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開春之後,空氣裏的氛圍變得有些不同了。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但步履似乎更匆忙了些,手裏拎着的購物袋或許少了,但目標更明確了。
商鋪的櫥窗後,“招租”的紙條靜靜貼着,與那些“新品上市”的招牌並列,像市場自身規律的呼吸,有些紙條在風雨裏褪了色,反倒像時間的註腳,記錄着一輪又一輪的吐故納新。
寫字樓的燈光在夜晚勾勒出參差的天際線,每一盞亮着的燈下,或許都有一顆正在積蓄力量、專注創造價值的心。
朋友圈裏,關於行業變遷、個人轉型、新機遇探討的消息多了起來,一開始大家熱烈評論,交換見解,後來漸漸沉澱,許多轉發本身就成爲了一種態度的表達,像往思考的湖中投入一顆石子,漾開漣漪,然後湖面復歸平靜,
等待着下一輪有價值的波瀾。
這些變化,黃河集團的人也感受到了。
食堂喫飯時,有人討論着行業的動態與未來的可能性;車間休息的間隙,有人刷着手機,眉頭微蹙不是在發愁,而是在思考如何將挑戰轉化爲下一次技術迭代的靈感。
但討論歸討論,思考之後是行動。
在這裏,人們踏實地上班,專注地加班,心裏有定力,眼中有方向。這份從容,並非對外界變化無感,而是源於腳下土地的堅實與對未來路徑的清晰規劃。在一個自己掌握節奏,爲長遠目標而耕耘的企業裏,人們更習慣於把
目光投向手頭的創造,以及遠方那片等待開拓的藍海。
這些變化,黃河集團的人也看在眼裏。
食堂喫飯的時候,有人低聲討論;車間休息的間隙,有人刷着手機皺眉頭。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沒有人擔心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準時發,沒有人擔心自己的工位明天會不會貼上封條。
該上班上班,該加班加班。
不是因爲他們心大,是因爲他們在一個不靠銀行貸款過日子的公司裏待得久了,久到已經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
何雨柱是過來人。
五月的一個晚上,他把四個孩子叫回九十五號院,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書房裏燈開得亮堂堂的。
何耀祖從香江飛回來,臉上帶着長途飛行的疲憊。
何耀宗從深圳趕過來,袖口還沾着車間裏的油污——他從黃河精工的產線上直接去的機場。何凝雪從上海過來,進門時還在用耳機接一個電話,說的是某個項目預售證的事,掛了電話才坐下。
何耀俊最後一個到,手裏拿着一份快影的後臺數據報告,報告上顯示“世界的另一面”系列海外版播放量又創新高。
四個子女,四攤事,各有各的忙。
何雨柱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着幾份報告。
直接開門見山。
他第一個看向何耀宗:“半導體和AI,研發投入不準減。光刻機、芯片、大模型、機器人,這四個方向,預算不設上限。
需要多少給多少,需要什麼人挖什麼人。外面的公司在裁員,正好,你去撿人。
不是撿便宜的,是撿好的。
硅谷那邊AI泡沫在破,艾倫已經在收技術和專利了,人也一樣————把能挖的挖回來,在硅谷設研發中心也行,讓他們回來也行。條件開夠,別心疼錢。這種窗口期,十年纔開一次。”
何耀宗說知道了。
他補了一句:“機器人公司那邊,世安已經搭好了班子。”核心團隊從精工、半導體和AI實驗室抽了五十個人,電機、減速器、運動控制、機器視覺四個組齊了。
世安從精工帶過來一個做了多年運動控制的團隊,伺服電機和減速器是我們自己的,精度不比日本的差,成本只有他們的一半。
第一代產品定位在B端——工廠巡檢、安防巡邏、災害救援。
不做玩具,不做跳舞的,每一個型號都要有明確的應用場景。對標的目標是波士頓動力和國內那幾家做得最好的。”
何雨柱點了點頭,轉向何耀俊。
“快影那邊,低空經濟的內容可以做起來了。
國家把低空經濟列爲戰略性新興產業,不是心血來潮。
無人機物流、EVTOL、低空交通管理、5G-ATG網絡——這些東西,老百姓需要知道。不是看熱鬧,是看門道。
讓‘大國重器’團隊做一批低空經濟的專題,把技術路線、產業鏈、應用場景講透。黃河精工的無人機電機和飛控、黃河半導體的芯片、黃河AI的自主導航算法,全在這個產業鏈裏。
