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空氣依然安靜。
宋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她也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
如果說她想見到,那是騙人的,說她不想見到,可是對面的男人纔剛剛照顧了昨晚喝醉酒的她。
宋星沒有說話。
她並不想說謊,可是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要能見到姜明崇就高興,會因爲他的一句話一個笑而欣喜一整夜,一個人跋山涉水,再遠再苦也只爲了去西北見他一面的宋星了。
姜明崇好像還在等答案。
宋星微微蹙眉,似乎認真想了什麼,然後才說:“我沒有特別想見到你,”
“也沒有特別不想見到你。”
她看向他:“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應該向前走。”
她已經往前走了,新的職業新的生活,不再把自己禁錮在不適合的籠子裏。
而他卻好像沒有向前。
姜明崇樣子認真聽着。
宋星也覺得姜明崇的喜歡來的蠻讓人意外,如果一開始知道時是困惑無語的話,那現在唯一的感覺也只是有點遺憾,遺憾要是姜明崇能在她喜歡他的時候喜歡她,說不定兩人還能談一談。
那時候她肯定很高興,欣喜若狂,會像只樹袋熊一樣每天掛在他身上不撒手。
而不是現在這樣。
姜明崇看向宋星。
他目光有些幽暗,又輕聲說:“你分手了是嗎。”
宋星臉上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不過這大概也不難猜,從昨晚到現在,依姜明崇的判斷力,肯定能看出她現在這個狀態是分手。
“這好像跟你沒關係。”宋星皮笑肉不笑地答。
姜明崇不置可否,只是被戳到有沒有分手的宋星好像突然被戳到了痛點,拉下臉:“你到底走不走。”
“我不想在我家裏跟你大眼瞪小眼。”
姜明崇聽着這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好。”
……
不速之客走了,偌大的家裏重新恢復平靜。
只是宋星感覺自己的心情好像平靜不了了。
??在姜明崇近乎篤定地問出她是不是分手了之後。
她在客廳裏有些煩躁地走了兩圈,一抬眼,卻又看到客廳展架上的一套香薰蠟燭。
黑金配色,是段斯冕最開始搬來嘉悅府後送給她的。
當時兩人剛剛重逢,段斯冕感謝她給他提供了租房信息,她收到後隨手就放了上去,到現在也沒變位置。
宋星望着那套靜靜擺放的香薰蠟燭。
她感受着內心這些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終於承認,從自己今天一早醒來,聽到廚房裏的動靜,她一直以爲,甚至一直期待的人,是段斯冕。
可是事實不是段斯冕。
段斯冕不在。
段斯冕不知道去哪兒了。
自從分手後,段斯冕就再也沒在她的世界出現過。
如果不是這排蠟燭,宋星覺得自己甚至會以爲,段斯冕從頭到尾,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宋星她越看越覺得不舒服,感覺自己心裏好像堵着一團從那天分手就沒有通順的氣,過去把那排蠟燭全都拿下來,塞進角落看不見的櫃子裏。
……
巡演結束後的殺死玫瑰除了年末的幾場演出活動,剩下的時間安排大都是錄新歌,爲明年的新專輯做準備。
整體安排算是很清閒。
聖誕節也要到了。
宋星去看了趟姜明枝。
姜明枝正好在家休產假無聊,拉着宋星全副武裝去逛商場。
商場已經到處都是聖誕佈置,sales滿臉堆笑,把各種稀有品限量款流水線似的呈上來供兩人挑,姜明枝買了個心滿意足,倒是宋星看來看去,好像也不知道買什麼。
“你巡演結算應該挺多的吧,”姜明枝對着從小到大依然物慾低到髮指的宋星,“你不會到現在一分沒花吧。”
“嗯?”宋星正想說她好像確實沒怎麼花,又忽然想起她好像花過一次。
第一次巡演結算之後,段斯冕生日。
段斯冕平常會換着戴錶,她覺得蠻好看的,所以給他買了塊表當生日禮物,甚至還給自己買了塊,想湊成情侶款。
她這輩子第一次買高品牌溢價的東西,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姜明枝只能對着陷入思索的宋星搖頭感嘆,然後說起聖誕節她要跟路謙一起回一趟港城,路家對聖誕節比較重視,每年都要全家團聚。
路謙這兩天也放聖誕節假了。
宋星這才從關於那兩塊表的記憶中回神,想起路氏算是外企,聖誕節也要放假的。
兩人逛了一個下午才各自回家,宋星把車停到地下車庫,然後好像忽然發現一點差別。
那個這段時間一直空着的車位上,今天突然重新出現一臺車。
白色的奔馳,車牌號也一眼熟悉。
宋星看到那輛車時愣了一下。
段斯冕的車。
她以爲他已經回美國或者是搬家,沒想到今天卻又在這裏出現他的車。
??大概率是回來搬家或者跟物業辦交接的。
宋星盯着那輛車,然後很快找到了它重新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她抿了下脣,別開視線,然後像往常一樣乘電梯上樓。
手機上姜明枝剛給她發信息她已經到家了。
宋星迴了個“OK我也到了”,然後收起手機。
嘉悅府作爲高端小區上下樓層之間的隔音非常好,所以除非樓上在地板上打電鑽,大多數時候,樓下住戶基本感受到樓上的任何動靜。
即便是搬家。
不過是她衆多前男友中的一個罷了。
宋星迴到家裏,給自己倒了杯水,又打開音響放了點音樂。
她告訴自己這很可笑,自己本來一開始就是談着玩玩兒,只是沒想到慢慢談着談着好像真有點開始喜歡,好在現在事情已經徹底結束,她又是那個一天可以換三個男朋友的宋星了。
宋星聽着滿室suede頹敗的歌聲,喝着水,此時此刻,終於確定一個事實,直面一個事實。
她好像確實是,真的有點喜歡上了段斯冕。
所以在他突然提出分手的時候她纔會那麼猝不及防,然後在段斯冕紅着眼圈說她又不喜歡他的時候,自尊心作祟,說出那些話。
就好像你都已經提了分手,我再承認不是這樣的,其實我已經有點喜歡上你了,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明明在兩人的感情裏,更甚至在小學四年級的那段歲月裏,她一直都是上位者。
小時候就是他一直黏着她要當跟班的,後來也是他一直蓄意接近說喜歡的。
怎麼到頭來被分手的,要挽回的是她。
上位者是不允許自己低頭的。
更不允許自己好像被找到弱點,被反將一軍。
所以說分手,我要顯得比你更堅定,更決絕。
宋星手指又不由握緊杯子。
就算現在已經清楚緣由,明白那天只是受激後的氣話,但她好像也不想收回。
她不想失去這點驕傲,告訴自己不過就是個小胖子。
就算長大了瘦了好看了,也依然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小胖子。
小時候她都不在乎,更何況現在。
一點相處出來的喜歡而已,她連姜明崇都能放下,更別說一個段斯冕。
宋星一口氣喝完水杯裏的水。
剖析完自己之後她感覺胸口那團氣都順了,對於自己有點喜歡上段斯冕這件事也大方承認並接受,不過現在事情已經結束,感情錯過也就錯過再見也就再見,他要離開,她也要向前走了。
門鈴在此時響起。
宋星在樂隊粗礫頹廢的音樂聲中好不容易才分辨出叮咚的門鈴聲,回頭看了看確認是沒錯,然後才走過去打開。
開門是好久不見的人。
宋星不知道都要走了還來找她做什麼,面對門口的段斯冕皺了皺眉毛:“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