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超市的自動感應門在青澤面前滑開,恰到好處的冷氣從裏面捲了出來,帶着一股混合着生鮮水汽和消毒水味道的涼意,溫柔地撲在臉上。
青澤踏入店內,走上前拿起一個紅色的塑料購物籃,徑直來到超市的生鮮區。
白色的LED燈管將整塊區域照得慘白透亮,不鏽鋼貨架上鋪着一層碎冰,冷凍的魚、分切好的肉塊、裹着保鮮膜的蔬菜,整齊得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
在這裏穿梭的顧客,大多是一羣中年或年輕的家庭主婦,她們穿着休閒的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裏拎着購物籃,在貨架間精明地比對價格與新鮮度。
當青澤出現在這片以女性爲主角的領地時,那些主婦一邊假裝看食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着這個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輕男人。
和男人一樣,女人在看見賞心悅目的異性時,也會下意識地多看幾眼,就當是清晨買菜時順便養一養眼,給枯燥的家常日子添一點無傷大雅的色彩。
青澤今天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休閒長褲。
如果他將上衣掀開,露出那棱角分明的腹肌線條,估計當場就會有大膽的主婦隨便找個藉口上前搭話。
當然,青澤不會做那麼無聊的事。
他面色平靜地走到冷凍櫃前,挑了兩條凍得硬邦邦的秋刀魚,又揀了一塊紋理漂亮的牛肩肉和一兜五花肉,順手還拿了幾把翠綠的青菜和一盒小魚仔。
叮咚。
手機在褲兜裏輕輕震了一下。
他另一隻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月島千鶴髮來的消息:“夜刀和星野也來了,你多買一點菜。”
青澤嘴角微微一動,配合地打字回覆:“好。”
他繼續拿了兩盒豆腐,這才離開生鮮區,開始在超市內隨意閒逛。
逛到飾品與家居雜物的區域時,他腳步一頓,目光被貨架角落吸引。
那裏懸掛着一個巴掌大的雪人玩偶,毛茸茸的白色身體,黑色的紐釦眼睛,紅色的圍巾,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超市貨。
但在青澤的視野中,它的頭頂正頂着一行清晰的橙色標籤【自然淨化】。
標籤之下還有一行細小的橙色文字。
“灌入足夠的靈能,可以讓被污染的水流、土地恢復自然模樣,但被砍掉的樹木不會再生。
這是一次性的世界級道具。”
青澤眼神微動。
他抬手將這個雪人玩偶取下,捏在掌心,那棉質的觸感軟綿綿的。
青澤逛完超市其他區域,沒有發現新的標籤,便走到前臺結賬,將玩偶揣進購物袋。
走出超市,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清晨的風迎面刮過,讓人有一種從內到外都通透起來的清爽感。
青澤拎着購物袋,慢悠悠地走回高田公寓,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享受這屬於普通人的市井時光。
叮。
電梯門在十五層打開,青澤邁入電梯廳。
幾乎在同一時間,智能門鎖打開,大黃立刻從門縫裏擠了出來,尾巴搖得像是一面歡快到極致的旗幟。
雖然它那顆簡單的狗腦完全不清楚爲什麼主人明明在家,卻忽然又從外面回來,可這並不妨礙它用熱情的吠叫表達重逢的喜悅。
它湊上前,在青澤手裏的購物袋那裏聞來聞去,試圖判斷裏面有沒有屬於自己的骨頭。
青澤用腳背輕輕將它往旁邊撥了撥:“去,一邊玩去。”
大黃完全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嫌棄”,被踹開後只是轉了個圈,繼續搖着尾巴跟在他腳邊。
青澤走入門內。
落地窗前的餐桌旁,月島千鶴、星野沙織、夜刀姬三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着紅茶和點心。
她們聊得挺開心,氣氛融洽得像是一場閨密間的晨間茶會。
看見青澤進來,星野沙織立刻揚起一隻手,大幅度地揮了揮,聲音清脆道:“阿澤,你回來啦!”
