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會議室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薩迪奧坐在長桌盡頭,正在和周圍的將軍商量貪腐名單,琢磨着該把哪些軍官拎出來,交給狐狸處置。
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炸響。
全場驟然安靜。
薩迪奧聲音平穩道:“進來。”
門推開,一名年輕衛兵大步跨入,軍靴跟叩擊地面的聲響清脆得刺耳。
他行了一個乾脆的軍禮,聲音洪亮道:“報告國防部長,外頭抓到一個間諜,是總理安插進來的。
根據間諜招供,總理計劃祕密潛入軍營,煽動其他士兵逮捕將軍們,讓文官重新掌握政權。”
話音落下,空調的風似乎瞬間停了。
長桌兩側的軍隊高層在剎那間面色大變。
薩迪奧一掌拍在桌上,怒吼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做這種事情,馬上集結士兵,我要當衆處置那個叛徒!”
“是!”
衛兵又是一個軍禮,轉身大步離開。
薩迪奧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將軍們,低吼道:“這事暫時按下,我們先穩住軍隊,不要讓那羣人得逞。”
“是。”
將軍們齊聲附和。
薩迪奧心裏暗罵,該死的混蛋,居然出賣我們。
他以爲攀上文官集團就能活?
等軍方倒了,那羣人第一個就會把他扔進監獄,蠢貨,徹頭徹尾的蠢貨!
薩迪奧想到這裏,提起右拳,狠狠砸在桌面。
外表看起來非常憤怒。
可他的心裏卻升起一股莫名恐懼。
要知道,總理本該是他們的人,如果連這種人都被狐狸嚇得選擇背叛,投靠文官集團那一邊…………………
薩迪奧目光迅速掃過長桌兩側。
這些人裏,還有誰已經被收買了?
誰會在深夜打開軍營大門?誰會在關鍵時刻把槍口轉向自己?
薩迪奧心思電轉,卻什麼都沒說,抓起桌上的軍帽,大步朝門口走去。
目前最重要的是殺雞儆猴。
他推開會議室門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氣浪撲面而來,像是有人朝他臉上潑了一盆沸水。
走廊沒有空調,汗水瞬間從他額頭、脖頸、後背湧出,軍服眨眼間就粘在皮膚上。
薩迪奧卻覺得這股灼熱令人清醒。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長廊,走向門外廣場。
軍營主樓外的廣場足以容納萬人。
集合號一響,國防軍的士兵們只能從營房、哨位、車庫裏衝出來,在逼近四十度的高溫下橫穿整個營區。
不過短短幾分鐘,這支隊伍的每個人都跑得像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汗水在黝黑的臉上衝出一道道鹽漬,軍服後背溼得能擰出水,有人甚至熱得把頭盔摘下來扇風。
他們參差不齊地在廣場上站定,那副鬆散的模樣,配上被曬得黑紅髮亮的膚色,活像一羣剛從礦井深處爬上來的苦力。
薩迪奧同樣暴露在烈日之下。
他帶着十二名軍隊將領,沿着滾燙的臺階走上講臺。
站定後,薩迪奧接過麥克風,電流雜音刺啦一響,他拔高聲音道:“把你們聚到這裏,是因爲我們中間出了叛徒!
他背叛國家,背叛人民,投靠那羣邪惡腐敗的文官集團。
他忘了,忘了那幫蛀蟲以前是怎麼把這個國家啃成空殼的。
現在,我要以叛國罪的名義,當場處死他!”
話音落下,兩名膀大腰圓的衛兵架着一個被死死捂住嘴的士兵,大步拖上講臺。
薩迪奧沒有任何遲疑,右手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抵上那人太陽穴。
他食指扣上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絲異樣。
正南方的地平線,一道翻湧着的黑暗潮流正在急速朝這裏靠近,吞噬着烈日的陽光
薩迪奧扣扳機的動作僵住了。
他微微偏過頭,看着前方那如同電影特效般魔幻,卻又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奇景。
廣場上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不是因爲涼爽,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陰寒。
“......這是什麼?”
