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麟。”
那釣天翁凌空落下,笑出兩排大黃牙。
正是他這嘿嘿嘿的笑聲,打破了戰後嚴肅的氛圍。
“老舅給你介紹介紹。”
他來到齊麟身邊,手肘靠在少年的肩膀上,指着齊麟眼前一個長輩說道:“這位是你大伯母,乃是神燼墟而今的當家主母。”
齊麟已經見過大伯齊天帝了,這會兒他沒過來,似乎在安排下一場對戰。
順着老舅的指示,齊麟抬眸看去,只見他眼前站着一位宮裝美婦!
初見一眼,齊麟只覺得眼前好像是一朵盛大的黃金花,近距離綻放,這種極度雍容華貴、氣度端莊的女人,以前真沒見過。
“或許只有這樣的母儀天下之女,才能配得上大伯那種蒼生帝皇般的天威吧!”
齊麟心裏暗暗想。
神燼墟的主母?
之前並沒有人和齊麟說過齊天氏內部的‘分工’,畢竟大家都挺忙,他回來也得急。
齊麟便猜測:“爺爺應該早就不管人間雜事了,而我父母也不在此地,因此大伯齊天帝應該就是執掌神燼墟之人,如此,眼前這位大伯母方有‘主母’之稱呼。”
面對長輩,他便敬重道:“侄兒小麟,見過大伯母。”
那宮裝美婦雖崇高典雅,但表情卻格外溫柔,她面帶和煦的笑容道:“沒想到小麟剛剛回家,便以齊天之境贏下煉神一戰,實在令我們意想不到,看來你這些年,成果頗豐。”
齊麟道:“是逍遙哥太關照我了。”
齊天逍遙本來尷尬萬分,但聽齊麟在長輩面前這麼一說,稍微舒服點,低聲說了一句:“小麟確實驚人,這一戰我輸得沒話說。”
宮裝美婦便微笑道:“證明小麟雖然沒在神燼墟成長,但作爲齊天一員,這十四年來勤奮有加,天道酬勤,自有圓滿……我們,爲你父母感到高興。”
說起‘父母’,齊麟更想回那二脈府邸了。
“母親!”
就在這時,那宮裝美婦旁邊,卻出現了一個長裙少女。
這少女一看便是齊天帝與這宮裝美婦的女兒,她身姿高挑,身段玲瓏,生得極爲清冷,自有一股帝皇氣,好似皇家貴女,氣場很盛。
美是美,但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感覺。
看歲數,她應是比齊天瀧要小,但比齊天仙要大。
來到了那宮裝美婦身邊後,她那眼睛的餘光掃了齊麟一眼,有些像是天上的鸞鳥瞥了一眼凡間的土雞……就是這種眼神。
其實包括齊天逍遙,戰歸戰,本質上對齊麟並沒惡意,但這長裙少女這個眼神,讓齊麟感到有點不舒服。
他對家人、族人,大體上都抱着崇敬之心,畢竟他確實小,齊天帝族內都是長輩、兄長姐姐,這些人大部分也很友好、關愛。
但似乎,也有和他們不一樣的!
“小麟。”釣天翁嘴巴微微抽了抽,然後再笑着介紹道:“這是你堂姐,是你大伯的女兒,芳齡不大,也就是五百……”
那長裙少女掃了釣天翁一眼,打斷了他的話,對齊麟道:“我叫齊天凰。”
齊天凰!
這個名字讓齊麟想到了小女帝凰曦,都有一個‘凰’字,不過顯然她們並非是一類人,只是名字類似。
“凰姐好。”
齊麟點頭。
五百多歲,比齊天焱和齊天淼小一些,不知她大概煉神第幾境?
反正不算歲月神陣的話,她仍比現在的齊麟強一大截!
歲數差在這。
那齊天凰沒怎麼看齊麟,而是對那宮裝美婦道:“母親,我想問齊天麟幾句。”
宮裝美婦眼眸湧動光華,似瞪了她一眼,但還是微笑道:“小麟剛回家,就辛苦戰了一場,還是讓這弟弟多休息幾日,慢慢熟悉了,再一家家熟悉……”
“等不了那麼久!”齊天凰忽然打斷了母親的話,她顯然是有氣而來的,說完後,她就冷冷審視着齊麟道:“我問你,你剛纔那種類似神罰的手段,怎麼來的?”
