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似乎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青灰色!
包括風和雲。
轟轟轟!
青鑑星宗上萬青山亦在震顫。
“什麼?”
“快看青天劍墟的方向!!!”
“何物從地下深處爬出,竟造出如此動靜?”
護山大陣內、外,所有人在這地動山搖之中,紛紛愕然朝着那青灰色蒼天看去。
本以爲是一家三口毀滅一帝族,仍有劇變?
唰!
那精神黯淡,幾乎痛至死亡的熔谷主陡然抽筋般爬起,那碎裂的雙眸裏湧出洶湧的血光。
他竟手舞足蹈,癲狂而笑:“是青天始祖,是萬祖兵魂!贏了!”
他朝着那青天劍墟方向跪下,砰砰磕頭,激動落淚,彷彿那是他的祖宗。
青天帝族若滅族,他這條狗比主人還要難受……
還好!
真的有傳說中的青天始祖之屍,真正有青天萬祖戰鬥兵魂!
熔谷主涕泗橫流:“這,就是一個帝族的底蘊!!!”
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或許已然忘記,除了這所謂的底蘊,那青天帝族早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那數十萬青天族人已經大半個身體踏進了鬼門關,根本救不回來。
熔谷主不管。
他只要贏!
他這般癲狂,確實讓不遠處的摘星婆婆等人都緊張了起來。
她和一些宗老,也是聽過青天始祖的傳說的,更知道那萬祖兵魂的含金量。
相當於一萬個第一天祖死後遺留的大道元神!
“沒事。”
齊麟在他們身前,巍然而立,安慰一下外婆。
他的身後,有母親守護。
他的身前,有父親扛棺!
何懼?
轟轟轟——
他眼前,彷彿那青色天穹自遠方開始坍塌,一路龜裂天空,坍塌到了青鑑星宗的上空,才終於停了下來。
轟隆——!
那青色天穹破碎處,竟也是屍氣縱橫!
一聲爆響,青空碎片破滅,一尊青色的棺木竟從中而出,蓋壓在所有人的頭頂之上!
那棺材是青黑色的,表面花紋繁複,雕琢無數青花,形體巨大,達到黑銅棺的十倍以上。
一看便知,其中若有死者,非富即貴。
“又是一棺!”
“更大,更恐怖,更古老……”
“這青木棺裏到底有誰在啊?”
在聲聲頭皮發麻的震顫疑問之中,‘青天始祖’和萬祖兵魂的傳說迅速傳播,護山大陣內外之人聞言,紛紛面色繃緊,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驚懼後退。
他們震顫的雙目看向了那背棺人!
“真屍始祖和假屍人的對決?”
“這青天始祖是不是來晚了……”
“怒而報仇是沒問題的,但要救子孫,應該來不及了。”
“齊天荒這一家三口殺得太猛了。”
“難以想象這青天始祖和萬祖兵魂,會怒到什麼程度……”
就在氣氛無比壓抑,青色屍氣開始席捲時,轟隆沉悶的一聲響,那青木棺震動了一下,棺蓋上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嗡——
一股青灰色的濃重屍氣,如決堤的洪流般從中噴了出來,一下遮蔽了整個天空!
“!!!”
眼見這一幕,青鑑星宗內外,所有人更爲驚魂,面色駭然,紛紛退得更遠,心裏狂跳。
咔咔咔!
緊接着,一隻青灰色的手從縫裏伸了出來,這隻手瘦得只剩骨頭,皮膚貼在骨頭上,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凸起來,一根一根的,像蚯蚓趴在乾裂的土地上!
轟隆!
棺材蓋陡然炸開!
一個人頭從棺材裏探了出來!
這顆頭也是青灰色的,臉上的皮膚繃得很緊,顴骨凸出來,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窩裏是兩團青黑色的光!
咔咔咔!
他緩緩在那青木棺當中站起身,只見他穿着一件青黑色的壽衣,皮膚上有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大量青色的光從裂紋裏滲出來。
裂紋內,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在其中流轉,上萬雙的眼睛穿過了那裂縫,看着這青鑑星宗內外的一切!
這些面孔,正是萬祖兵魂!