內容是科普,科普的背後是產業。產業起來了,我們的東西自然有人買。”
何耀俊說已經在準備了。
“大國重器”團隊正在跟民航局和幾家無人機頭部企業對接素材,第一批選題包括物流無人機的幹線-支線-末端三級體系、EVTOL的技術路線之爭、低空空域管理的技術難點,以及5G-ATG網絡在低空通信中的應用。
他打算把這個系列做成“大國重器”的姊妹篇,名字叫“低空之路”,從技術、產業、政策三個維度把低空經濟拆開來講,讓老百姓看得懂、記得住。快影的流量全力支持。
何雨柱看向何凝雪。
“房地產那邊,收縮的事你已經在做了。三四線城市不再拿新地,存量項目該完工的完工,該交付的交付。一二線城市的核心地段,有好的再拿,沒有不強求。這是守。現在要說的是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名單,放在桌上。
名單上列着十幾家房企的名字,有些是全國性的巨頭,有些是區域性的龍頭,還有些是名不見經傳但在某個城市盤踞多年的地方蛇。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核心問題——高槓杆、短債長投、多元化失控、海外資產轉移、實控人親屬在北美購置豪宅的時間和金額。
這些都是他從前世的記憶裏篩出來的。
哪些會暴雷,哪些會爛尾,哪些會留下一地雞毛之後金蟬脫殼,他清清楚楚。
何凝雪拿起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某家全國性房企的名字時,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這家公司去年還在各大論壇上高調宣講“新戰略”,請了國際諮詢公司站臺,媒體通稿鋪天蓋地。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家公司的實控人從2021年下半年開始,通過境外的家族信託分批轉移了大量資產。
表面上他在國內到處喊“保交付”,實際上他的妻兒早在溫哥華買了莊園,他自己持有的是聖基茨和尼維斯的護照。
何雨柱道:“這些公司,短則半年,長則一年,都會出事。這不是正常的經營困難,而是窟窿太大,補不住了。”
等到它們暴雷,銀行的錢、供應商的錢、購房者的錢,全填進去都不夠。你現在要做的,是在它們暴雷之前,把能接的優質資產接下來。
不是趁火打劫,是打蛇打七寸——在這些公司的老闆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轉移到海外之前,把口子扎住。接過來的資產,不是爲了擴張,是爲了保底。
保交樓,保民生,保產業鏈上那些小供應商的飯碗。”
何凝雪放下名單,問了一句:“爸,這個名單,能跟老周那邊通氣嗎?”
“我已經跟他說了。他那邊盯金融口,你這邊盯產業口。兩邊信息一碰,有些事就好辦了。”
何凝雪回到上海後,仔細研究了名單上的企業,並根據項目的具體情況、債務結構和社會影響,制定了清晰的處置策略。
她將項目分爲三類,區別對待:
第一類是“優質續建項目”——這些項目本身基礎良好,區位、規劃和銷售情況都較爲理想,主要是因原開發商短期資金週轉問題而暫停。
對於這類項目,黃河房地產可以在釐清債權債務後,以市場化方式介入,目標是保質保量完成建設與交付,首要保障購房者權益,確保項目平穩落地。
第二類是“需協同化解項目”———這類項目情況相對複雜,可能涉及遺留問題或債務糾紛,單靠企業自身難以快速解決。需要主動與項目所在地的政府相關部門、金融機構及其他潛在合作方溝通協作,形成合力,共同研究制定
穩妥的解決方案,推動項目重生。
第三類是“審慎研究項目”——對於情況特別複雜、潛在風險較高或與黃河主業協同效應不明顯的項目,則保持關注,深入研究,但不輕易介入,確保公司資源聚焦於自身擅長的領域和能夠切實創造價值的項目。
到五月中旬,部分房地產項目面臨的建設延期和交付問題,引發了社會各方面的關注。有關部門高度重視,積極採取措施,推動各方協商,以保障購房者的合法權益。
何凝雪特別關注了名單中一家曾爲區域龍頭的房企。
在推動解決此類行業共性問題的過程中,何凝雪與各方保持着密切溝通。