她說的,正是血獄蒼龍、神本無相。
也是齊麟擊敗齊天逍遙的根本之法。
這個問題,讓齊天逍遙也怔了一下……確實,他當時也很迷糊,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有點像是神明的手段。
但他可不敢亂說。
畢竟,神燼墟和天神臺,那是歷史仇恨問題!
齊天凰這個問題,似乎很多人都想知道,所以一時間,便有不少目光再度落到了齊麟身上。
這一刻,齊麟忽然明白了一個問題!
“看來,我身上的祕密,真正比較瞭解的人,僅限於爺爺、七叔、姐姐三位,甚至老舅都比眼前這些人知道得多一些……”
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何況齊天氏這樣的大家庭,雖然大部分都是融洽的,但有些關係到底線的問題,也難怪他們會覺得奇怪。
爲什麼會有神的手段?
齊麟一時間,好像是被齊天凰審問。
而那宮裝美婦……其實齊麟知道,別看問自己問題的不是她,其實齊天凰不過是她的喉舌罷了。
搞清楚這些‘細節’,齊麟便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隨口就胡扯道:“這個,是爺爺教我的……”
反正往爺身上推就行了!
“原來如此。”
那白眉劍袍中年……也就是齊麟的五叔不禁笑了一下,道:“看來老頭子這些年也沒閒着,又有新手段出世?”
釣天翁笑道:“確實,確實,在玄城,我也見小麟施展過這些,確實是他的獨有手段。”
白眉劍袍中年問道:“這麼說來,小麟這堪比神明獄魔的血肉強度,也是老頭開發而來?”
齊麟點頭道:“是的,五叔。”
他能理解爺爺爲什麼把自己的祕密,侷限在有數幾個人身上。
家太大了!
多子多福是沒錯,但還有兒媳贅婿,各有小家庭,各有想法,哪怕一族一心,沒必要到處傳的事,就得穩一穩。
這老舅能被安排在玄城齊家小院看護齊麟一段時間,自然是爺爺對他的信任度更高。
“爺爺不公平!”
卻就在這時,齊天凰忽然冷聲說了一句。
這話一出,整個齊天臺忽然死寂了一下!
宮裝美婦板起臉,道:“回去冷靜!”
見母親生氣,齊天凰咬了咬脣,眼神裏明顯有許多怨氣。
只是很快,她消化掉了。
“齊天麟!”她忽然看向了齊麟,道:“你下一個對手就是我,我會好好試一試你這種‘神明’手段有何玄機!也試試你的上億凡人戰魂有沒有吹噓得那般天下第一!”
說完,她轉身離去,回到了一個光球之中。
這光球並非是宮裝美婦此前所在的那個,而是另一個……此光球內,懸浮着一位白衣青年,他姿態鬆弛,嘴裏叼着一根類似‘人皇樹’的稻草。
“呃……”
釣天翁對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微微有些汗顏,他便連忙道:“那個,老祖宗已經回來了,剛給我傳話,讓我把小麟帶到二脈府邸去,這就先告辭了!”
宮裝美婦向齊麟微笑道:“小麟,你凰姐有些驕縱,說的話不好聽,別往心裏去,伯母這就去說她兩句。”
齊麟撓撓頭,道:“大伯母,我有點搞不明白狀況?我也不知道凰姐爲什麼好像有點生氣……既然我下一戰的對手是她,那我就讓她打一頓好了,希望她能高興點。”
釣天翁聞言有些憋不住了,在雪墟人皇宗他可知道這小子看似淳樸其實賊得很。
哪有這麼乖?
宮裝美婦聞言不禁莞爾:“小麟真懂事,不過這族會交戰,都需全力以赴,可不能任性而爲,畢竟這可關係到進入齊天帝葬的機會。”
齊麟點頭:“是,大伯母。”
釣天翁則捏了一下齊麟的肩膀,示意讓他不用再多說了。
於是,齊麟便再和其他長輩道別,尤其是那大伯齊天帝,然後才離開。
少年離去,這齊天臺上一道道神色各異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背影上,些許低聲討論不止。
“老祖宗的新造化?”
“看着像是從神明那剝離出來的,未必是好東西。”
“不是好東西,怎可能給二脈用?別忘了,老祖宗最偏心的就是二脈。”
“也是。”
……
光球內。
“哥!”