“你們聊得那麼開心,在聊什麼?”
“嘿嘿,這是我們女生間的祕密。”
星野沙織雙手在身前打了一個俏皮的叉,眼睛彎成月牙,沒有透露的意思。
青澤笑了笑,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心裏清楚,以月島千鶴的情商與手腕,想要拿捏星野沙織和夜刀姬,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星野沙織看他拎着食材走向廚房,整個人沒有繼續坐着,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青澤身側。
她仰起那張寫滿好奇的小臉,連珠炮似地發問道:“阿澤,我昨天看了短視頻,你硬扛核彈一點事情都沒有。
那到底是使用魔法擋下來?還是說真就靠肉體硬扛?”
青澤將秋刀魚放進水池裏解凍,水龍頭嘩嘩流淌。
他轉過頭,給出了一個輕描淡寫的肯定答覆:“我靠身體硬扛。”
星野沙織的眼眸在聽到“靠身體硬扛”的剎那,驟然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辰,熠熠生輝。
“好厲害啊!”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湊了一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肩帶,“那可是二十一顆核彈,我昨晚刷短視頻,看到有人用數據做分析,說那二十一顆加起來的當量,足夠把一萬多個廣島夷爲平地。
一萬多個啊!”
“哈哈。”
青澤臉上露出了一抹淡然的笑容,“對我來說,不過是拂面的風罷了,連衣角都沒髒。”
星野沙織眼中的崇拜之火燃燒得更旺了,幾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好厲害......那、那你現在一拳,能不能直接打沉本州島啊?”
“這個嘛......”
他沉吟片刻,坦然道:“單憑肉體本身的破壞力,我還真做不到那麼誇張的程度。
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我全力一拳轟下去,引動的衝擊波足以觸發板塊級的連鎖反應,誘發大地震。
藉助大自然本身的力量,還是有可能將本州島擊沉的。”
“哇!!”
星野沙織臉上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歎,小嘴張成了“O”型。
隨即,那抹驚歎又化作按捺不住的期待,她搓了搓手,眼神裏寫滿了“想看”兩個字:“阿澤,那能不能......現在給我兩手?
讓我親眼見識一下!”
“在客廳裏搞破壞不合適。”
青澤失笑,隨手從購物袋裏取出那塊牛肩肉,放在料理臺上,“不過,我可以給你展示一點別的,比如,鍊金魔法。”
青澤在夢境中已經沉到一萬一千米的深度,在聖光系與元素系的基礎魔法之外,還完整獲取了鍊金系的基礎知識。
此刻,他正好有這個閒情,便打算讓星野紗織開一開眼界。
聽他說要展示魔法,原本還端着姿態坐在餐桌旁的月島千鶴和夜刀姬,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上前來。
月島千鶴姿態優雅地坐在廚房吧檯的高腳凳上,一雙修長的腿交疊起來,單手託腮,鳳眸微眯。
夜刀姬和星野沙織也乖乖坐好,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眼巴巴地像等待着魔術師揭開帷幕的觀衆。
青澤攤開右手掌心,一個七芒星魔法陣在他掌心跳躍而出。
神祕的符文與幾何圖案交織嵌套,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隨着靈能源源不斷地灌入,魔法陣驟然亮起,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白線從陣紋中升騰而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蠶絲,在空中輕盈地交織、纏繞、摺疊。
線條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勾勒出一個鍋的輪廓,圓腹,收底,兩側還凝出對稱的把手。
緊接着,線條凝實。
一個造型極簡的黑色鐵鍋憑空出現在青澤掌心。
鍋身光滑,泛着啞光的金屬色澤,上方還嚴絲合縫地扣着一個同材質的鍋蓋,看起來就像是某位極簡主義設計師的工業作品。
“哦,好厲害!”
星野沙織立刻拍起了手,眼中閃爍着雀躍的光:“這鍋有什麼特殊效果嗎?”
