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硯來到一座辦公樓大廈,樓層中尋找着地址上的店鋪名。
走過一個拐角,空間立馬開闊,視線越過玻璃門,死死鎖定那道身影:
深咖絲絨沙發女人翹腿陷坐,包臀裙裙襬輕貼腿側,黑絲裹着的小腿一起一伏搭在膝上。
近處細看,她右手捏文件夾,眉微蹙,淺抿脣,髮絲落肩未撥。
門外吞嚥口水的男人決定這一刻先把彼此恩怨放一放,推門進來緩緩坐旁邊??
嗯?
這裏的老闆也太沒眼光了,坐前臺的大叔凶神惡煞的,能充得好門面?
“諾,銅質的是你的。”
兩個盒子,十一個章,五個光敏,六枚銅質。
畢竟‘南硯創投’是兩人共同的,合同章就做了兩個。
顧南喬放下手中資料看過來,把其中一個盒子拿走。
“喂,你這......”
母公司六個章的權限全拿走了?
“你不是說銅質的是我的嗎?”
她無辜看過來。
她是故意的。
可看着這張臉,決定暫時緩和關係的男人始終無法在這個時刻拒絕。
嘆了口氣,不甘心收回視線道:
“好,行,上輩子欠你的。”
其實能坐一塊說說話也挺好的。
不是討好。
是真覺得,兩人沒有徹底鬧崩,只是有一道小小的裂痕。
顧南喬扮着冷酷就讓她扮吧,她對自己那麼重要,能挽回儘量挽回......絕不是單純爲了私慾。
即使兩人以後不在一起,也依然認爲友情無價!
一個黃帽子黃馬甲小哥猶豫靠近,越近,他的眼睛就越亮:
“您好美女,是你的外賣嗎?”
“是的,謝謝。”
女人起身微笑道謝,黃馬甲小哥立馬展現了社會主義所要求的一切美好品質:
“哎我一看就是你點的,美女都愛喫這個。我送得很快,還是熱的呢!”
“這樣啊,待會給你好評。”
“沒事沒事,小心燙啊,祝您用餐愉快......”
拿着外賣顧南喬轉身瞬間,臉上又恢復平淡,坐回來。
倒不是喫醋,就是他忽然有點情緒上頭:
“你好意思?”
是單人餐,自己中午珠玉在前,居然是單人餐!
“沒錢了,請不起你。”
“霍,上回不是直播間打賞兩千多塊嗎,您真是該省省該花花啊,就愛打水漂是吧”
“你不餓嗎?樓下有揚州炒飯。”
“...”
據說老闆改圖還要一會,他走又走不掉,只得恨恨出去買揚州炒飯......旁邊的江西炒粉。
只是一頓外賣而已,沒有什麼好傷心的。
但從下午到現在,她還沒給過笑臉,卻對外賣小哥都比對自己態度都好......
夜幕降臨,兩人選好方案在一邊等待。
若是以前,準得挑個地方、靠一塊聊天打發時間,但現在??
陸硯再沒有心氣當海王,看着《營造法式》百無聊賴。
明明是在發呆,可對方視線不經意看過來時,他又裝作認真模樣。
喜歡她(友誼版),但有點沒動力追了。
一旦不打算追求以後,兩人就只是朋友關係,這種平等關係,幹嘛要慣着?
“下次幫我把衣服捎過來。”
“我??”
“算了,你別動我東西,有空我自己去拿。”
“...”
一幅不知是防小偷還是防色狼的戒備,屬實刺痛神經。
接下來兩人直到分離,也沒說什麼。
後視鏡裏,顧南喬上了出租車。
陸硯也打燃車子,回到孤零零的家中。
......
“喂,陸硯啊好久不聯繫,最近忙嗎?”
孫琴的聲音傳來,話中透着的客氣,比花店老闆娘還多。
她的媽媽是自家母親的親姐,她則是自己的表姐,兩人相差五歲。
由於兩家關係好,小時候經常一塊玩,尤其是過年,總要去她家住幾天。
如今一年也就見那麼一次,漸漸脫離了彼此的生活圈。
“好久不見,最近還行吧,提前祝你新婚快樂啊!”
本來是面對寒暄,可說着說着才意識到,對方的婚期將近,這次真要結婚了。
果不其然,是爲這事。
“是啊,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請你幫忙,看看能不能提前回來,給當一下伴郎。”
“......我不是女方家屬嗎?”
伴郎該是娶親的行伍,一般由男方那邊的關係構成。
而按照習俗,自己則該站在女方孃家,幫着堵門纔對。
怎麼,被安排到敵營裏去了?
“你當然是我這邊的人,就是......我未婚夫沒什麼朋友,你身材又好,看能不能幫忙湊個數撐場面。”
兒時親朋日漸疏離,時隔多年的婚前幫忙,他哪有理由婉拒?
即使真有事,也要推了,去還這份姐弟情誼。
“沒問題啊,你看我什麼時候回來合適?”
“提前兩天回來吧,可以嗎?”
距離婚禮還有一週左右,也就是五天後返鄉。
而婚禮又在年前,五天後回去,應該就要年後回上海了......
“可以啊,沒問題。”
......
一年到頭,要回去了,像無數奔赴上海的外鄉人那樣到點離開,這座城市,即將迎來最空曠的時刻。
與此同時,空蕩蕩的房間塞滿了他的心事,無法訴說。
他想念有室友的日子,那時候總喜歡猛地坐在沙發上,看她晃動的瞬間。
他們會玩笑、打鬧,一起做正事,偶爾陪顧南喬去採購,即使她幫自己買一些常見的零食,心裏都會分外高興。
更別說護手霜擦多了,過來隨意往自己手上抹的時候......
過去的日子竟是如此快樂。
一年到頭,要回去了。
手指停在兩人的對話框內,光標忽明忽暗。
如果有命運之神的話,或許最近一切的安排都是告誡自己,要退後一步?
這本就是計劃之中的事,不是嗎。
只是好巧不巧楊靈提前棄了牌,以至於他的進取顯得骯髒、放棄又依依不捨。
生活一如既往喜歡捉弄,離不開生活的人卻拿它沒辦法。
視頻電話打來。
“晚上好,棠棠。”
“要叫我老闆。”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不要錯過眼前的風景。
陸硯笑了笑,若不是隔着屏幕,此刻真想親上一親??她不報警的話。
聰明人從來都是多方下注的,恰如楊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