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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斷脊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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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維夫,希爾頓酒店。

這家曾經接待過無數政要與名流的五星級奢華酒店,此刻卻籠罩在一種劍拔弩張的肅殺氛圍中。

以色列安全部隊的精銳特工們荷槍實彈地守在大堂、走廊和每一個消防通道口,將所有住客和工作人員以“緊急安保演習”爲由清退一空。

空蕩蕩的大堂裏,只剩下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冰冷迴響。

內閣沒有選擇在他們原本熟悉的哈基里亞軍事基地內開會。

在他們心裏,那棟大樓已經徹底“晦氣”了,彷彿踏進去就會被某種不祥的詛咒纏上,步前任的後塵。

由於以色列憲法並未明確寫明,總理身亡後由副總理直接接任,按照慣例,出現這種突發情況時,由內閣順位名單上的成員接替。

然而順位第一的國防部長,早在美國的空襲行動中,便已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奪去了性命。

相關的巴勒斯坦人,被俄羅斯大使悄悄轉移到了莫斯科。

摩薩德動用了所有渠道和手段,都沒能搞清楚那幾個看似普通的巴勒斯坦人,究竟是如何幹掉國防部長和那羣安保部隊。

由於空出來的國防部長位置因各方勢力的扯皮和推諉,爭論到今天都沒有結論。

所以,這場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內閣會議,只能由外交部長臨危受命,坐在那張本該屬於總理的皮椅上,主持大局。

而爭論的唯一焦點便是,到底該不該按照狐狸的方法,對國內資本加徵那百分之九十四的超額累進稅?

“其他的國家會怕,我們不怕!”

副總理猛地一拍桌子,肥胖的臉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神會庇佑我們,我們是以色列,我們是神選之民!”

教育部長坐在長桌的另一側,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沉默地站起身,離開座位,一步一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特拉維夫陽光熾烈得近乎殘酷,將整座城市烤得發白。

“你過來看看外面。”

教育部長頭也不回,聲音低沉而疲憊,他伸出手,食指用力地戳在冰涼的落地窗玻璃上,“看看下面,看看他們。”

副總理愣住了,隨即氣沖沖地起身走到窗邊。

在酒店下方的道路之外,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羣。

那是一羣支持以色列民主黨的民衆,他們正在拉開剛剛寫好的橫幅,黑色的字跡在陽光下很深沉。

“停止瘋狂!改變國策!去極端化!”

熾熱的陽光絲毫沒有讓他們退縮,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決絕。

人羣前方臨時搭建的臺子上,烏里正站在那裏,手持擴音話筒,慷慨激昂地對着鏡頭和人羣吶喊,表達自己將正式向內閣發起彈劾,要求解散現政府,重新舉行全國大選的想法。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系統傳得很遠,甚至能隱約飄進酒店的高層。

教育部長盯着窗外,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副總理,又像是在問自己:“神到底是庇佑我們,還是庇佑下面的烏里?”

“你!”

副總理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像是一頭被戳中痛處的野獸。

他一拳砸在落地窗的窗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隨即他用手指戳向落地窗的另一個方向,對着教育部長嘶吼道:“那你看看那邊,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那些支持我們的人難道錯了嗎?!”

在教育部長手指的方向,以色列民主黨支持者的旁邊,那是數量更加龐大的極右翼支持者。

他們頭戴基帕帽,高舉着血紅色的標語牌,上面的字跡猙獰如刀刻。

“不要向狐狸屈服!”“血債血償!”“爲總理復仇!”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喊得比以色列民主黨那邊還要大,還要瘋狂,如同一鍋沸騰的滾油。

而在這兩股勢如水火的勢力中間,是一排排竭力維持秩序的防暴警察,他們組成人牆,頭盔下的面孔疲憊不堪,彷彿隨時都會被兩邊洶湧的人潮同時吞沒。

教育部長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割裂的土地,心中湧起一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悔意。

當初爲什麼要加入利庫德集團?

爲什麼要爲了那一點點政治上的便利和利益,去推行那些短視的、排他的、煽動仇恨的右翼思想?

