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黑白分明,那麼人之僥倖多會降到最低。
怕就怕黑不黑、白不白,自己又有‘鋌而走險’的理由,屆時,自我行爲合理化的力量就強大得多。
該花的花、該省的省,陸硯用優惠券喊代駕的時候,想着:
老胡怕酒味明顯,中午合計一人不到二兩酒,小劑量代謝得快,等五點多鐘去顧南喬的時候,開車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朋友們,目前情況就是如此危急——交完本月房貸車貸,兜裏只有四萬五了。
而接下來兩到三個月大概率賺不到什麼錢,能不繼續借債都算好的。
因此一個故事篇幅註定百萬字的男主角,爲了節省一筆打車費,耗掉了二百字的筆墨。
“師父,有個懂法律的朋友建議我自己開個小公司,”楊啓文家,陸硯本着多接受領導領導的原則,又喝上了千元一兩的茶水,“說什麼,以後處理公事方便一些。”
五斗櫃上的石英鐘跳了兩下,楊啓文點頭。
緊接着門口響動,楊嘉恰從外面回來。
穿着做舊水洗皮夾克,領口嚴實;牛仔工裝褲褲腳塞進馬丁靴裏,靴筒側面彆着銀色金屬鏈條,走起來叮噹作響。
一股生人勿近的朋克勁兒,但和那些奇裝異服又有所不同,有着少年般的利落——顏值拉了她一把。
老頭扯了個笑,招手道:“事順不順利?”
像要和這身打扮的調性搭調,亦或者有外人放不開,她聲音輕快卻沒什麼溫度:
“不用操心。”
只是目光直挺挺看了過來——碰頭不是巧合,兩人早在微信上約好了。
“在等陸硯?”
“忘記拿東西了。”
說罷,看了眼座上坐的‘東西’,楊嘉裝模作樣在家裏繞了一圈。
主座上,發現了和平時迥乎不同的女兒,楊老頭這回笑得幅度大了些,符合老來得女的慈祥。
陸硯則起身幫着收拾桌子。
做一半,穿皮衣的小姑娘就從旁邊路過,不小心踩了他一腳。
......
‘你看你,平時嘴上嫌棄完了,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
這樣的話當然不會因爲一小時前的二兩酒、就輕易說出口。
就像看見瘦弱的孩子突然染了紅毛、紋了花臂——明知對方戰鬥力依舊堪憂,卻總覺得招惹起來會比從前麻煩。
沒有明確目的時,陸硯一般忍着、不撩撥女孩。
就算因爲對方的裝扮聯想到‘自然界中的保護色’,就算一個開啓話題的梗近在咫尺,他也正經說道:
“我跟蘇棠說好了,以後她抽空會來的。”
小丫頭......應該會來吧?
暫時有吹牛嫌疑,希望蘇棠不要讓他丟面子。
“那行啊,今天先見一面。”
什麼?先·見一面?
儂曉不曉得‘關鍵時刻見一面’哥們都不敢保證啊!
“你禮不禮貌,喊人不都得提前一兩天嘛?你當我是誰啊......人家考公呢,哪能隨叫隨到。”
“你們約好了,聊天記錄我看看。”
“隱私能看?我們打電話說的,哪有記錄。”
“你又誆我呢?現在問問先!”
說着一副就要爆炸的樣子。
根據自然界的規矩,‘一身保護色’加‘咆哮’威脅的物種是什麼?
陸硯壓着笑,自然不會跟恩師的孩子計較。
此時兩點左右,他相對保守的試探過去:
墨鬥先生:今天有空嗎?天氣大概適合出來喝杯奶茶。
再睡五分鐘:奶茶是麥吉嗎?
麥吉......好像是因爲請杰倫才火起來的網紅奶茶?
他側頭看專注窺屏的楊嘉:
“給你做事,你請唄?”
就在開口的一瞬間,大約在聲帶振動伊始,對方的眼球便轉了方向,冷淡,雙手插袋,說:
“開車。”
這不屑的言語、這使喚司機的派頭——面對詢問選擇緘默,態度就是這麼鮮明!
扮酷是吧,哥也想配合呀。
然而......
“我中午喝了點酒。”他摸了摸鼻子,語氣誠懇(絕不露笑版),“要不,你來開?”
......
他不理解,爲什麼一家奶茶店連個座都沒有,還能在寒風中排如此長的隊伍。
什麼‘簡約ins風’、‘排隊氛圍’,這些男人都不買賬。
因爲要喝的是蘇棠、楊嘉在車上待著,就他一個人在長隊裏付出高昂熱量,這豈是店員一個小小的暖寶寶挽回得了的?
這下穩了,五點的時候酒精必能代謝完!
天氣預報說今天七度左右,上海最冷的時節總算過去了。
他算了算,生日已經過去好些天,這意味着......及時剎住了往危險方向蔓延的思緒。
總之,他很久沒見到蘇棠了。
將至隊首,街對面的梧桐樹被風捲得晃,幾個行人縮着脖子往地鐵口走。
這時,出租車上下來一女孩,她逆在光裏,像幀慢放的鏡頭。
及膝的白色羊絨大衣熨帖挺括,領口利落的摺痕,淺杏高領衫配深灰百褶裙,牛津鞋亮潔。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貝雷帽下,碎髮貼着臉頰,眼神靜透,恬淡而乾淨。
這身帶着傳統名校氣息的裝扮,與陸硯學生時代的審美不謀而合。
他不能離開隊伍,卻不妨礙熱情地招手:
“蘇棠,我幫你擰包好不啦?”
隊伍幾乎爲女孩,女孩幾乎抬頭、側目——嘴上說幫人擰包,結果腳下生根似的一動不動,肯定是渣男!
渣男的話......要不加個微信?
蘇棠步幅小而均勻,像踩着看不見的格子,從容不迫地走近。
“不用,謝謝。”
好一個‘謝謝’,道盡了人間疏離,寫滿了客套敷衍,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
就像跟鄰居小孩吵架後湊一桌喫飯、對方硬彆着頭不看他——哪怕夾菜時胳膊擰得彆扭,也非要用這姿態透着疏離。
“小蘇啊,這就用力過猛了啊。”
聽到這個遠古的稱呼,女孩瞪了他一眼,正要開口,楊嘉過來招呼。
“棠棠,好久不見,握手還是擁抱?”
“楊嘉姐姐下午好。”
兩隻手輕輕交握。
隨後,楊嘉怕人跑了似的沒放開。
女孩之間的社交就是方便,上來就能直接捆死。
哪像自己,全靠一身幽默細胞硬挺着。
什麼?下頭?
罷了,那就把幽默改成‘鈍感力’吧。
這次不能再噴了!
喜歡滬上危情請大家收藏:滬上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