
“娘,救我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