齊天凰攥着那白衣青年的手臂,眼中蘊火:“你說?憑什麼?我想要的星龍傀,爺爺給了瀧姐!你想奉的族火,又給齊天麟!我們一脈哪裏做得不好,爺就這麼偏愛二脈?就因爲二叔更強?可是我們爹這一輩子兢兢業業,爲神燼墟付出了多少?現在有這新造化,也給這連族魂都沒有的小兒先用,我們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造化,憑什麼?”
那白衣青年叼着稻草,拍了拍她的手,道:“凡事別多問爲什麼、憑什麼,沒意義。”
齊天凰放下手,面目冷霜,“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我們纔是嫡系!我爹是嫡長子!”
白衣青年躺着,雙手枕在腦後,看着齊麟離去的方向道:“齊天氏沒你這一套規矩,誰強誰當家。”
齊天凰冷哼道:“但是爺爺偏心,各脈資源不一樣……誰資源多,誰不就更強?”
白衣青年翻了翻白眼,道:“你也別隻聽娘一人之言,咱爹年輕時啥也沒差,倒是二叔纔是放養的,他什麼都沒有,最後爬起來了,這是事實。”
齊天凰咬脣道:“那第三代呢?第三代爲什麼好東西都給二脈了!你明明是最有天賦的,族火爲什麼不是你的?”
那白衣青年抿抿嘴,擺手道:“行了,別再提這個問題,不然滾出去。”
他雙目光華湧動,眼神深沉些許。
“知道了!”齊天凰深深吸了一口氣,也看着齊麟離去的方向,還是忍不住道:“說實話,瀧姐這些年做的事,我沒話說,她確實無可挑剔,但這個齊天麟,我就是看不慣,我聽說他在那神霄雲城,還當衆繼承了神王神血,現在又施展神罰,你說他這齊天氏的身體,現在還乾淨嗎?他還是自己人嗎?”
白衣青年閉上雙眼,沒有回應。
而齊天凰繼續冷笑道:“我還聽說,他和一個女陰魔有染,方纔齊天淼和齊天焱甚至還說,他把那個祖魔女帶進了神燼墟,要什麼雙修?魔是什麼生物?真不知道髒,不知道噁心?我看他這行爲,就是在玷污列祖列宗的英魂!”
白衣青年淡淡道:“沒聽說這是爺的決定嗎?少說兩句。”
齊天凰更不甘心,有些煩躁道:“少說兩句能改變事實嗎?這齊天麟身體髒了,命魂全是凡人魂,還用神罰,他身上哪裏還有一點屬於齊天氏的東西?你說他是一個人形神都不爲過吧?這樣的人,卻爲齊天氏舉族火,合理嗎?不怕髒了族火嗎?”
白衣青年吐出了嘴裏的稻草,繼續不說話。
而齊天凰吐出了心裏的不快,這才微微舒服了一些,聲音卻變冷了更多,道:“反正,接下來我和他一戰,我不會留手……這齊天逍遙太廢,竟然讓一個凡體凡魂拿下,真被什麼八劫帝霄給嚇住了,真丟神燼墟的臉。”
白衣青年幽幽道:“但不得不說,齊天麟突破是挺快的,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凡塵洪鼎。”
“有用嗎?”齊天凰冷笑,“齊天八劫再快再好,也改變不了他凡魂的事實,一億凡魂如何煉魂?一億螞蟻如何通天?煉神八境是天人之別,唯有齊天龍凰才能通天,我會讓他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齊天帝族,最好讓他從哪裏來,滾哪裏去,回他那玄城,埋他的泥土地裏!”
白衣青年聞言,默默看了齊天凰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來娘是把她這些年所有的怨氣,都往你身上灌了,把你教成這樣子。”
齊天凰站起身,“我只是爲我爹、爲你感到不值!”
白衣青年無言。
齊天凰再掃向齊天焱、齊天淼,他們正和齊天逍遙聊得火熱,非要讓齊天逍遙請洗腳,齊天逍遙只能答應,說要把仙仙妹妹也帶上。
她看了之後,心中更慍怒,冷笑道:“看來四脈、五脈、六脈、七脈這些,也看出來齊天氏未來的大勢在二脈,提前跪舔去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