金融機構也加強溝通,披露相關情況。銀保監會多次公開表態,強調將維護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並指出加強預售資金監管是重要環節之一。
這家企業在當地經營多年,開發了多個項目。其位於中原某省會的一個項目,因多種原因建設進度延緩,未能按約定時間交付,導致部分已購房業主擔憂。該企業實際控制人多次公開表示,正在積極尋求解決方案,履行企業
責任。
她瞭解到,在相關部門的協調和推動下,該企業及其關聯方正在與金融機構、施工方、業主代表等多方積極磋商,嘗試引入新的建設資金或合作方,以儘快復工並實現交付。
黃河集團也基於自身戰略和社會責任,在符合商業原則和風險可控的前提下,對其中個別相對優質,續建條件成熟的項目進行了評估,探討參與推動解決的可能性。
他的兒子在悉尼買的那套海景別墅,成交價摺合人民幣三千多萬,全額現金支付。
何凝雪把這份材料裝進文件袋,親自飛了一趟鄭州。
她沒有去找那個開發商,而是直接去了省住建廳。
接待她的是一位副廳長,姓劉,五十出頭,在住建系統幹了多年。
劉副廳長看完材料,想了想才道:“這個人,我們盯了很久了。但他在本地經營多年,各方面關係盤根錯節,動他不容易。”
何凝雪道:“不需要你們動。你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他的預售資金監管賬戶的流水全部調出來,交給我們請的第三方審計。審計報告出來之後,該追的錢追,該追的責追。黃河可以接他的盤,但接盤之前,要把賬算清
楚。他的爛賬,不能轉嫁給購房者,也不能轉嫁給接盤的企業。”
劉副廳長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們黃河,現金流撐得住?”
何凝雪道:“黃河不靠銀行貸款。我們的錢是自己的。”
劉副廳長直接被噎得夠嗆,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他肯定嗤之以鼻,可黃河......他無言以對————人家的底氣太足了,銀行給他們放貸都是求上門的。
五月中旬的另一天,老周來了九十五號院。
這次他沒有帶文件,只帶了一個移動硬盤。
他把硬盤插在何雨柱書房的電腦上,打開一份表格。
老周道:“這些材料,一部分是銀保監會的公開罰單,一部分是我們自己摸的。公開罰單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東西比這個多得多。”
他點開另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關於住房抵押貸款資產證券化的分析報告。RMBS————銀行把房貸打包成理財產品賣給投資者,表面上是分散風險,實際上成了部分銀行隱匿不良資產,騰挪信貸額度的工具。
有些銀行把質量堪憂的房貸——借款人還款能力不足,抵押物估值虛高,甚至已經出現違約苗頭的——包裝成高等級理財產品,賣給不知情的機構和個人。
2022年全年,RMBS只發行了三單,規模合計不到二百五十億,隨後監管部門就暫停了該類產品的發行。
停發的原因沒有公開說明,但業內人士心知肚明————底層資產的質量已經撐不住了。
何雨柱看完,靠在椅背上。“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老周道:“公開罰單的那部分,已經處理了。水面下的那部分,正在固定證據。有幾個案子的資金鍊條涉及境外,還需要時間。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爲了要黃河配合,是給您提個醒——房地產這潭水,比您想的深。您讓凝雪去接那些爛尾樓,是好事。
但接的時候,要把債權債務理清楚。有些項目的債,不在開發商賬上,在銀行的表外。表外的債,看不見,但真到了清算的時候,它會突然冒出來,咬人。”
何雨柱道:“讓凝雪那邊的審計團隊,跟你們對接。她的團隊查開發商的賬,你們的團隊查銀行的賬。兩邊信息共享,把人盯死。那些把爛賬包裝成理財賣出去的,把老百姓的房貸當賭注押的,一個都不要放過。讓他們牢底
坐穿。
老周說好。
五月的第三週,何耀宗在深圳主持了一場黃河集團內部的“新質生產力專項會議”。
會議室在黃河大廈的頂層,落地窗外是深圳灣灰藍色的海面。
參會的有黃河精工、黃河半導體、黃河AI實驗室、黃河重工和剛剛成立的黃河機器人科技的負責人。