只怪他當年做這些決策的時候,從沒有想過,神真的會出現,更不曾預料到,正是這些被右翼思想餵養大的極端狂熱分子,最終招來了狐狸那樣一尊根本無法戰勝的大敵。

右翼的刀,最終在多年後砍向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心寒。

副總理見他沉默不語,以爲對方理詞窮,正準備乘勝追擊,繼續發動言語上的猛攻,徹底壓垮這個動搖的盟友。

砰!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狠狠地撞開了,巨大的聲響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撞門而入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涕淚橫流,領帶歪斜,襯衫的釦子崩掉了兩顆,顯然是連滾帶爬衝上來的。

他一邊往裏面闖,一邊發出崩潰的哭嚎:“不好了!不好了!”

外交部長一眼就認出,這正是自己的首席祕書,心一沉,道:“發生什麼事情?!”

祕書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會議桌旁的地毯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他仰起頭,對着滿屋子的內閣成員,用一種彷彿世界末日降臨般的語調大喊:

“嗚嗚嗚......我們被神拋棄了!被徹底拋棄了!”

副總理勃然大怒,一個箭步衝上前,肥厚的手掌猛地揪起祕書的襯衫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半提起來,吼道:“你閉嘴!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如果說以前他對神明的虔誠信仰,只不過是爲了迎合保守選民的口味,穩固票倉而精心編排的一場政治秀。

那麼,自從神真正在世界各地展現神蹟後,他就很自然地將自己切換成了一位“真正”的信徒。

他開始相信那些古老的教義,相信以色列是神鍾愛的子民,相信他們所做的一切惡行都能在神的庇護下獲得赦免。

因爲只有這樣想,才能夠心安理得地保住他的榮華富貴,才能夠繼續站在臺上對那些狂熱的支持者侃侃而談。

到現在,他更是必須堅信這一點。

神庇佑猶太人,神永遠站在他們這一邊。

一旦改口,一旦向左翼的“普世價值”低頭,他那由極端民族主義者和宗教狂熱分子構成的基本盤就會頓時血崩。

權力、地位、財富、他在特拉維夫上流社會中的一切,都將像退潮時的沙堡一樣,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祕書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卻仍舊哭着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

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戳了幾下,將那段暫停的短視頻再次播放。

畫面中,一羣人的身體正燃燒着純淨的白色火焰,在耶路撒冷發白的石板上瘋狂翻滾、抓撓、尖叫,最終一個接一個地靜止下來,化作焦黑的輪廓。

“在東耶路撒冷鬧事的右翼支持者們,拋開極少數人存活了下來,其他人,全部被聖火燒死了。

還有一個巴勒斯坦人,獲得了神的賜福,變成刀槍不入的鋼鐵之軀………………”

說到這裏,祕書徹底崩潰,放聲大哭。

他過去替內閣做了那麼多髒事,卻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因爲他始終告訴自己,他是神的子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神的榮耀,神會原諒他,赦免他,保佑他。

可現在,那個支撐他半生的信條徹底崩塌了。

如果神庇佑那些曾經被他視爲“異教徒”“下等人”的巴勒斯坦人,那他又算是什麼?

副總理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得煞白如紙。

他鬆開揪着祕書衣領的手,整個人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

副總理嘴脣哆嗦着,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神怎麼會………………怎麼會站在他們那邊?”

話落,他雙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皮,像是在用肉體的疼痛來抵抗精神的崩潰。

他的信仰沒有底層民衆那麼極端,那麼堅定,還做不到在這種鐵證如山的事實面前,依舊能夠睜着眼睛狡辯說“那是惡魔的把戲”。

這分明就是神在表達態度。

神討厭右翼的暴行,神在懲罰那些以他之名行惡的人。

可這樣一來,他們這些站在右翼、甚至極右翼立場上的政客們,又該怎麼辦?

改變立場,向左翼靠攏,就會得罪那羣狂熱的選民,失去基本盤,在政治上身敗名裂。

不改變立場,繼續硬撐,那就是公然與神爲敵,等待他們的可能是下一場聖火,下一次來自神的審判。

無論往哪邊走,都是死路。

內閣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彷彿空氣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悶。

祕書哽咽的哭泣聲在死寂中迴盪,落在每個人的耳中,都像是催命符,一下一下,敲打着他們瀕臨崩潰的神經。

“別哭了!”

外交部長猛然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將所有人從絕望的泥潭中驚醒。

“告訴我,那極少數沒有被燒死的人,他們爲什麼能活下來?”