“這叫美味鍋。”
青澤將鍋放在吧檯上,掀開鍋蓋,“是鍊金術裏最低階的造物之一。
能夠將投入的食材在極短的時間內以最優火候烹飪成熟,理論上會激發出食材最完美的味道。”
說話間,他動作利落地將牛肉洗淨,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手腕一翻,肉片精準地飛入鍋中。
緊接着,蔥段、薑片、蒜瓣、調味料如同穿花蝴蝶般落入鍋中,動作行雲流水。
隨後,他蓋上鍋蓋,掌心按在鍋蓋上,靈能微微一吐。
只見鍋蓋與鍋身的縫隙間,黑光倏然一閃。
下一秒,鍋和鍋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瞬間消失不見。
而在原本鍋身所在的位置,憑空出現一盤熱氣騰騰的小炒牛肉。
肉片在盤中堆疊出誘人的弧度,表面泛着油亮的醬色,嫋嫋的熱氣裹挾着濃郁的香氣升騰而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好香啊......”
星野沙織迫不及待地伸出兩根手指,直接捏起一片還冒着熱氣的牛肉,也顧不上燙,飛快地丟入口中,大嚼特嚼起來。
剎那間,她瞳孔驟然收縮,瞪得溜圓,彷彿有兩道閃電劈進了腦海。
“好!好好喫啊!!”
“這麼厲害嗎?”
夜刀姬被她這反應勾起了強烈的好奇,也伸出纖長的手指拈起一片,放入口中,輕輕一嚼。
在咀嚼的瞬間像是觸電般微微一顫。
她眼眸同樣瞪得滾圓,聲音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真的......好好喫!”
月島千鶴聞言,玉指輕拈一片,優雅地送入口中,丹鳳眼在觸及味蕾的瞬間直接瞪成了杏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炒的比你好喫一百倍!”
青澤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三個女人如出一轍的誇張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儘管她們外表僞裝得相當出色,但想要騙他,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菜的味道,顯然非常糟糕啊。
青澤心裏門清,可看着三張期待某人品嚐的俏臉,他終究還是沒有戳破她們那點惡作劇的小心思。
他很是配合地伸出手,從盤中拈起一片牛肉,在三人灼灼的注視下,笑道:“讓我也嚐嚐,看看到底有多好喫。”
青澤將牛肉丟入口中,牙齒咬下,舌尖鋪開。
下一秒,一股濃烈到近乎暴虐的鹹味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口腔。
那鹹味粗暴地蓋過了肉香、醬香、蔥香,像是一整袋海鹽被直接倒進了嘴裏。
鹹得發苦,鹹得發麻,鹹得讓人懷疑這盤牛肉是不是剛從鹹海裏撈出來。
儘管以青澤如今的體質,這種程度的鹽分早已對他造不成任何生理上的傷害,他的味蕾也免疫了刺激性味道。
可他還是故意皺起眉頭,五官微微扭曲,露出一副被鹹到靈魂出竅的表情,含混不清地控訴道:“唔,你們......算計我!”
“哈哈!”
星野沙織頓感口中的那股鹹澀都因爲這得逞的惡作劇而變淡了幾分,她忙不迭地把嘴裏那塊鹹得發苦的牛肉吐到紙巾上,氣鼓鼓地鼓着腮幫子瞪向青澤:“還不是因爲你煮的東西太難喫了。
我只是想讓你也體會一下這種感覺嘛!”
“好,是我錯了。”
青澤將那片鹹到足以醃菜的牛肉嚥了下去,略一思忖道:“應該是我哪個步驟搞錯了。”
他迅速在腦中覆盤。
美味鍋畢竟只是鍊金術的基礎造物,指望它能自動理解“美味”這種極其主觀且複雜的概念,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如果剔除掉它主動添味的功能,只讓它根據現有調料精準控溫速煮,應該就能還原正常味道。
想通了原理,他立刻行動起來。
迅速切好青椒、備好調料,將小魚乾與配料一併投入新製造的美味鍋中。
這次的美味鍋魔法,他刻意壓制了鍋體自帶的風味增幅,僅保留最純粹的烹飪加速與火候控制。
黑光一閃,一盤辣椒炒小魚乾新鮮出爐。
“好了,你們再試試吧。”
青澤將盤子推向前。
然而,他話音落下,面前的三位女性卻沒有一個動筷子。
她們面面相覷,眼眸都殘留着剛纔那盤“鹽焗牛肉”帶來的心理陰影。
青澤見狀,無奈地笑了笑,只得自己先拈起一條小魚乾,當着她們的面大口咀嚼起來:“味道真不錯,和我正常炒的一樣。”
“真的嗎?”