一萬個青天帝族天祖壽終正寢前用自己的大道元神祭煉成的兵魂!
他們在這始祖的屍體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這一刻被子孫噩耗驚醒!
爾後,天才、強者、族人這三個層面的滅絕,盡收眼底。
撕拉!
這青天始祖的嘴張開了!
那萬祖兵魂在這一刻,幾乎同時嘶吼,發出一聲讓百萬人面色慘白的嘶叫聲。
“青天!青天!青天……”
他們喊的只有這兩個字,而這兩個字裏,承載了他們一生的榮譽、驕傲,以及對子孫、對氏族的眷戀和熱愛。
這一刻,全毀滅了!
咔咔咔!
青天始祖的屍體竟顫抖了起來,無數屍氣不斷翻滾,遮蓋半邊的天空,其中的萬祖兵魂發出更慘烈、更震怒的咆哮、嘶吼!
言語無法去描述這種滅族之怒。
那屍氣滔天的青天始祖,那枯瘦的手指,生出一根根的利爪,萬祖兵魂的力量在這屍體上瘋狂爆發!
轟轟轟!
青鑑星宗護山大陣外,蒼天撕裂,大地下沉,青色的屍氣吞沒了整片天地,人間剎那墜入了地獄之中,千裏江山的樹木生靈在這屍氣海洋的籠罩下,完全寂滅!
可見這青天始祖萬祖兵魂強到何等程度……
人人見之,雙目震顫,至深的恐懼鎖在喉嚨,於是千宗之人慌亂再退,青鑑星宗內的修煉者們,更是抱團在一起,面色慘白,雙腿發顫。
齊麟都口舌發緊。
不知何時,雪境嬋緊緊拽着了他的胳膊,八尺嬌軀都微微發抖,嬌舌顫聲道:“你……你爹打得過嗎?要是打不過,咱趕緊回神燼墟吧,這帝星太可怕了,呆不了。”
怎麼說呢?
把人家祖上萬代的老祖宗都從泥土裏給打出來了啊!
啪!
齊麟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腰臀上,手掌都被彈了起來,可見彈性有多猛!
他咳嗽道:“休要長他人志氣,滅我爹威風!”
“哎呀!”
雪境嬋喫痛,嚶嚀之聲,火辣辣的,她瞪着齊麟,咬牙切齒暗暗道:“你爹要是敗了,人家萬代祖宗下一個仇恨點肯定是你小子,我立馬把你賣了!”
雖這麼說,可她還是緊張的看着齊天荒和那青木棺裏爬出來的青天始祖,手心都是汗,又下意識的拽着齊麟,嚇得不得了。
太可怕了!
她所見天地,幾乎被青色的屍海吞沒!
屍海之中,唯有一青一黑兩道身影!
青天始祖、背棺人!
遠處山巔之上,那紅裙少女亦面色有些微白,道:“不愧是始祖屍加兵魂的聚合體……穩了?”
那重鎧男人眯着眼睛,“這齊天荒受屍氣侵染,也形如屍傀,屍對屍,這青天始祖之強,應有他的兩倍。”
“問題不大了。”紅裙少女微微鬆了一口氣,再挑眉:“話說,你是不是和這背棺人打過?”
重鎧男人坦蕩:“兩年前路過此處,和他碰了一下。”
紅裙少女問:“結果如何?”
重鎧男人聳肩道:“自然是爲父佔上風,但可惜滅不了他……而今日,他似乎更強了。”
說到最後,他的雙眼深深眯起。
紅裙少女眼眸再問問一動:“爹,你借祖殺人,真正的目的是那口黑銅棺吧?必是這口黑銅棺讓這齊天荒強大至此,若是參悟其祕密,你在帝星的權威,必能登上巔峯……”
“噓!”
重鎧男人面目幽冷,表情幽深,“知道就好,別大聲嚷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也是。”紅裙少女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向了那青鑑星宗深處,鎖定在一道黑衣少年身影上,聲音亦幽深起來,“聽說那鏡中界,確實有幾分玄奇,適合年輕人。”
各取所需?
借刀殺人,全不廢功夫!
轟——!
那青天始祖屍氣滔天,已然盯上了背棺人,那恐怖的死亡之威,遮天蔽日。
重鎧男人深深看着,面色更幽冷起來。
忽然呲牙一笑!