何世安以機器人公司總經理的身份坐在何耀宗旁邊,面前擺着一份技術路線圖。
何耀宗的開場白很短:“新質生產力,國家提了,我們就得幹。不是跟着喊口號,是拿技術、拿產品、拿市場份額說話。
黃河的底子是高端製造——精工的機牀和精密部件,半導體的芯片,AI實驗室的算法和算力,重工的大型裝備。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是質生產力的骨架。骨架有了,下一步是長肉。肉是什麼?是應用場景。機器人是一個,低空經濟是一個,新能源和儲能是一個。
今天把各個板塊攏在一起,不是聽彙報,是碰需求。你們各自卡在什麼地方,需要別的板塊怎麼配合,攤開來說。”
何世安先開口:“機器人公司目前最大的瓶頸不在伺服電機和減速器——精工那邊的產品精度和耐久性已經對標日本同類,成本控製得也好。
瓶頸在機器視覺和自主導航算法,尤其是在複雜動態環境下的實時避障和路徑規劃。
機器人從工廠走進安防巡邏和災害救援場景之後,面對的不是平整的車間地面和固定的工位,是廢墟、樓梯、煙霧、移動的人體和車輛。現有的SLAM算法在靜態環境下跑得很好,動態環境下還不夠穩。”
黃河AI實驗室的負責人接過了話。
“我們可以把正在訓練的多模態大模型遷移到機器人平臺上,用大模型的推理能力補純算法的不足。
但需要機器人公司提供真實場景的訓練數據——不是模擬環境的數據,是真實在廢墟裏,在煙霧裏,在人羣裏跑出來的數據。”
何世安道:“可以。第一批工程樣機下個月下線,可以部署到黃河重工的一個礦山項目和黃河精工的一個新廠區做實地測試。測試期間產生的所有傳感器數據————激光雷達點雲、視覺圖像、超聲回波、IMU姿態數據——全部
實時回傳AI實驗室,用來訓練模型。”
黃河精工的負責人接着提了一個需求。
精工最近在攻一個微型傳感器項目——用於EVTOL和無人機飛控的高精度氣壓計和IMU慣性測量單元。
核心材料是一種特種陶瓷,國內能做的廠家不多,質量穩定的更少,之前一直從日本進口,價格高,供貨週期長。
黃河半導體那邊有一項陶瓷基板的技術,原本是用於芯片封裝的,能不能改一改配方,適配到傳感器上?
黃河半導體的老譚想了想,說可以試試。
陶瓷基板的技術路線跟特種陶瓷傳感器有共通之處,改配方大概需要三到四個月。
改成了,不僅是精工的傳感器受益,半導體的封裝材料也多了一條路。
何耀宗把這些需求一條一條記下來。會議結束時,他說了一段話。
“外面在裁員,在降薪,在收縮。我們不收縮,我們擴。不是盲目擴,是沿着產業鏈的薄弱環節擴。每一個薄弱環節,就是一個機會。機器人是機會,低空經濟是機會,新能源和儲能也是機會。這些機會,我們不喫,別人也
會喫。與其讓別人喫,不如我們喫。喫下來之後,不是圍着,是消化掉,變成自己的肌肉。”
五月的最後一週,何凝雪在長三角打了一場硬仗。
名單上一家區域性的房企出了問題。
這家房企在蘇州、無錫、常州有三個在建項目,總建築面積超過五十萬平方米,已售比例超過六成。
開發商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個姓孫的本地商人,做建築包工頭起家,後來搞開發,在本地經營多年,人脈深厚。
去年年底,孫老闆開始私下接觸境外買家,打算把三個項目公司全部轉讓,自己套現離場。轉讓的價格壓得很低,低到明顯不是爲了賺錢,是爲了跑路。
何凝雪通過老周的渠道拿到了一份關鍵證據——孫老闆在過去半年裏,以“支付工程款”爲名,把三個項目公司賬上的預售資金分批轉出,總額超過八億。
這些錢通過多層殼公司轉移到了他在新加坡的一個私人賬戶。
三個項目現場的施工進度全部滯後於計劃,最慢的一個,主體結構才做到一半,合同約定的交付時間只剩不到半年。
何凝雪沒有直接去找孫老闆。
她帶着審計團隊和律師,直接去了SZ市住建局。
她把證據攤在桌上——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殼公司的股權穿透圖,孫老闆新加坡賬戶的開戶信息。全部是合法渠道獲取的,沒有一份是灰色材料。
住建局的人看完證據,臉色變了。
何凝雪帶來的證據太硬了。
SZ市住建局當天就約談了孫老闆,同時凍結了三個項目的預售資金監管賬戶。約談的會議室裏,孫老闆還試圖辯解,說那些轉出的資金是“正常的工程款支付”。
住建局的人把銀行流水推到他面前,問他:“八億的工程款,全部打到新加坡,新加坡有你的施工單位嗎?”