星野沙織眼眸流露濃濃的狐疑,小腦袋微微歪着,就像是一隻警惕的小松鼠。
“放心。”
青澤立刻舉起手,用一種認真的語氣道:“我發誓,騙你們,我就是小狗。”
得了這句保證,星野沙織這纔將信將疑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條小魚乾,丟進嘴裏嚼了幾下。
這一次,鹹鮮適中的味道混合着辣椒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恰到好處,甚至可以說相當下飯。
她眼眸一亮,幾口嚥下後,立刻恢復了活力,追問道:“這個有什麼特殊效果嗎?喫了會不會變聰明?或者力氣變大?”
“沒有。”
青澤笑着回了一句,將盤子推到一旁。
他雙手重新攤開,左手掌心七芒星閃爍,再次凝聚出一隻黑漆漆的美味鍋。
而右手則浮現另一個不同的魔法陣,靈能流轉,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圓潤的弧面,轉眼間創造出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圓形盾牌。
他將盾牌遞向星野沙織,介紹道:“這個叫止墜盾,在你快要摔倒或者從高處跌落的時候,它會自動爆裂,化作託舉的氣流讓你緊急停下來。
你可以試試。”
“嗨~”
星野沙織興奮地接過那枚輕飄飄的小盾,然後在夜刀姬和月島千鶴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她直挺挺地就朝身後倒了下去。
夜刀姬明知沒危險,還是被嚇了一跳。
而在星野沙織後腦勺即將落在地面的那一刻。
砰!
她手中那枚圓形盾牌驟然爆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緊接着,一股無形的氣流從光點中噴湧而出,如同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穩穩託住了她的後背與雙腿。
星野沙織整個人就這樣懸停在離地僅僅兩釐米的空中,黑色的髮絲在氣流中微微飄動,姿勢僵硬得像是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
她愣了一秒,隨即側過頭,看着一臉驚魂未定的夜刀姬和掩嘴輕笑的月島千鶴,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嘿嘿.....好厲害啊!”
說完,她雙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藉着那團尚未散盡的氣流輕輕一躍,重新站穩身子。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滿臉興奮得像個剛收到一整盒新玩具的孩子,“阿澤!還有嗎?還有什麼好玩的?”
“當然有。”
青澤看着她這副活潑的模樣,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像這類一次性的輔助小道具,對靈能的消耗微乎其微,要多少有多少,今天就當是給你開個小型的魔法道具展覽會。”
聽到他這句話,星野沙織的心情別提有多激動了。
那種雀躍不僅僅是因爲這些神奇的小道具好玩,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她喜歡這種被青澤無條件寵着、縱容着、陪着玩耍的感覺。
她望向青澤的側臉,笑容燦爛得像六月的向日葵。
就在這一瞬間,星野沙織頭頂上方,那原本靜靜懸浮的【悖論妖精】四個字,忽然散發出一陣柔和而溫潤的碧綠光芒。
緊接着,綠光輕柔地剝離,匯聚成一道凝實的綠光,徑直沒入青澤的眉心之中。
綠光直入識海。
靈能潮汐再度翻湧在識海。
原本氣態的靈能開始發生質的蛻變。
識海深處傳來一絲細微而清脆的“咔咔”輕響,彷彿冰層在極寒中凝結。
少數靈能呈現出一種近乎凍結的固態姿態。
這意味着,青澤距離突破【大魔導師】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