祕書的哭聲被這一拍嚇得一頓,抽噎着回答道:“他們在神降下白光,治癒了那羣受傷的巴勒斯坦人之後,就、就感覺繼續鬧下去不合適。

主動選擇退出東耶路撒冷,沒有再參與後續的施暴…………”

外交部長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從癱坐在地的副總理,到魂不守舍的教育部長,再到其他或驚恐或茫然的內閣成員。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一個決斷。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可以有樣學樣,以色列的右翼選民基數龐大,裏面最極端的右翼選民始終是少數。

我們只要公開譴責暴力,向受害者道歉,承諾推動和平與和解,將一切錯誤都推到前總理頭上,向神和民衆表明我們的悔改之意,從而獲得神的原諒。

同時,改邪歸正就能夠得到神的寬恕,也不會讓我們失去太多右翼選票。”

外交部長是右翼,但不是瘋子。

他是右翼中的務實派,喜歡一步步走向目標,而不是像某些極右翼那樣,拿着一個虛無縹緲的大以色列版圖在空中畫大餅。

在外交部長的政治哲學裏,條件合適的時候,就要果斷出手。

條件不合適的時候,就要果斷收縮,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時機。

“我認爲,當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暫時配合狐狸提出的三件事,以拖待變,慢慢等待下一次機會的窗口。”

“好。”

教育部長第一個開口響應。

其他的部長也紛紛點頭同意,一時間,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副總理癱坐在地毯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挽回顏面的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甚至在他的心底深處,有一種清醒的預感正在蔓延。

他們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暫時的妥協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後,妥協變成一種習慣,一種本能。

但就算明知道前方是那樣的無底深淵,副總理也沒有半點勇氣說一個“不”字。

他身體的脊樑骨還在,可精神上的那根支撐了他半生的脊樑,已經被徹底碾斷,再也直不起來。

“......我同意。”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像是耗盡了一輩子的重量。

外交部長聞言,立刻雷厲風行地開始安排,他要動用整個國家的輿論機器,開始一場史無前例的“浪子回頭”宣傳大戲,一點點扭轉國內右翼的思想鋼印。

東京,松濤一丁目。

暖黃色的燈光將羊毛地毯照得如同一片金色的麥田。

星野沙織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倒在那片柔軟之中,右手一揚,將已經發燙的手機“啪嗒”一聲丟在地毯上,整個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像是一條剛從深水區遊上岸的魚。

在網絡上和黑子對線、戰鬥、維護狐狸,無疑是一件極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她的手指因爲長時間高速打字而微微發麻,太陽穴突突直跳。

現在她感覺自己累壞了,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掉了。

但與此同時,又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在胸膛裏咚咚直跳,如同一頭小鹿亂撞。

她想到網友們對狐狸鋪天蓋地的誇獎與崇拜,想到那條“狐狸硬扛核彈”的新聞下面,那些從質疑轉爲跪服的留言,整個人開心得在羊毛地毯上連滾了好幾圈,彷彿一隻撒歡的小貓,最後又滾回到手機旁邊。

星野沙織一把抓起手機,迅速退出了海外版抖音,點開LINE,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飛速打字發送道:“今晚我感覺自己要激動得睡不着覺了!”

消息框很快顯示“已讀”,對方幾乎是秒回:“對啊,狐狸乾的事情真是讓人熱血沸騰,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看到回覆,星野沙織的兩條小腿“唰”地抬起來,又“啪”地落下,腳背砸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在打鼓。

她雙手捧着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飛舞道:“明天早上,我們要不要突擊到阿澤的家門口?”

夜刀姬回得很快,“不打一聲招呼直接過去,不太好吧?”

“就是要突襲才顯得驚喜嘛!”

星野沙織立刻反駁,眼睛亮晶晶的,她實在忍不住想要和青澤當面說話的慾望。

想問他被核彈轟炸到底是什麼感覺,想看他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要不是現在夜色已深實在不合適,她真想立刻就從地毯上蹦起來,直接衝出家門。

她盯着手機屏幕,消息顯示“已讀”,但夜刀姬沒有立刻回覆。

星野沙織咬了咬嘴脣,在地毯上不安分地扭動着。

終於,過了一陣,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行吧。”

“哈哈!就這麼說定了!”

星野沙織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雙手打字快出了殘影,“那明天早上不要喫早餐,我們起早一點,保證上午六點就到那裏,順便蹭一下早飯~”

發完消息,她將手機緊緊抱在胸前,仰面倒在羊毛地毯上。

想到明天清晨澤打開門,發現她和夜刀姬兩個人站在門口時的表情。

會是什麼樣子呢?

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瘋狂上揚,臉上露出一個“嘿嘿”的笑容,在燈光下紅撲撲的,像一個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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