薩迪奧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愕讓他本能地往後連退兩步,後腰重重撞上講臺的護欄。
他手裏還舉着槍,姿態卻從審判者變成一個茫然失措的普通人。
臺下的士兵見他這副表情,也紛紛疑惑地扭過頭去。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道黑暗潮流奔湧至營地外圍的剎那,猛地向上彈起。
黑暗在半空中翻滾、凝聚、壓縮,最終塑成長達數十米的墨龍。
它的身軀由最純粹的黑暗編織而成,龍爪之下,漆黑的霧氣恍如實質託舉着龐大軀體。
天空在短短數秒之內從明媚轉爲陰沉。
墨龍在翻滾的烏雲中若隱若現,沒人能看清它的全貌,只有那雙懸浮於雲層間的火紅豎瞳,如同兩盞高懸的血色燈籠,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螻蟻般的軍陣。
“我是狐狸。
龍口張開,聲音從雲層深處炸開,低沉、宏大,激盪在操場上空,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士兵的耳膜。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其一,站在我這邊,聽從新總統桑加雷的命令,逮捕你們頭頂有紅色感嘆號的人。
其二,繼續聽從軍政府的命令,與我爲敵。”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顆巨大的龍首緩緩從烏雲中探出。
墨玉般的鱗甲在雷光下泛着冷光,兩根虯結的龍鬚垂落如黑色的瀑布。
僅僅是頭顱下探的動作,那股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迫感就讓廣場上的人幾乎窒息,彷彿胸腔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連膝蓋都在發軟。
與此同時,青澤操控着在場所有人的視覺。
原本懸浮在軍官們頭頂的紅名標籤之上,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憑空凝結,像是由鮮血澆鑄而成,在陰沉的天光下閃着妖異的光。
薩迪奧下意識地抬頭,他看不見自己頭頂的【恐魔大將】,卻能夠看見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感嘆號。
整個人的臉色在剎那間褪成了死灰色。
嘴脣哆嗦着,瞳孔裏倒映着那抹猩紅,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連灰燼都沒剩下。
“狐狸大人!”
薩迪奧猛地扔掉手裏的槍,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請聽我解釋!一切都是總統的錯!我只是聽他的命令行事!
我不得不幹那些事!我是被逼的!”
他慌亂地辯解,就像是溺水者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原本架着士兵的兩名衛兵,此刻已經根本不想聽他說半個字。
他們毫不猶豫地鬆開那個被定罪的普通士兵,轉而一左一右,鐵鉗般的手掌死死按住薩迪奧的肩膀和後頸,猛地將他摁跪在地。
臺下的士兵更是炸了鍋。
一羣人衝上臺階,像潮水一樣將那十二名將領吞沒。
更多的士兵環顧四周,駭然發現身邊平日裏作威作福的某些軍官頭頂,同樣跳動着那抹猩紅的感嘆號。
短暫的愣神之後,求生的本能與對狐狸的絕對敬畏壓倒了一切。
他們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利落得像是訓練有素的捕快在拿賊,根本不考慮對方往日裏的威嚴與軍銜。
因爲在狐狸的威嚴面前,這些軍頭的威嚴,確實不值一提。
不到三分鐘,上百名頂着紅色感嘆號的將官們已經被死死摁住,卸掉了武裝。
士兵們麻溜地抽出將官腰間的皮帶,繞上幾圈,手法粗暴地將他們的手腕打結紮緊,金屬皮帶扣硌進肉裏,勒得那些平日裏養尊處優的高級軍官們齜牙咧嘴。
這一刻,所有被擒將官頭頂的紅色標籤同時融合,接着脫離宿主,化作一道道猩紅的光束,齊刷刷地向上空飛掠而去,沒入青澤的胸膛。
暖流湧入。
那一百道紅光鑽進青澤心臟表面的閃電印記,像是一百壺滾油澆進烈火。
一股熾烈的燙意自心臟深處揚起,沿着血脈蔓延至軀體的每一個角落。
青澤清晰地感知到,這羣將官所提供的紅名標籤增幅,能夠抵得上一千名普通基地守衛的總和。
還是搞這些傢伙收益大啊。
他滿意地擺動了一下修長的龍尾,烏雲隨之翻湧。
低沉的聲音再次籠罩廣場:“很好,將這羣人押到庫盧巴宮,一個都不準逃走,明白嗎?”
“是!”