孫老闆不說話了。
何凝雪沒有停下來。
她把同樣的證據提交給了銀保監會蘇州監管分局。
那三個項目的開發貸涉及兩家本地銀行,貸款總額超過六億。
銀行在發放貸款時,有沒有審查過項目的資本金到位情況?有沒有監控過貸款資金的流向?有沒有發現預售資金被挪用?這些問題,銀行需要回答。
蘇州監管分局隨後啓動了對兩家銀行的現場檢查。
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但已經有銀行的人私下找何凝雪,試探能不能“協商解決”。
何凝雪的回覆只有一句話:“跟監管去協商,跟我沒有可協商的。”
五月底,孫老闆被採取了邊控措施。
他的新加坡賬戶被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根據國際司法協助請求凍結。
三個項目的處置方案初步確定:由黃河房地產作爲重整方接手,注入資金完成後續建設,保障已購房業主的交付。項目的債權債務由專門的清算組處理,孫老闆轉移出去的資金,能追多少追多少,追不回來的部分,依法追究
其刑事責任。
行。”
消息傳到黃河集團內部,尤其是房地產板塊,震動不小。有人私下說,何總這是要當“白衣騎士”。何凝雪聽到了,在部門的週會上說了一段話。
“我們不是白衣騎士。白衣騎士是來救人的,我們是來做事的。做事就是把爛攤子收拾乾淨,把房子蓋完交到業主手裏,把該追的錢追回來,把該追究的人追究到底。這不需要騎士精神,需要的是耐心和硬功夫。”
同一週,深圳。
黃河精工的一個老車間裏,一條新的生產線正在調試。
這條線是專門爲EVTOL和無人機飛控生產高精度傳感器的。產線上的核心設備——一臺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和一臺激光焊接機——全是黃河精工自己造的。
調試團隊裏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姓龔,在精工幹了大半輩子。他從二十歲進廠,做過車工、銑工、磨工,後來專門搞工裝夾具的設計和調試。廠裏的人叫他“龔工”,年輕人叫他“龔師傅”。
龔師傅正在調一個夾具的定位精度。夾具是用來固定傳感器陶瓷基座毛坯的,定位精度要求極高。他在夾具旁邊蹲了很久,用百分表一點一點打表,調一次,測一次,再調,再測。
年輕人說差不多了,誤差在圖紙的公差範圍內了。龔師傅沒抬頭,繼續調。又調了一陣,他把百分表收起來,站起來捶了捶腰。
“公差範圍內,是合格的。合格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這批傳感器是要上天飛的,飛在天上的東西,差一絲,到了天上就放大成十絲、一百絲。我們做的東西,不是躺在倉庫裏的,是飛在天上的。地上可以差一絲,天上不
旁邊幾個年輕工程師沒說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在黃河集團的各個廠區和辦公樓裏,像到師傅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四十五歲的工藝工程師老趙,在黃河精工做了多年的CNC編程,帶出來的徒弟遍佈各個車間。
去年有獵頭挖他,開出的薪資比黃河高不少。
他沒走。
不是不想多掙錢,是他算了一筆賬:那家公司靠銀行貸款撐着,負債率高得嚇人,一旦市場下行,第一個裁的就是他這種“成本高”的老員工。
黃河不一樣,黃河不靠銀行貸款,現金流是自己的。在這裏幹,不用擔心下個月的工資。
三十八歲的財務主管周姐,在黃河房地產做了多年。
她的同學羣最近安靜了很多——有幾個在別的房企做財務的同學,去年還在羣裏曬年終獎,今年就沒了聲音。
私下問才知道,有的被裁了,有的被降了薪,有的雖然還在職但已經好幾個月沒發全額工資了,還有的因爲幫公司做假賬被牽連進了調查。
周姐什麼都沒說,只是每天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月底發工資那天,她給母親轉了一筆生活費,附了一句留言:“媽,我這個月工資照常發了。你放心。”