“懸念不大了。”
這樣的始祖屍體加無限震怒的萬祖兵魂,且還是燃盡一切誅殺復仇……就是這重鎧男人自己碰上,也只想避其鋒芒。
然而,背棺人卻逃無可逃!
他的背後,就是他的一切!
他那齊字屍紋中的眼睛,默默的看着那青天始祖,針鋒相對。
沒有殺氣!
只有死亡對死亡!
始祖對殺神!
轟轟轟——
那青天始祖之軀,碾碎蒼天,朝着背棺人墜落而去!
那萬祖兵魂之神,魂壓大地,上萬天祖怒火咆哮!
如此恐怖一幕,直讓所有人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紛紛攥緊了身邊人之手。
齊麟亦下意識的抱住了雪境嬋的蠻腰,用力一拽!
能抱到她的腰部,還是手往上抬的結果,他的身高頂多和她那圓月下側平齊,正好頭頂兩座巍峨大山。這已經很不錯了,換四年前他也就只能抱到她的大腿……
雪境嬋也緊張,屏住呼吸,把齊麟的腦袋摟在懷裏,鉅鹿般的心臟砰砰直跳!
撕拉——!!!
那青天始祖的屍體之爪,簡直比獄魔還猛,撕向背棺人,沿路所過,天地乾坤都是觸目驚心的爪痕!
“青天!青天!!!!”
萬祖兵魂嘶吼着,化作一道道青色劍鋒,湧向那青天始祖的爪子,使得這一殺,威力更恐怖!
反觀那背棺人……他竟然好像呆立原地,一動不動!
重鎧男人,笑。
齊麟等人,心臟狂跳!
生死一瞬!
就在這剎那——
一具黑銅棺,竟陡然出現在青天始祖和背棺人中間。
正是齊天荒扛的那黑銅棺!
來自帝葬!
全場窒息、呆滯中,瞪眼看去。
只見那黑銅棺背對着所有人,那棺蓋竟陡然顫動了一下!
一道縫隙,陡然打開!
棺開一剎那,天地驟然陷入了極致的黑暗當中。
黑到什麼程度?
齊麟完全失去了任何的視野,連身邊的雪境嬋都看不見了,甚至,連抱着這圓滿嬌軀的觸感,都在消失!
整個帝星……好像熄滅了!
天地、宇宙、萬物,剎那黑暗到極致,連聲音都在失去。
一棺開,羣星滅!
宇宙失去了光。
好在……這個時間很短很短!
棺開一縫,只聽得那萬祖兵魂忽然發出驚恐到魂飛魄散的慘叫!
然後,那青天始祖好像被拖入了那棺中,瞬息化作了青煙!
砰——!
黑銅棺關上!
帝星重亮,天地再明,萬物復甦,羣星閃耀。
光明讓所有人以爲剛纔的一剎那隻是錯覺……
但!
青天始祖、萬祖兵魂,不見了!
那漫天的青灰色屍氣,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好似從沒來過。
噹噹!
一個青色的爐子,爐頂插着一把劍,從那黑銅棺的腳下滾了出來。
它之前應該是在那青天始祖體內的,因此被黑銅棺吐出來後,有點像是‘食物殘渣’。
這一幕帶來的精神衝擊力,太逆天了。
天雖然亮了,但全世界仍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雙目幾乎都在狂顫,看着那黑銅棺、背棺人……以及那一個掉出來的劍爐!
他們都知道,青天始祖、萬祖兵魂,好像被那黑銅棺給喫了……
但沒人能把這一句話,完整說出口。
舌頭打結了!
他們就呆呆的看着。
滋滋!
忽然,那黑銅棺湧出一陣青黑色的屍氣,非常精純,從那背棺人的齊字屍紋之臉,湧入了他的身體。
背棺人弓着身,竟罕見的發出了一聲痛叫。
緊接着,他竟陡然扛起了那黑銅棺,跑了!
是真的跑了!
唰的一聲,他一溜煙不見了,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他屠殺青天帝族天地老祖的戰場,湮滅爲焦黑之地,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個青色劍爐。
於是,
人羣更死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