下方的國防軍齊聲回應,萬人之音匯成一股聲浪,極爲震撼。
青澤修長的龍軀在雲層中一擺,開始朝着巴馬科市區的方向遊弋。
巨大的墨龍在陰沉的天幕下穿行,龍爪偶爾從雲隙間探出,投下迅速移動的恐怖陰影。
但他心裏清楚,這種飛行的速度遠比不上在地面貼行時那麼快。
黑暗潛行的極限速度,是需要依託地面、牆壁等實物作爲媒介來實現。
像這樣沒有任何依附地翱翔天際,速度大概也就跟普通的噴氣式客機相當,慢了不少。
不過,青澤感受着高空的罡風拂過龍鬚,看着下方巴馬科的城市輪廓在龍爪之下緩緩展開。
他感覺墨龍在天上這樣飛着,真的很帥。
......
馬裏,西非腹地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國。
如果把世界地圖鋪開在大多數人面前,他們目光會掠過撒哈拉南緣那片泛黃的區域,卻未必能想起這個國家的名字。
它太平淡了,連殖民時代留下的法語口音都缺乏辨識度。
土肥原隆之是在孫子的科普中,才得知這片土地下埋藏着儲量驚人的金礦。
他之所以要關注這個國家,就是狐狸在聯大會議廳當衆逮捕馬裏總統,並且要親臨那個國家。
如果狐狸只是剿滅基地組織便揚長而去,土肥原隆之倒還能鬆一口氣。
可眼下的跡象表明,那隻狐狸分明要在馬裏的大地上重新洗牌。
他坐在書房,面前的電腦屏幕亮着冷光,畫面裏是一間法式殖民風格的宴會廳。
高挑的天花板垂着黃銅吊扇,百葉窗將巴馬科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金色光柵,落在地面。
會議的主人尚未到場,空氣中瀰漫着等待的低氣壓。
法新社駐馬裏的記者正對着鏡頭,攥着話筒道:“......觀衆朋友們,新政府即將發表通稿。
我得到的內幕消息是,軍政府已經垮臺。
接下來登臺的人,是狐狸先生親自扶持的小黨派領導人。
據可靠消息,這位新領袖極有希望代表政府與北方的圖阿雷格武裝重啓談判。
長久以來籠罩在馬裏的戰亂風波,將迎來平息。”
記者頓了頓,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種帶着政治嘲諷的會心笑意:
“這是狐狸先生登上國際舞臺以來,第一次完整平息一個主權國家的戰亂。
我想,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應該非他莫屬了。
至於白宮那位,恐怕又要遺憾地與之無緣。”
屏幕前的土肥原隆之一點都不想笑。
對他而言,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狐狸在馬裏點名誰成爲領導人,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狐狸有意願幹涉各國的領導人位置,再也不會和以前那樣,僅是殺人就離場。
土肥原隆之仰起頭,聲音沙啞道:“神啊,您究竟要旁觀到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在他視線聚焦的那片空氣中,無形的空間忽然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並非熱浪,而是某種現實結構被擾動後的褶皺。
波紋無聲地擴散一段距離,中央猛地炸開一抹幽藍色的微光。
下一秒,一個約半米直徑的漆黑圓洞憑空浮現,安靜地懸浮在書房中央。
洞口邊緣的光線呈現出詭異的扭曲,彷彿那一小片空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控成了麻花。
緊接着,銀白色的流線型金屬艙從黑洞深處緩緩滑出,表面流淌着液態金屬特有的冷光,無聲地懸停在離地面一米高的空中,穩如磐石。
黑洞在金屬艙完全脫離後,向內猛地一縮,像是被吸回了另一個維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書房再次陷入寂靜,唯有那金屬艙懸浮在暖黃燈光下,散發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科幻質感。
土肥原隆之屏住了呼吸,保持着仰頭的姿勢,連指尖都不敢動彈。
金屬艙表面的液態銀白緩緩波動起來,如同活物呼吸。
緊接着,艙體正前方無聲地旋開一個小孔,細絲般的金屬線如閃電般接入到土肥原隆之額頭,確保正常通話。
與此同時,一道幽藍色的投影從中射出,在空氣中展開。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一套貼身裝甲之中,線條流暢得不像人類工藝,上面泛着深海魚腹般的幽藍光澤。
面部被一塊無縫的面甲覆蓋,只有眼部留出兩道狹長的觀察窗。
“你好,藍星人。”
投影中的裝甲人微微頷首,“我是赤星的王懷安,很高興和你見面。”
聽到這句話,土肥原隆之第一個念頭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眩暈的狂喜。
神明,終於顯靈了!
皇道會有救了,大日本帝國也有希望復興!