黃河集團沒有裁員。
不僅沒有裁員,還在招人。
何耀宗在內部發了一份文件,明確提出要利用行業低谷期吸納人才。
硅谷AI初創裁員時被裁掉的華人工程師,國內互聯網大廠優化掉的技術骨幹,製造業外企撤離時留下的資深工藝人員——只要技術過硬、人品靠譜,黃河都要。薪酬按市場價上浮,不趁人之危壓價。
“黃河的現金流是幾十年攢下來的,不是從銀行借來的。
這筆錢,平時是安全的底,危時是出擊的劍。
現在就是出劍的時候。
不是砍人,是救人——把那些有真本事但被市場拋棄的人,救到我們的船上來。”
五月三十一號的傍晚,何雨柱坐在書房裏,把何耀宗發來的黃河機器人科技產品路線圖從頭看到尾。
路線圖規劃了三代產品,第一代做B端場景——工廠巡檢、安防巡邏、災害救援,用輪式加四足的混合底盤,核心部件自研率超過七成。
第二代擴展到特種作業——電力檢修、礦山勘探、危化品處理,需要解決防爆、耐高溫、抗輻射等特殊環境適配問題。
第三代才考慮C端消費級產品,但前提是把成本降到普通家庭能接受的水平,對標目標是波士頓動力的Spot和國內做得最好的那幾家。
何雨柱看完,拿起電話撥了何世安的號碼。
“路線圖我看了。第一代產品的場景選得對,從B端切入,把數據和可靠性攢夠。但有一條——你們做測試的時候,不要只在自己的廠區裏測。
自己的廠區,地面是平的,燈光是亮的,路線是固定的。這種環境測出來的數據,到了真實場景裏會出問題。去找幾個真實場景——礦山、隧道、老小區的地下室、颱風過後的廢墟。把機器人在這些地方跑出來的數據拿回
來,才知道哪裏要改。”
交付。
何世安說已經在聯繫了。黃河重工在山西的一個煤礦答應提供測試場地,井下巷道,有瓦斯,有積水,有落石,是真正的複雜環境。
另外,深圳一個老舊小區的物業也同意讓機器人在小區的地下車庫和樓梯間做測試——地下車庫的信號屏蔽嚴重,樓梯間的臺階尺寸不統一,對機器人的自主導航是很大的考驗。
何雨柱說好。
他掛了電話,把路線圖放下。
小滿從院子裏進來,看見何雨柱桌上攤着的路線圖,問了一句。
“世安他們做的機器人,什麼時候能到家裏來幫幹活?”
何雨柱想了想道:“還得幾年。”
小滿在何雨柱對面坐下來。“那就等着。等它來了,先讓它學掃地。咱們這院子,落葉太多。”
何雨柱笑了笑,沒說話。
六月初,何雨柱收到了各板塊發來的月度報告。
何耀宗的半導體板塊,五納米良率又提了一些,單片成本降了幾個百分點。距離臺積電的差距還有,但差距在縮小。低空經濟事業部的籌備工作已經完成,工蜂一號的降本方案通過了評審,第一批面向順豐的試用機將在六月
何世寧的重工板塊,秋收項目二期試車成功,產能比一期翻了一倍。大毛那邊的訂單還在增長,庫茲涅佐夫的渠道已經鋪到了烏拉爾以東。
北風防務那十二個人全部安全,傳回來的戰鬥數據已經積累了一百多份,黃河精工和AI實驗室正在逐份分析。
何世安的精工板塊,自動化改造推進順利,被機器替代下來的工人全部轉崗或再培訓,沒有一人被裁。
那枚金徽章,顧師傅把它別在工裝左胸口,每天戴着進車間。有徒弟問他爲什麼天天戴着,他道:“這不是給我自己戴的,是給你們看的。讓你們知道,在黃河幹一輩子,值。”
何世平和何世華的文化板塊,“世界的另一面”系列做到第十一期,總播放量突破十五億。
“說書人”計劃擴展到七個賬號,覆蓋了從民國日本間諜到冷戰技術情報到當代邊境滲透的多個選題方向。
老周那邊反饋,這些賬號的內容在基層幹部羣衆中引發了大量自發討論,反間諜意識正在從“宣傳口號”變成“民間常識”。
何凝雪的房地產板塊,銷售數據仍然不好看,但現金流穩住了。
方先生提供的關於那家被紅筆圈出來的房企的材料,已經通過老週轉給了金融監管部門。
監管部門的反應比預想的快——那家公司的幾個境外殼賬戶已被凍結,實際控制人被限製出境。
何耀俊的快影平臺,國安賬號的粉絲突破了千萬,“12339”舉報電話的認知度大幅提升。
助農直通車專區累計銷售額突破了數十億,上百萬農戶從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